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亲身感受过那片灰雾的特殊之后，莱昂没有就此作罢，他很快便意识到恐怕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突破灰雾所造成的，绝不仅仅只是单纯的伤害。
他的直觉不会出错。
既然常规的感知无法检测，那就直接试出来。
如果真是那个灰雾带来的隐患，一定会在某种条件下被触发。
于是莱昂快速注入灵性，逐一释放这具身体本身所掌握的能力，魔法、祷告，黑刀印记，都毫无反应。
接着，他尝试调动本体的力量，同样没有反应。
当然，也可能是本体的屏障阻隔着，渗入的力量本就有限。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莱昂缓缓走到窗户边看向外面逐渐下山的太阳，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始轻微引动体内的艾尔登法环。
最开始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但当那莱昂尝试引动超越这具身体极限的力量的瞬间，那道特殊的直觉骤然被触动了。
一丝痛感从脑中窜出。
莱昂低下头，看见原本已经消失的伤口重新浮现出来，位置、形态与方才如出一辙。
果然有问题，他眼中疑惑更浓，又试了几次，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影响，只有在施展超出这具身体承受上限的力量时才会显现。
只要不越过那个临界点，它就仿佛不存在一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它不是一个持续的诅咒，倒更像是一条被精确校准过的枷锁，平时彻底隐形，却专为限制上限而存在。
这是怕我再次破坏它？莱昂揣测了一下灰雾的防御机制。
但并未相处什么，理解一个死物的想法确实太难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团灰雾，果然有这非常高的层次。
莱昂有些难以置信，又不死心地尝试了一次，他在影响出现的前一秒使用了回归性原理，但裂痕依旧出现，毫无消解的迹象。
这说明，这种特殊的枷锁并非后天施加的异常状态，而是已经从根本上被视作了这具身体自身的一部分。
回归性原理将一切变化归于最初的模样，而它，无法消除一个已经被规则认定为“原本”的存在。
除非……他改变这具身体本身的‘设定’。
几乎是瞬间，莱昂就想到了解决方法：只要他再次晋升，改变这具身体估计就能解决，但……
这似乎问题更大，因为他并没有想好下一个序列的能力。
思索间，莱昂走出船舱看向了远处被浓雾包裹的港口。
————
廷根市，克莱恩独自走在廷根市郊外的墓园里。
夜色已深，他利用占卜的能力找到了邓恩·史密斯的墓碑。
月光照在粗糙的石面上，刻痕还新。
克莱恩在墓前站了很久，什么也没说，随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离开墓园后，他又去了班森和梅丽莎的住处。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在街对面的屋檐阴影里，看着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窗帘上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影，克莱恩同样看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熄灭，才转身离开。
回到旅馆时已经是深夜，他把门锁好，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脑中那些关于晋升计划、关于塔罗会、关于莱昂的话，像水底的暗流一样来回涌动，但有一股情绪比它们更稳定、更实在。
廷根已经没有更多需要他留下的理由了。
从明天开始，他就是一具行走的尸体，一个已经没有档案的幽灵。值夜者不会追查他，因为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
他可以在贝克兰德重新开始，以全新的身份，做全新的选择。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试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叠衣服一样一件一件收进抽屉里，它们却总在合上的前一秒自己弹出来。
根本睡不着啊……克莱恩痛恨自己这种一有事就睡不着的性格。
就当他打算就这么坐一整夜时，窗外那轮绯红的月亮忽然晃了一下，吸引了克莱恩的注意力。
他扭头看向窗外，发现高空悬挂的红月此时就像湖面被投入一粒石子，映出了点点光影波动，隐约间颜色在边缘渗出极淡的蓝。
那蓝色只维持了一瞬，然后重新变回绯红，快得像一个错觉。
但克莱恩知道那不是错觉，因为他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响应那个变化，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余音在灵性中缓缓扩散。
克莱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般，猛地坐起身走到桌边，从行李中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拿起钢笔，在纸的最上方写了起来。
开头那行字是：“人性调查报告”。
他停了一下，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被观察人：莱昂（划掉）李昂。”
? 第189章 弗兰克.李（3k）
傍晚，最后的阳光缓缓的照在这片海域中，站在船舷处的莱昂眺望前方被浓雾笼罩的岛屿，一边思考如何解决灰雾给他的枷锁，一边盘算着后面的计划。
