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层地狱啊~！”西蒙爵士霍然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脸色煞白。
“大人，是否召集城堡守卫登上城墙！”加雷恩总管的声音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这点人马在五条龙面前根本不够看，毕竟龙焰之下，石头也会燃烧。”西蒙爵士喃喃道。
“我觉得还是准备好面包和盐更为妥当，只要确认了宾客权利，黑龙王就没有理由对我们发难。”瑟蒙德学士攥紧了胸前的学士链条。
“照学士说的做，还有准备一些牲畜。”西蒙爵士小声道。
加雷恩总管闻言，撇了撇嘴。
远方的天空，五道巨大的身影正破开云层，翼膜张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赫伦堡的方向疾驰而来，巨龙的嘶吼越来越近，那是属于龙的咆哮，裹挟着威压，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巨龙的身影越来越近，巨大的翼展遮蔽了一部分日光。风裹挟着龙息的灼热气息，已经吹拂到赫伦堡的城头。
百炉厅的侧廊，刚从地下地窖返回的亚丽·河文也听见了那震天的龙吼，呼吸乱了一瞬，接着快速拍打起衣衫和裤腿，掸去身上的尘土。然后快步躲到廊柱阴影之中，抬眼望向已然盘旋在赫伦堡上空的龙影。
夜煞为首的五条龙，在城堡上空缓缓盘旋，瑞德端坐于龙背之上，俯瞰着下方这座巍峨又残破的七国最大的城堡。
赫伦堡的城头，一面巨大的白色旗帜迎风舒展。旗面上三道笔直竖条依次排开，浅蓝、赤红、翠绿，分别象征三叉河的三条支流。那是斯壮家族的家旗，在巨龙投下的阴影之下微微飘荡。
城墙上稀疏的守军个个屏住呼吸，拄着长矛，握着剑柄，却没人敢抬头张望。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台大型蝎子弩连罩衣都没有揭开，生恐被误会己方有敌意。
待夜沙降落在赫伦堡的城门口，西蒙爵士已经带着赫伦堡的学士和总管气喘吁吁地迎了上来。
看着侍女端过来的盐和面包，瑞德露出了玩味的神情。
他降落赫伦堡，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因为绿先知洞窟的地道延伸向了这里。
700多名重甲兵以大水漫灌之势搜罗之下，复杂地下迷宫的道路也被逐一理清，除了若干个死胡同和三个在湖心岛的出口外，就剩下一条蜿蜒曲折，一路延伸向赫伦堡的地道。
100余名阿拉伯武士正沿着这条地道一路追索着逃跑的森林之子，眼瞅着就要钻入赫伦堡的地下。
“陛下？”西蒙爵士心底十分紧张，但还是不动声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盐和面包端出来，黑龙王也不是每次都吃的。上一次在旧镇，他就没有吃。接着就把旧镇的继承人整了个半死，还坑掉了海塔尔家族三十艘远洋大帆船。
“我来这儿，并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而是找另外一帮家伙的麻烦。”瑞德试着解释道。“有一帮老鼠可能要在赫伦堡冒头，所以我待会儿会在你们这儿动些刀兵。我可以发誓，我对斯壮家族没有敌意。”
完了完了，他没有接盐和面包，西蒙爵士顿感不妙。那在维斯特洛的礼法之中，已是极危险的信号。“殿下……此话何意？”
瑞德目光扫过厚重漆黑的城堡大门，又瞥向标识地图中不断向城堡地下移动的绿点，慢条斯理道：“从湖心屿地下密道逃出来的森林之子，很可能会在赫伦堡冒头，我的人已经顺着地道追过来，用不了多久，便会从赫伦堡不知道哪个地方钻出来。所以我要提前和你讲一声，免得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森林之子？”瑟蒙德学士陡然抬起头。“那些只存在于古老歌谣里的生灵？”
“你马上就能亲眼看见了。”瑞德淡淡说道。“我只要那些家伙，只要你们不插手，我便秋毫无犯。”
西蒙爵士心头乱作一团。允许外人带着兵卒闯入赫伦堡地下，便是引狼入室；可若是开口拒绝，五头龙堵着自家大门呢！
“若是……若是他们潜藏进仆役之中，混入城堡各处，我们又如何分得清？”西蒙爵士艰难发问。
“你多虑了，他们根本不像人，只有半大孩童的身高，四个手指，带爪子，眼睛像猫。”
“传说中森林之子性情温和……”瑟蒙德学士斟酌着言辞。
瑞德爽当摘下了头盔，鼻青脸肿还带着几道血痕的狼狈模样让斯壮家族的一行人面露震惊。
“他们可不温和，还有，老头儿，送你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赶尽杀绝才是硬道理。”
