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走出过出生的村子,过着信息闭塞、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乏味生活。
所以这让习惯了快节奏的瑞德,被迫学会了等待和期盼。
迷林大金字塔的书房。
萨拉丁看着仆人更换第三张被瑞德用小匕首戳烂的争议之地羊皮地图,发出了一声轻叹。
“我讨厌这种信息延时,决策判断靠连蒙加猜的失控感觉。”瑞德猛地起身,朝外走。
“去哪儿?陛下?”
“等消息等得实在心里毛躁,骑龙出去转转。”
“那样的话,你就会错过第一时间的信息,并且你的龙也是潜藏在弥林的暗探密谍重点关注的信息来源。只要你骑龙飞走,那群人就知道你又要搞事情了。”
正要迈出门的瑞德僵住了脚步。
“话说,你们这些老家伙是怎么耐得住性子的?”
“我都快五十了,陛下。”萨拉丁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新调制的舍儿别,缓缓道:“急躁和冲动是年轻人富裕的生命力表现。他们的未来很长,所以对现下充斥着不耐,急于看到前方的风景。而我前方没多少风景了,所以现下的每一刻,都很珍惜。”
瑞德鼻翼耸动,闻到了一股混合着花香和果香的好闻气息:“什么饮料?”
“果子露,阿语叫舍儿别。用新鲜的石榴汁熬成糖浆,里面加入了橙花、薄荷还有紫地丁,再用冰水冲泡。”萨拉丁说着,给瑞德倒了一杯。
瑞德试着饮了一口:“不错!”
“是吧!都是清热降噪,舒缓精神的好东西。”
“你三句话不带出点哲理或者谏言就心里难受是吧。”
“年纪大了,能卖弄的也就只有经验和智慧了。”
“不喝了。”瑞德把杯子一放。
“陛下,信件!”书房门外传来期盼已久的动静。
瑞德兴奋地上前一把抢过,却赫然发现封口的火漆印章上,是三首龙和新月猎鹰二分格。
不是期待已久的战报,而是雷妮拉的信件,两封。间隔一周寄出的信件,在跨洋通信某些延迟环节的作用下,一同抵达了弥林。
瑞德先看了日期早的那一封,是千人队抵达后雷妮拉的回信,而且是口述后,转录为书面用语的代笔,能看出代笔的学士已经非常努力地在照顾雷妮拉的混乱表达了。
主要的内容就是表达感谢,瑞德丢到一边,接着看第二封。
这一封的措辞和行文就非常的通顺,是由鲁内特尔学士以雷妮拉的诉求为主题代写的。
两个主题。
一个是要钱。公主的王室年金,暂时养不活这只昂贵的千人队。韦赛里斯给予了一部分支持,可也仅仅是一部分支持。御前会议在奥托的主导下,拒绝了治安巡逻队的正式编制和拨款要求。
另一个则是,遵照雷尼拉的要求,学成后想要往弥林方向派遣学士,询问瑞德是否愿意供养学士和渡鸦。
瑞德将第二封信递给萨拉丁传阅。
“虽然是未婚妻,但作为您图谋维斯特洛大陆统治宣称的关键,将我们未来的主母同您绑定得更加密切是极有必要的。我觉得一份丰厚的年金,是个不错的主意。”
“况且,充分满足一个女孩儿的需求,会加深她对您的依恋,减少一些她从其他方面寻求满足而招致的麻烦。”
“养女孩儿就要好好地富养,免得别的黄毛惦记上了,替你满足她的需求,是这个意思吧?”
“严格来讲,您才是那个黄毛,陛下。”
“别贫!下一项,说一下你对学成的看法。”
“他们很有用,而且恰好贴合了我们急迫的需求。现在的通讯手段极其匮乏,除了用骑兵来送信以外,就只能依靠信鸽和那一个堪称凤毛麟角的异行者。”
“老实讲,我已经受够了折损率超高、只能单程寄送信件,而且容易泄密的信鸽了。我需要那些认得路,不怕猛禽,而且能够带着信件准确往返的聪明鸟儿。”
“但一样有泄密的风险。虽然那些学士会发誓并宣称效忠于城堡的领主,但我不相信,花费极大代价来培育高端人才,却免费输出的学城是个公益组织。”
“而且一个学士掌控着一个领主的通讯、医疗、子女教育,甚至参与重大决策等等,参与和涉及的都太深了。”
“在维斯特洛,有大大小小几千个城堡。每个城堡里都有着一名这样的学士。他们联结在一起,形成一个非常庞大且根深蒂固的网络,细思极恐,不得不防。”
“可您图谋着维斯特洛,那么打交道是早晚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做一下了解呢?而且您的情况和那些人才资源匮乏、只能高度依赖学士的维斯特洛领主不同,您有我们。”
“我可真感动呀。”瑞德语气平缓道。
“另外还有一点,”萨拉丁说着,露出了狡黠的目光:“没有交流,哪来的‘学习’呢?”