自从确定克莱恩这位老乡复活后，莱昂的计划已经再次走上了正轨。
当前最重要的自然是给灰烬老哥找到足够分量的柴火，好让他能坚持到自己找到故乡。
然后继续他的收集老乡计划，黑夜女神暂时找不到，从她那副满是算计的样子就能看出来。
罗塞尔的状态似乎还有抢救的希望，但这点需要黄贝贝的帮助，单靠他估计最开始收集信息想要打听清楚，都要不知道浪费多长时间。
更别说后面想办法找到他了。
除非他现在直接打上凛冬郡的圣堂，或者黑夜女神的神国去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说实在的，这个想法一出莱昂就感觉很带感，也很符合他的喜好。
但遗憾的是，莱昂觉得以他现在的状态，暂时还打不过作为这个世界的正神之一的黑夜女神。
都怪这个该死的灰雾！
莱昂暗自吐槽了一下，但想了想好像没有灰雾的影响，他应该还是对付不了那位神祇。
这是本质上的差距，除非他能回归本体……一想到这个莱昂就难受，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那个屏障到底是什么。
与‘门’先生的对话中，他知道了这个世界其实被许多外神盯上，为的就是抢夺所谓的‘源质’。
那整个世界外笼罩的屏障，作用就很明显了，防御入侵抵抗外敌。
可问题就随之出现了，这种防御措施不应该是能出不能进吗？
为什么到他这就能进不能出了，明显不正常。
尽管他早就得出了他的降临也可能不简单，但始终没有找到与之相关的信息。
他唯一确定的是，那位‘黑夜女神’肯定知道点什么。
该死怎么又绕回了黑夜女神……莱昂无奈地望天。
这种满是阴谋味道的事情本来他就不擅长，克莱恩还太过弱小，不能全盘告知。
真要是把他推断出这个世界很可能要完蛋的猜测告诉他，那他很可能彻底睡不着觉了。
现在只能期待在找到‘神弃之地’前，他可以收获足够多的资源，让这具身体可以承受更多的力量了。
或者，菈妮早点到，莱昂没有忘记最开始菈妮的回应，交界地开始向着这个世界移动，但老实讲他并没有对此抱太大希望。
他从交界地出发途经那么多世界，才抵达这里，期间的距离并不是可以简单弥补的。
真要等交界地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未来号’绕过了远处停着众多船的港口，驶进了岛屿另一侧海岸内的私港中。
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就会在这里停靠补给，莱昂之前跟那个名为弗兰克的大副交流了一下。
知道了‘未来号’是在接到通知后，直接就从迷雾海的边缘动身，一路都没有停滞的赶来，此刻想要再次航行就需要再次补给。
作为客人，莱昂自然对这种安排没什么想法，于是打算回船舱内等到第二天出发。
刚脚步沉稳的走进船舱，莱昂就看见了弗兰克.李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他依旧白衬衣配背带裤，但莱昂注意到他袖口高高挽起，手臂沾染着污泥，好像刚从地里回来了一样。
“卡斯帕先生，你要下船吗？”抱着一个箱子的弗兰克看见莱昂热情地挥手道。
“叫我莱昂就好，我就不下船了。”莱昂摆了摆手，显得有些兴致缺缺，“这个岛屿的雾气总是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每一次补给后可都要很长时间才能再次接触陆地，你第一次出海估计不会适应，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弗兰克很是友好的再次提醒道。
“其实我有一种特殊的体质，走哪哪出事，你确定还想让我跟着你？”莱昂语气幽幽的说。
“咦~那算了。”
作为海盗还是非凡者怎么可能被这种话吓到，不过弗兰克还是很配合的抖了一下，
“一个人呆在船上多无聊，来，看看我最新的成果，这绝对是大海上最受欢迎的食物！”
他边说边从箱子里掏出了一个还在动的东西。
鱼？
莱昂看着弗兰克掌中那条宽厚肥大不知什么品种的海鱼有些疑惑。
这玩意作为海盗还没吃腻吗？还是说有其他的用处？莱昂脑中顿时冒出了一些奇妙的想法。
他记得穿越前曾经读到过一本书，上面科普到很多出海航行的船上都会带几只羊，为的就是……
可鱼还是真第一次听说……也许这是这个世界的特产也说不定，莱昂心中呵呵一笑，正打算礼貌拒绝。
就看见弗兰克.李突然掏出了一个大型的啤酒杯，在莱昂不解的眼光中，又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刷地一下刺入那条海鱼，然后拉开了一道口子。
汩汩血液流出，准确落进了甲板上的大型啤酒杯里，但没有丝毫腥味外传。
反而传出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闻到了吗？多么令人陶醉的酒香！”
弗兰克.李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狂热地说道，“这是一条以红葡萄酒为血液的鱼，酒里面还因此承载了众多的养分！”
这他妈绝不是正常的产物……莱昂忍住了想要吐槽的心。
弗兰克无视周围满眼嫌弃的水手们，兴奋地对莱昂说：
“虽然这只是实验品，但只要这种鱼能快速生殖，成为大海主要的产物，那无论我们到了哪里，都不会缺酒喝了！”
说完他就将那杯盛满葡萄酒的杯子递给了莱昂，眼中充满着期盼。
“尝尝，这可是我仿照奥尔米尔葡萄酒的味道培育出来的，后面我还打算再研制出烈朗齐、尼波斯或者产啤酒的品种……”
弗兰克彻底陷入了某种滔滔不绝的自我倾诉中。
周围的水手们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一幕，纷纷绕过他，陆续走下船去补给。
“未来号”的二副希斯.道尔走到莱昂身边，饱含歉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拉住弗兰克，准备把他也拖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