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克莱恩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你可以理解为……”
菈妮微微偏过头，说：“这是一段完整的历史碎片，被从真实的交界地中截取下来并保留着的。在这个时间段里，褪色者还大量存在，时不时就会有灵魂回归交界地成为褪色者。”
“……所以这里其实是一个保存下来的存档？”
克莱恩下意识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用了什么词，但眼前的蕾娜小姐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差不多。”她说，“本来应该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不会有任何变化。但你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
“我？”
“你像一个出现问题的信号，意外接入了这具只存在于过去的身体。”菈妮说，“于是这个世界开始运转了。”
“……也就是说，那位褪色者，”克莱恩斟酌着措辞，“其实在真实的交界地里？”
“没错。”菈妮点了点头，“所以你还可以回去，而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只能留在这里。”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边感叹于能做出截断历史的人到底有多么强大，边庆幸自己还能回去。
接着转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个截断历史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菈妮瞥了他一眼，轻笑道：“为了纪念。”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似乎是话题结束准备离开了。
但这个答案却让克莱恩原本平静的内心再也压制不住波澜。
或者说，一个早就猜到的答案，他终于压抑不住了。
这个答案太简单了，简单到从一开始克莱恩就觉得对方根本没有掩饰。
这些现代化的词汇，蕾娜女士令人熟悉的说话风格！
只有那个家伙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可克莱恩还记得当初他问过对方，认不认识那个铃铛的主人。
对方的回答是否定的……
甚至还让克莱恩承诺不把她的存在告诉任何人。
这种行为简直堪称掩耳盗铃。
所以蕾娜女士到底和莱昂是什么关系？
趁着菈妮离开的间隙，克莱恩在脑子疯狂思考。
他看着那个正在消散的轮廓，张了张嘴，无数个问题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问还是不问。
万一对方说还是否认，他该怎么办？
蕾娜女士已经明确说过不认识那个铃铛的主人，他再追问，等于明摆着说“你在骗我”。
在一个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存在面前说这种话，跟在悬崖边上跳舞没有区别。
就这样吧。克莱恩垂下眼，打算把话咽回去。
可就在那轮廓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克莱恩想起了当初莱昂在圆桌厅堂问他是否知道地球的场景。
克莱恩忽然觉得如果这是他最后一次来到这个世界，那再不问就真没机会了。
克莱恩内心的天平被疯狂拉扯，但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一切。
“蕾娜女士……，”克莱恩一咬牙开口了，声音比预想中大了些，“您认识一个叫莱昂的人吗？”
? 第162章 群星与暗月
“……认识一个叫莱昂的人吗？”
“……人吗？”
克莱恩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内回转。
那道即将消散的身影也在最后一秒微微停顿，转眼间重新凝实。
落回断墙上，菈妮面色不变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再说一遍……克莱恩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突然有点泄气。
但此刻话已经说出口了，没有理由半途而废。
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把卡利亚骑士剑，对着菈妮说：
“虽然您之前说过不认识招魂铃的主人。可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您摆出了一副了然的神色，我并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把剑同样是那个人赠与我的，我可以很肯定他就来自交界地，请您仔细回想一下。”
在克莱恩有些期盼的眼神中，菈妮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很抱歉我并不知道这个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克莱恩听到否定的答案居然松了一口气。
不管蕾娜小姐有没有实话实说，至少他问过了，也就不遗憾了。
克莱恩仿佛念头通达般，打算就此作罢。
但菈妮的声音又从上方落下来：
“不过……既然你提到了交界地，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人真的来自交界地，他可能换了一个名字？”
听到这话，克莱恩反应过来了。
对啊！蕾娜小姐当然不可能知道莱昂是谁。
因为这名字大概率是廷根那个私家侦探身体的名字，就像他自己用克莱恩这个名字一样，但实际上他应该叫周明瑞。
那莱昂在交界地，在熟悉的人眼中肯定是另一种称呼。
可他不知道莱昂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啊，也没机会问，说看看身份证……
思索间，脑中忽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圆桌厅堂，那张巨大的木桌上方，主位上那个人自称“群星”。
克莱恩不确定那到底是一个随意起的代号，还是他在交界地本来的称呼，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线索了。
“……群星。”他缓缓开口，将最后的希望说出，“他在另一个地方还有一个称呼是‘群星’。”
菈妮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克莱恩恍惚间感觉她嘴角似乎弯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但转眼就不见了。
就在克莱恩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时，菈妮的回答缓缓传来：“我确实对这个词有点印象。”
克莱恩往前坐直了一些，还没来得及追问，就听见菈妮画风一转：
“不过，在交界地里，‘群星’可以指向很多存在。你说的那位他是什么样的人？”
克莱恩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莱昂的模样，居然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他。
“……他是个很难被归类的人，”克莱恩面露思索，“自信，强大，对朋友很大方。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关键时刻没掉过链子。”
他说完，看向断墙上的菈妮，等着她的回应。
可菈妮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地看了克莱恩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似乎很在意那个人，所以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克莱恩脊背绷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这么问。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把断墙的阴影拉得斜长。
克莱恩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说道：“那个人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很重要。”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菈妮的表情出现了一种他读不太懂的古怪，像是意外，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本来不确定的事情。
“……很重要？”她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意外的意味，“哪种重要？”
克莱恩被她问得有些措手不及，脑子里本来准备好的话全被打乱了。
哪种重要……应该算救命之恩。
莱昂救了他不止一次，而且说过能带他回家。
这可是他至今为止最大心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生命的重量同等重要。
当然，如果能活着回家更好。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把断墙的阴影拉得斜长。
克莱恩张了张嘴，还是实话实说：“他救过我的命，帮助了我很多。”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连来到交界地的机会都没有。”
事到如今，克莱恩早就清楚，自己之所以能两次来到这里，都是因为莱昂的力量。
尽管有着一定意外的因素……克莱恩默默补充道。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把断墙的阴影拉得斜长。
克莱恩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带着浓烈感情色彩的回答从一个成年男性嘴里说出来，总显得有些奇怪。
但他是认真的，如果没有莱昂，他只会比现在更惨，而不是站在交界地的月光下和一位神秘女士对话。
菈妮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满月般的眸子里映着月光，像是在消化什么。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把断墙的阴影拉得斜长。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幽幽地开口：“……果然。你就是那个家伙嘴里总提到的‘老乡’。”
克莱恩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泼向了他，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如果到了这一步还想不明白，那他可以去找棵歪脖子树吊死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蓝发的女人，原来她早就知道，从第一次见面起就知道了。
而她之所以用‘程序化’和其他各种问题绕来绕去，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等一下！她说了‘老乡’，那岂不是……
她知道穿越者的存在。
但莱昂为什么会把这种重要的信息透露出去？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在克莱恩脑子里疯狂往外涌，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任何一个，就看见菈妮默默地伸出了右手。
月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无名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折射出一道幽蓝色的光，映在克莱恩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