“公主这边的,好说。阿莉森王后那边,有困难,她最近又怀孕了,一个情绪波动肚子疼啥的回头再赖咱们头上……”
“斯壮姐妹什么时候和王后走的近了?”
“给她们哥哥哈尔温跟公主牵线搭桥不成后,被公主殿下疏远,慢慢就和王后走得近了,而且难办的是,她现在接触的人员大半集中在王后那边。”
“找莱昂诺伯爵说道说道这个事儿,受害者的身份要妥善利用起来。”
……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黑水河宽阔的河面上,波光粼粼。
横跨黑水河的大桥已经初具规模,四座粗大的石砌桥墩稳稳扎根水下,一群光着上身的精壮工人泡在水里拆着木质的围堰。
一层层花岗岩垒砌的石拱结构上,铺着轻质的夯土,一群施工队喊着号子,拽着夯锤夯着路面。
大桥正中一段是可升降的吊桥结构,巨大的起重支架矗立在桥头两侧,拉拽着吊桥的桥板,放下时可供车马商队通行,拉起便能让高大的海船顺利通过,驶入黑水河上游。这套设计兼顾着水路和陆路的通行,也暗藏着封锁河道的防御功能。
桥头的税卡前,人流往来不绝,驮货的驮马、长长的商队依次停下缴税,再顺着简易的临时木板路过河,钱币投入木箱清脆的叮当声响此起彼伏。
雷妮拉倚在桥头的石栏边,望着源源不断流入钱箱的税金,眉眼间的笑意根本遮掩不住。
现在每日过桥费折算下来虽只有数十金龙,可这种无需征战劳作,仅凭一座桥梁便能坐地收税的滋味,让她满心欢喜。
“我早就说了,照搬佛雷家的法子造桥收税,赚钱轻松,当初你还顾虑着会败坏名声。”瑞德侧过头看向她。
“是是是,你英明。”雷妮拉随口敷衍,目光依旧舍不得离开下方忙碌的税卡。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斯奈克男爵一路狂奔而来,气都没喘匀便高声禀报:“出事了!公主,陛下!哈尔温·斯壮和王后的弟弟动手打起来了!”
“在哪里打起来的?”瑞德脸上闲散的神色瞬间敛去。
“就在红堡的花园内,哈尔温带着斯壮家的私兵在城内搜寻谋害他妹妹温妲的凶手,正巧撞上了王后的弟弟当值。哈尔温爵士要带走跟温妲接触过的可疑人员,加尔温爵士不让,认为他这样做冒犯了王后的威严,两边言语不和,当场拔剑相向,已经动起手来了,不少随从都受了伤,国王陛下震怒!”
“哈尔温性格焦躁易怒,加尔温素来高傲蛮横,这两个人碰上,闹出事端不奇怪。我更关心的是,那些所谓的可疑人员里真的有可疑人员?”
“哈尔温认为他们可疑,但王后不容许她的人可疑。”
“如果他们专注于政治斗争的话,我们可能会离真相越来越远了,我现在不想借题发挥,只想赶紧抓到无面者。”
“这事恐怕有点儿难度,国王让首相大人主持了搜查和抓捕。但就他的工作力度来说,小打小闹,不痛不痒。”
“呵呵。”瑞德冷笑道:“芒刺在背的毕竟不是他,我甚至可以确定他们在幸灾乐祸。”
“如此这般大张旗鼓的无效动作,我严重怀疑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毕竟这种刺客的行事风格一向都是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还在红堡,毕竟刀子要想产生威慑,得架在脖子上才行。黑白院想威胁我,靠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刺客可做不到。”瑞德顿了顿,话锋一转。“雷尼拉在红堡的那些个班底里面有可疑人员吗?”
“筛过了,没有敌意。同温妲接触过的人近期没有外出迹象和异常表现。”
“真TM能藏……”瑞德挥挥手。“回红堡。”
一行人策马赶回红堡。御花园里的械斗已经平息,参与冲突的相关人等尽数被侍卫拘押,韦赛里斯下令将这场私密听证会安排在宽敞的议事大厅之内。
由于涉事者人数众多,现场斗殴者包含了王后的弟弟、首相的亲子加尔温,一众海塔尔亲族,法务大臣的长子,斯壮家族的一众亲族和附庸,还有部分金袍子官兵,长长的一列人几乎要将议事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瑞德与雷妮拉赶回来时,首相和法务大臣正在激辩。
奥托站在大厅中央,神色肃穆。“莱昂诺·斯壮伯爵,你的儿子哈尔温·斯壮,现被指控三项罪名:带兵冲撞王后寝宫区域,未经王室授权,意图私自拘押相关人员,其中包含宫廷贵族女眷、侍从,以及十一名红堡贴身仆妇。并且在宫廷内持械斗殴。”
高大强壮的哈尔温被两名红堡侍卫牢牢按住肩膀,不住地挣扎。“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妹妹!这些人全都和温妲有过往来!我只是要把他们带去问话!”