不远处，偷听的亚丽·河文屏住了呼吸，心脏擂鼓一般疯狂撞击胸腔。
城门之前，西蒙爵士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黑龙王殿下，我可以允许你的人进入城堡搜捕。但我有一个条件，不要惊扰斯壮家族的家眷。”
瑞德微微颔首：“我应允。”
西蒙爵士让开堵门的身形，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带瑞德先行，他紧随其后，偷偷对瑟蒙德学士耳语：“我先稳住他，你立刻放飞信鸦，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伯爵。”
第180章 亚丽·河文
自神眼湖畔抬眼望去，赫伦堡如一头沉睡的黑石巨兽横亘大地。五座巨型高塔刺破灰蒙天幕，焚王塔、恐怖塔、寡妇塔、嚎哭塔、厉鬼塔高低错落，石墙之上遍布一百多年前黑死神贝勒里恩灼烧留下的痕迹，岩石被龙焰炙烤得熔融、起泡、开裂，大片墙面泛着焦黑色，如同凝固的伤疤。
它是七国规模最大的城堡，城墙高峻如同山崖，厚重的石砌墙体，足以让任何攻城锤和远程武器望而却步。门楼本身便抵得上一座普通城堡的主堡，马厩宽敞到可以容下一千匹战马，城内庭院广袤，大半区域却早已沦为荒芜废墟。
征服战争的大火只焚毁木构屋顶与梁柱，庞大石质墙体和基座却仍旧顽强地留存，长满了更顽强的荒草和荆棘。
百炉厅便是其中代表。这座大厅足以容纳数千人同时饮宴，上百座壁炉沿着墙壁依次排开，先王杰赫里斯召开的大议会便是在这里举办。如今，百炉厅的屋顶多处残破，雨水顺着裂隙滴落石板，终年回响着滴答水声。
比地上建筑更加可怖的是地下。层层叠叠的地窖、囚牢、隧道如同迷宫，是黑心赫伦修建城堡时一并修建的。蛛网般的密道四通八达，通往城堡内部各个塔楼和城外郊野。
千百年来，逃亡者、盗贼、囚徒、阴谋家都曾借这片地下暗影藏身。潮湿的空气里混杂泥土、发霉朽烂的木头与淡淡的烟火余烬气息，黑暗深处，谁也不知道潜藏着什么。
瑞德一边走，一边打量。
鱼梁木做的屋顶横梁，鱼梁木做的支架和门框，鱼梁木做的门，鱼梁木做的桌椅，鱼梁木……
当年黑心赫伦为了建造这座七国最雄伟的城堡，砍伐了大量生长三千年以上的古老鱼梁木做支柱和房梁。
从物理属性上来讲，这种木材木质坚实，纹理紧致，不易受潮变形，不易开裂，耐腐防虫，对高温也有一定的抵抗能力，是建房的绝佳材料。
但从玄学属性上来讲，鱼梁木是旧神的躯体，引梦、致幻、通灵、招鬼……
戴蒙到了这里天天梦游，伊蒙德到这里后能弄丢了瓦格哈尔。
而且这座城堡附带的负面buff实在是太多。
为了建造它，四十年间横征暴敛整个河间地、铁群岛，累死，饿死，冻死晒死的俘虏和奴工不计其数。民间传言，每块石砌下都压着奴工的尸骨，砌墙的砂浆都掺了人血。再加上出事的一代代城堡领主提供的佐证……
可以说拍鬼片都不用上滤镜的。
斯壮家族占据此处之时，也无力修缮整座巨型城堡。仅仅修缮了部分可供族人使用的房间，大片塔楼、厅堂被直接弃置，任由风雨侵蚀。
城堡内活人居住的区域只占很小一块，大片内部区域空无一人。风吹过残破窗洞，便会卷起呜呜的回响，鬼哭狼嚎一般。
“陛下，您看起来伤势不轻，也许瑟蒙德学士可以为您处理一下伤口。”西蒙爵士赔笑着跟着瑞德一路往城堡内部走，客气得完全不像城堡的主人。
“不必劳烦，抓了人我就走。”瑞德对自己的自愈能力有自信，他可不想冒着越治越严重的风险。
“那可否移步餐厅，让斯壮家族略尽地主之谊。”
“不饿。”瑞德简明扼要道，跟着系统标识的绿点一路向前，结果被一堵厚重的城墙挡住了去路。
瑞德：“······”
“也许您需要一名向导。”西蒙爵士可不敢露出不合时宜的笑容，而是惶恐又真诚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多谢。”瑞德不咸不淡道。
“亚丽！”西蒙爵士朝着一侧喊道，他早就看到在一旁缩头缩脑打量着这边的私生女。
亚丽惊恐又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快过来！”西蒙爵士招手道。
亚丽这才不情不愿地缩着脑袋，走到了近前。
西蒙一把按住亚丽的后背，将她推到了瑞德的身边，笑着介绍道：“这是亚丽·河文，伯爵的私生女，不怕陛下笑话，虽然我们住在这里，但就只局限于城墙和刚才您路过的那一小块儿地方。其他地方，我们平日里很少踏足，甚至入夜了都不敢经过，毕竟······”
西蒙爵士顿了顿，特地压低了嗓门，还四下打量了一下。“这座城堡有着一些不好的传闻。”
随即，西蒙爵士重重地拍了拍亚丽的后背。“但这丫头不一样，她是个胆大的，这里废墟、塔楼、地窖她平日里没少钻，让她给您带路，这事儿准行。”