“跟你在一起处理政事,可真是省了不少脑力!”瑞德夸赞道,随即提笔开始复信。“我记得下个月,瓦列利安的船又该来拉铜板了吧,让他们给雷尼拉,带10箱金龙回去。”
“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去信给潮头岛,让他们代为支付,就当是抵偿了购买铜材的货款。”
瑞德抬头,吃惊地看着萨拉丁。
“跟那个布拉佛斯使者现学现卖的,资金流转,陛下。”萨拉丁笑眯眯地说道。
……
晚些时候,瑞德终于盼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消息。
霎时间,大反派阴谋得逞的嚣张笑声,响彻了整个金字塔的塔尖。
“终于上当了!”
“别这样陛下,您这样会让别人觉得,您不如那个雷查里诺。”沃尔夫汗颜道。
“单论指挥艺术的话,我确实不如他。”瑞德坦率地承认道,在争议之地的孤军深入,是对自己能力的一次严重高估,看似跟雷查里诺打得有来有回,但那是依靠了巨龙和系统的外挂。
“说真的,雷查里诺这个人还挺反差的。性格乖张,喜好怪诞,行事特立独行,但指挥风格稳健到稳如老狗,这恰恰才是最难缠的。跟他对垒,绝不能犯错,否则就会被他抓住机会痛打。而凭我的那些个路数,做到最好的情况,也就是跟他完成兑子而已,关键是子还没他多。”
“现在比他多了吧?陛下。”沃尔夫笑道。
“是啊。”瑞德也笑了,铠塞城憋了三个月的产能,够他随时召唤一支万人规模的全重甲部队了。
“地图!”瑞德吩咐道。
不多时,一张羊皮地图被铺在了桌上。图上密尔城的位置被瑞德用小匕首扎了无数个小洞。
瑞德拿出卡尺,估算了一下从弥林到蛰伏起来的己方军队残部,以及后者到密尔城池的距离。
“陛下?”
“我想打个时间差,惊喜得足够突然,才能够又惊又喜。”
沃尔夫瞬间会意。“密尔人最快的通讯手段是信鸽,从弥林发出示警信号到密尔人收到,至少需要五天时间,而龙飞过去只要两天。”
“西茨达拉率部抵达密尔郊外,大概需要12天。”瑞德回过头,望着正在饥饿地啄食着新鲜鹿肉的苍鹰。“在此之前,龙不能离开弥林,得先不动声色地通知西茨达拉,让他率军往密尔方向抵近,插入三城同盟联军和密尔城之间。”
“不是偷袭?”
“萨拉托加·桑恩,他只是平庸,不是无能。大部队行动缓慢,很容易被察觉,但仅靠骑兵突袭,突然性是够了,可那只能制造骚乱,因为他们对付不了那些战车。而我想要的是全歼。”
“我一直有个误区:总想预设战场,引敌入瓮。可对手并不傻,不会乖乖就范。如今我改主意了:把主力出其不意地摆在一个对方不得不救的必争之地,让他主动撞上来,自投罗网。”
沃尔夫盯着密尔城和三城同盟联军营地之间的瓦雷利亚大道,恍然大悟:“断粮!”
“之前一直没找到他们的运粮马车藏在什么地方,但他的营中携带的粮食再多,也不可能超过半个月的量。而且调换统帅、军心不稳的时候,控制粮食也是一种有效的管控手段,我估计实际的存粮应该会更少。按那帮议员老爷的德性,大头的粮食肯定还是储藏在城市里面。只要我切断了他们和密尔城的联系,他们立刻就得急眼。”
“到那时,不是我去找他决战,是他不得不主动来进攻我。”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鹰呖声从二人的身后响起。瑞德回头一看,吃饱喝足的苍鹰,眼睛又变白了。
瑞德立刻凑上前去,注视着苍鹰苍白的眼睛,开口道:“喂~!喂~!听得到吗?”