“国王陛下早已下令,此案交由我全权调查审讯。”奥托语气冰冷。“哈尔温爵士,你越权了。”
“你是在包庇凶手!”哈尔温愤怒道。
莱昂诺·斯壮上前半步,语气带着沉痛的隐忍:“首相大人,我的儿子起初并无过激之举。他只是想要传唤几名与被害的小女有过接触之人,简单问询案情经过。是令郎加尔温出言羞辱挑衅,才让口角升级,最终演变为持械斗殴。”
奥托当即予以驳斥:“加尔温并没有如你所言当众羞辱斯壮爵士。在场的贵族女眷、侍从,还有十一名仆妇均可作证。”
“从来没有听说过,指控者一方的人可以出来作证的说辞,首相大人。您这是在鼓励他们自圆其说吗?”莱昂诺伯爵讥讽道。
“那若是照这个道理,那被指控方手下的证词,便一概都不能采信了吧?”奥托也寸步不让。
两方唇枪舌剑,言辞激烈,彼此拆台互不相让,一时间露台之上争执不休。
大厅里响起一阵细碎的窃窃私语。瑞德靠在椅背上,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厅内众人。他留意到站在莱昂诺身后的拉里斯·斯壮正悄悄打量着争执的双方,脸上没有一丝哥哥身陷囹圄的无奈。
雷妮拉望着吵作一团的众人,微微歪过头,对着瑞德低语:“像这样各执一词,没有中立证人,这件事好似永远也不会有结果了。”
“那就只能和稀泥。若是稀泥也和不成,就走比武审判。毕竟他们两家都是有名有姓的大贵族,不是市井平民,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谁也不能妄下定论,随意定罪。”
“这样不是谁强谁有理?”
“没法子的事情,没有人能靠有限的证据和各执一词的证词拼凑出完整的真相。”瑞德耸耸肩,这可不是四处都有监控,刑侦手段科学到难以想象的现代社会。这里是奉行黑暗法则的中世纪,杀个人往路边一埋,只要没有目击者,谁也不能定凶手的罪。甚至哪怕有目击者,只要会扯皮,最终还得回归到比武审判上来,前提是还得有个贵族身份,平民的话大概率会遭遇糊涂官判糊涂案。“国王也仅仅是让法律的程序被履行,以警示后来者,减少潜在的犯罪发生,但很难做到给予当事人绝对的公平和正义。”
“我不想这样当国王。”
“但现下这条件只能这么当。”
“要是能时光倒流就好了,所有的真相都可以大白。”
“你刚才说的什么?”
“所有的真相……”
“前一句。”
“要是能时光倒流……”
“我记得红宝的花园里好似有一棵鱼梁木是吧?”
“怎么了?”雷妮拉一头雾水。
“保护好你家女主人!”瑞德对着斯奈克吩咐道,起身就走,推开椅子的摩擦声让不少人侧目。
“你干嘛去?”
“查监控!”
瑞德的话让不少人一头雾水。
……
神眼湖,千面屿。
五条龙依次降落在这座神秘小岛上。
考虑到一直以来自己和各路教派以及神明不太友好的相处方式。瑞德决定带点儿礼物,打点一下关系。
礼物是一筐子未经打磨的黑曜石原石,简简单单,但符合森林之子的喜好。
千面屿密林幽深,参天的鱼梁木遮天蔽日,惨白如骸骨的树干上,一张张雕刻出来的哭泣面孔静静朝向四方,见证着先民与森林之子定下的古老誓约。
林间安静得可怕,只有脚下腐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几声渡鸦的啼鸣自树冠深处悠悠传来。
前行不远,几道身着暗绿麻衣、头戴叶冠的人影自树后缓缓走出,正是守护圣地的绿人。
他们手中握着削尖的木杖,拦住前路,眼神警惕地望向这名带着巨龙降临的外来者。
瑞德停下脚步,将一筐黑曜石放置在身前干净的青石上,抬手摊开双手,以示没有敌意。
“我并非为征伐而来,而是为了向隐居于此的绿先知求取一点启示。一桩凶案,一名无面者。我希望借鱼梁木的记忆,窥见此人的踪迹。作为交换,我在此立誓:我的军队绝不踏足这片鱼梁木森林,不会砍伐岛上任何一棵心树。”
一名年长的绿人上前,垂眸打量青石上的献礼,久久沉默。微风拂过,头顶鱼梁木的枝叶轻轻摇晃,像是无声的低语。
片刻之后,绿人老者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通往密林深处的小径,做了一个引路的手势。
瑞德颔首致意,跟着他们沿着幽暗的林间小路向内走去。
越往深处,空气越发寒凉,无数鱼梁木的根系盘绕隆起于地面,仿佛一张深埋地下的巨网,将整片岛屿连为一体。在密林最深处,一株高大茂密,体量远超其余鱼梁木的古老心树静静伫立,树干上雕刻着一张巨大而沧桑的面容,暗红的树汁如同缓缓渗出的鲜血,顺着人脸的眼角缓慢地流下。
树根下,一个幽深的洞窟映入眼帘,好似张开的深渊巨口。
“我这算是歪打正着了么?”瑞德有些玩味地想,如果说刚刚他还对几名森林之子露出的强烈敌意有所怀疑的话,那现在树洞里和周遭密密麻麻的红点子,还有几个飘忽不定、甚至能短距离瞬移的红点,让瑞德确信自己进了贼窝了。