“有劳。”瑞德言简意赅。
“容我先行告退，年纪大了腿脚不便。”
“请便。”
“好生伺候着！”西蒙爵士朝着亚丽挤了挤眼睛。私生女在鬼鬼祟祟打量他们的时候，他就立刻明白了这丫头的算盘，不但没有戳破，反而顺水推舟了一把。
亚丽生的模样姣好，大胸大屁股，没少被那些嘴上没个把门的家族骑士和老兵油子开黄腔，当黑龙王的情妇不比留在赫仑堡这个鬼地方强么？这就算做叔爷的照顾她了。
“那个方向，大概三百码，的位置。”瑞德指了指了，吩咐道。
“陛下，恕我直言。”亚丽打量了一眼瑞德，蹙眉道。“你现在需要学士的帮助。”
“先抓人。”
“您面色发白，呼吸急促，说话都是短促的短语，乏力寡言，这是内出血，脏器位移的症状。”亚丽伸手想去扶脸色不对劲的瑞德。
“我说了！先抓人！”瑞德烦躁道。
“非常典型的后期的烦躁症状，但您现在还能有清醒意识，如果再不治疗，会意识模糊，甚至昏迷，陛下，我一个弱女子可扛不动你······”
先前精神状态正常，瑞德没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妥。但听完亚丽的话后，被他忽略的隐隐钝痛一瞬间清晰地从全身各处涌了上来，呼吸骤然变得短促，连说话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大半。
“叫学士。”简单地说完了三个字，瑞德身上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腹腔深处一阵阵钝痛轮番翻涌，瑞德不敢大口吸气，胸口只能小幅度起伏，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亚丽脸色骤变，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瑞德的状况，然后费力地将他挪动了一个方向，靠在墙上。“撑住，我去叫学士。”
西蒙爵士的误解让周围了没了可用的闲杂人等，亚丽只能撒丫子快跑。
瑞德意识尚且清醒，可剧痛如同潮水反复冲刷心神，方才还强撑的锐气一点点消散。原本一心追剿逃窜的森林之子，死盯着系统地图上不断移动的绿色光点，全然忽略了千面屿上被森林之子的魔法炸弹炸飞的那一下子。方才亚丽一语点破伤势，心理的应激放大了躯体的感知，潜藏的伤痛彻底爆发出来。
抬眼望向地下密道的方向，逃亡的森林之子就在赫伦堡的地底，麾下的阿拉伯武士还在地道之内推进。偏偏在这种关头，身体垮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堵在胸口，瑞德给湖心屿的阿拉伯武士下达了向赫伦堡聚拢的命令。
不知过了多久，瑟蒙德学士的脸庞出现在了瑞德的视野。“不要乱动，尽量平缓呼吸，不要用力咳嗽，也不要说话耗费气力。”
瑟蒙德学士抱着药箱半跪于瑞德的身侧，先伸手搭上他的腕口，感受脉搏的跳动。眼睛的余光快速扫过瑞德周身铠甲，铠甲外壳完好无损，看不见鲜血外溢，可内里的伤害肉眼无从窥见。
“军士草、羽衣草、橡树皮······”瑟蒙德学士慌乱地翻找着自己的药箱，喃喃自语道。
看着送到嘴边的不知名药剂，瑞德深深地看了一眼瑟蒙德学士，语气平淡道：“七百余名重甲兵会向赫仑堡聚拢，放他们进来。不要任何罂粟花制剂，给我止血药即可，还有，如果我出事，我的人会屠城。”
瑞德冷静地说完话，干净利落地晕死过去。
西蒙爵士和瑟蒙德学士各自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我就说会出事！这个麻烦！”
“总不能丢下城堡直接跑路吧？伯爵就职君临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
“他没那么容易死！黑龙王曾被无面者刺客捅穿了心脏，但他还是活了下来。”亚丽插嘴道。
“那？”西蒙爵士犹豫道。
“照他说的做，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里风大且寒凉，先抬回去吧！”
“抬去哪里？”
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抬去我的房间。”亚丽果断道。
西蒙爵士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伯爵的私生女。
“那黑龙王的士兵怎么办？”一名卫士惴惴不安开口。
“放他们进来？”
“不合适吧？黑龙王没有享用赫伦堡的盐和面包。”
“门口还有五条龙呢，你觉得那几百个士兵厉害还是龙厉害？”
“放进来！”西蒙爵士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