第101章 结硬寨 打呆仗
利用异行者这部人形电话,瑞德将劳勃一行人直接调往里斯,继续执行谍报任务。而信鹰则带着瑞德的新命令,去通知争议之地郊外的西茨达拉。
三天后,泰洛西港。
劳勃一行人登上了欧伊里斯那艘此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商船,转头回望。
“这破地方没什么好留恋的,别看了,羊肉贵得要死!”莫托没好气道,高强度地使用异行者能力,让他和他肩膀上的那只鹰都显得精神萎靡。
“我不是在留恋这里,我是在留恋过去的自己。我明明是个骑士,现在却在做间谍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劳勃神色黯淡地喃喃道。
“你已经沦落到要靠当佣兵来维持生活了,就不要再对骑士的梦想念念不忘了,只要给钱多,干什么不是干?”温蒂斯安慰道。瑞德的那笔行动资金,已经让她开始幻想带着梅里和小伍德返回多恩的生活了。
“话说他之前不是在密尔那边吃了败仗吗?他是怎么自信到密尔还没打下来,就图谋里斯的?”劳勃想不通地问道
“不知道。一年前他图谋弥林的时候,我也以为他疯了,结果一个月后,他手底下冒出了三万人马。”欧伊里斯接话道。
“……”
“这次有没有给行动经费?”
“说先垫后补。”
……
西茨达拉的营地。
西茨达拉对着信鹰送过来的讯息皱起了眉头。
执行军令是毋庸置疑的,哪怕他现在麾下满打满算只有三千四百人。但问题是他的营地中还看押着一千四百余名瓦兰提斯俘虏,而对于这一部分人,他的这位陛下并没有给出明确的指示。
带上他们一起行动,会拖累行军速度,影响作战。可是若是处理掉,他的陛下便失去了掣制瓦兰提斯执政官的重要筹码。
交给老瓦那帮本地人,他更是不放心。战局摇摆的时候,这帮墙头草也在摇摆。隐匿蛰伏的时候,西茨达拉不止一次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可迟迟没有等来前来追剿的敌军。其中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原因,让西茨达拉百思不得其解。
“将军,是否有新的命令?”老瓦的大儿子宫诺夫·瓦拉询问道。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西茨达拉训斥道。虽然没有察觉到这帮人在搞什么小动作,但西茨达拉本能地不信任这些半路加入的争议之地投资者。
虽然这些人有近千号人马,但同他们并肩作战,西茨达拉宁可背靠一堵墙。
分兵行动!猛然间,西茨达拉灵光乍现。
这些放在身边不放心、上了战场不靠谱的炮灰部队,不正是分散敌人注意力的极佳诱饵吗?
“宫诺夫!”
“是,将军。”
……
最终,在临近密尔的途中,西茨达拉将部队分成了两股。
被安东·维萨马第一波挑出来的那300名俘虏,被分散在战车上,跟随着西茨达拉的主力,下了瓦雷利亚大道。
而余下的1100名俘虏则换上了之前阵亡士兵的甲胄,由龚诺夫指挥千余名争议之地的士兵负责押送。沿着瓦雷利亚大道,一路招摇地向着密尔缓缓前行。
“听着,我不要求你能取得什么胜利,你甚至可以在见到敌人的第一瞬间拔腿就跑,但在那之前,放缓速度,尽可能的把动静搞大。”这是分兵前,西茨达拉交代给龚诺夫的话。
……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隐秘的军事调动,也会随着行动的展开,逐步暴露行踪。
当打着红底黑龙旗帜的两千余名松松垮垮的残兵部队出现在瓦雷利亚大道上时,萨拉托加·桑恩展现出了高度的慎重。
他亲自率领着两千骑兵和三百辆战车,在瓦雷利亚大道上列阵迎战。
三百辆战车列成整齐阵线,堵在瓦雷利亚大道上,骑兵分散成两个千人队,护送在车队的两翼。萨拉托加端着密尔透镜站在正中的战车上,打量着前方显得有些奇怪的敌人。
“诱敌?可敌人的主力在哪儿?这么点儿的人马就主动跑来送死,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将军,上吧!士兵们都快等不及了。”萨拉托加的亲卫部队已经磨刀霍霍,迫不及待地想要建立军功了。
“不对劲!”萨拉托加用密尔透镜不住地轻叩掌心。在他眼中,这支队伍既无严整军容,又无精锐气势,甚至可以说是一群乌合之众,一击即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