“外来的龙王……先知在里面等你。”领头的绿人老者见瑞德驻足不前,催促道。
“不必了!”瑞德拉上瓦钢链甲的兜帽,卡上瓦钢桶盔,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地,同时呼唤起了五个伙伴。
第178章 绿先知
千面屿的面积并不大,椭圆形的小岛长宽不到四分之一里格,中心被古老的鱼梁木森林覆盖,外围则是泥泞的湖滩、芦苇沼泽和低矮的杂木。
之前为了先礼后兵,避免巨龙强横的身形损毁鱼梁木森林,瑞德把五大只留在了小岛外围的泥潭岸边,自己一个人进的岛。
当瑞德拔出腰间的瓦钢剑时,五头龙的嘶吼声已然让这片不大的鱼梁木森林颤抖了起来。
为首的那名年纪很大的森林之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的嘶鸣。两名矮小的森林之子挺着龙晶石长矛就突刺了过来。
瑞德也不闪避,瓦钢剑迎头劈了上去,锋利的剑锋极其丝滑地斩断了一名森林之子的矛柄,接着从肩膀切入,一路切割到了肋下。这时瑞德才发现,这些绿人的血液居然是暗红偏紫色的。
坚固的瓦钢铠挡住了另一名森林之子的突刺,龙晶石矛头在胸甲的弧面上打滑,最后撞在铠甲的卷边结构上磕得的粉碎。
瑞德猛地抽回剑身,顺势一个横斩,将这名10岁左右儿童身量的森林之子削成了两段。
就在他想乘胜追击砍死那个老绿人的时候,一颗松果状的抛掷物被丢在了他的脚下。
“卧槽!”
巨大的爆炸声中,被飞出去的瑞德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五脏六腑像位移了一般疼痛。
盘绕交错的鱼梁木根系如同冰冷的绳索,在瑞德脚边微微蠕动。周遭林间的风声骤然沉寂,整片古林仿佛一同沉入静默。
下一刻,并非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一道古老、沙沙作响,如同枯叶摩擦的低语。
没有确切的话语,只有一股柔和却蛮横的意志,顺着他的感官缝隙钻了进来。
绿先知的意识侵入了他的精神。
那力量并不狂暴,却如同潮水一般缓缓漫过瑞德的意识,试图抚平他的戒备,消解他的意志,接管他的思绪。
瑞德浑身猛地一颤,太阳穴突突地狂跳,脑海之中无数细碎的幻象翻涌,窃窃私语般的呓语不断响起。
受到精神撕扯的拖累,瑞德反应变得迟钝沉重,外界的景象一层层蒙上薄雾,眼前苍老的心树树干不断放大,刻在木头上的一张张面孔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视野边缘缓缓转动。
瑞德的额角渗出一层冷汗。脑海里两种力量猛烈冲撞,一阵阵眩晕袭来,险些让他双膝跪倒在盘结的树根之上。
树洞中,那名与树根共生的绿人先知依旧静坐不动,枯槁的身躯没有丝毫挪动,可那双苔藓绿色的竖瞳却越发明亮,全部的力量都投入这场看不见的精神博弈之中。
三名穿着兜帽袍服的人类身影鬼魅一般往他的身边蹿。飞奔的身后,是密密麻麻,半大小孩一般,坚果棕色皮肤,带着雌鹿斑点,拿着龙晶石武器狰狞咆哮的森林之子。
长剑不知道掉落在了哪里,瑞德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动作迟缓地朝着最近的一个家伙捅刺过去。
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匕首的刃尖传开了清晰的阻力感,但迟钝的耳朵中传来的却是布帛的碎裂声。
不待瑞德反应,一柄六页楞锤砸重重地砸在了他的手腕上。坚固的瓦钢护手保住了他的腕骨,但剧痛让他不自觉地松开了匕首,却让他的脑袋清醒了些许。
另外两名赶到的刺客,一人扯着他胯下的链甲,用刺剑不断地捅刺,还有一人在试图解开他的头盔。
绿人先知那苍老的声音还在耳边喋喋不休。
瑞德终于抓住了一名刺客的手,摸出了另一把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恨恨扎了过去,这次匕首的刃尖见血了。
受伤的那人捂着手臂狠踢着瑞德的脑袋。
眼见短时间破不了防,一名刺客用弹舌音的通用语交流了什么,三人快速拖起瑞德向着树洞奔去。
“嘶昂~!”
“嘶嘎~!”
一道幽蓝色,一道粉紫色,两道龙焰对着瑞德浇头而下,拉拽他的三名刺客直接被汽化了,周围百米的鱼梁木和枯草落叶通通被点燃,大半冲到近前的绿人被烧死,另一半带着烧伤和灼伤,尖叫着跑回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