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弗兰克即将被拖离的前一秒，莱昂低头看了看杯中那深红色的液体，想了想端起来，喝了一口。
弗兰克猛地虎躯一震。
他一下子挣脱希斯.道尔的手，几步冲到莱昂面前，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知己。
“你……你居然真的喝了！”他的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从一开始就没抱任何莱昂会喝的希望，因为这条船上，至今没有第二个人敢尝试他培育出来的东西。
“挺好喝的。”
莱昂面无表情地评价道，顿了顿又说，“也很有创意。不过如果是啤酒的话，是不是得用鲨鱼或者鲸鱼？不然不够喝。”
对于弗兰克的反应，莱昂只能表示少见多怪。
要知道他最开始穿越的地方可是交界地，那里别说食物了，就连正常能下咽的东西都少得可怜。
一条鱼的血算什么，再难吃的他都……算了不想了。
莱昂快速把脑中不太好的回忆丢掉，又喝了一口。
听完这番评价，弗兰克看向莱昂的眼神彻底变了，那已经不是在看知己，简直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一旁希斯.道尔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样打扰船长的贵客，再次上前拦住弗兰克棕熊一般的身体，打算把人拖走。
“我不去！”弗兰克强壮的身体再次挣脱而出，“我要和莱昂先生好好讨论一下！”
面对这位称号为‘毒素专家’的赏金海盗，“无血者”希斯·道尔没有办法，只好再次饱含歉意地看了莱昂一眼，带着其余水手走下了船。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雾气中。
“莱昂先生，我跟你讲，我还有好多……”
弗兰克立刻转身，一把揽住莱昂的肩膀，满脸兴奋地准备拉他去畅聊一个晚上。
“有时间聊聊吗，莱昂先生？”
这时，一道冷静的女声从船长室的方向传来。
嘉德丽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推了推鼻梁上那厚厚的眼镜，目光越过弗兰克，落在莱昂身上。
弗兰克当即松开了揽着莱昂的手。
他敢忽视希斯.道尔，但绝不可能忽视作为船长的“星之上将”嘉德丽雅。
他讪讪地笑了两声，抱起他那宝贝箱子，临走前还不忘对莱昂丢下一句“回头我们再好好聊”，便一溜烟消失在了甲板尽头。
莱昂转过身，朝嘉德丽雅微微颔首。
“请随我来，莱昂先生。”嘉德丽雅侧身让开舱门，语气依旧冷静而克制。
但不知道为什么，莱昂还是隐约听出了对方似乎对自己有点意见。
莱昂跟随嘉德丽雅走进船长室。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海浪与人声便被隔绝在外，室内幽暗而沉静。
四壁悬挂的水晶提灯燃着幽蓝色的冷焰，光芒映照出墙上缓缓明灭的星图符文。
一座黄铜星象仪无声自行运转，空气里浮动着旧书、海盐与某种隐秘熏香的气息。
“请坐。”
嘉德丽雅在主位落座，示意莱昂坐到那张铺展着星盘地图的橡木桌前。
莱昂刚拉开椅子，还没等坐稳，嘉德丽雅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
“莱昂先生，可以告诉我您和女王陛下是什么关系吗？”
? 第190章 一语成谶（3.3k）
莱昂拉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但也不算太意外。
毕竟‘未来号’的到来是黄贝贝的意思，而黄贝贝必然不可能将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说出来。
但嘉德丽雅作为“星之上将”，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而且从传闻中还和贝尔纳黛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不可能不引起她的注意。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不过也正常，毕竟这次出海目标遥遥无期，提前问清楚省得到时候互相猜忌。
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莱昂可不觉得靠自己就能把船开回去，真要到了足够远的距离他也没自信赐福锚点能用上。
莱昂不紧不慢地坐稳，抬头看向对面的嘉德丽雅。
那双被厚厚镜片挡在后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幽蓝色的冷焰在她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难以捉摸。
只是……为什么总觉得这位对我有点意见呢？
莱昂有些摸不着头脑，并未立刻回答，喜欢掌握主动权的他反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可以告诉你和贝尔纳黛的关系吗？我听说你曾经追随过‘神秘女王’，但又很久之前就近乎决裂，照理来说不应响应她的号召吧？”
“不告诉你。”嘉德丽雅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拒绝了，语气还是那么冷清。
这只会让我更好奇……莱昂看着有些不悦的嘉德丽雅，感觉似乎事情比想象中的复杂。
“好吧，那既然大家都不想说，不如换个话题？你找我来总不能单纯好奇这个吧？”
莱昂巧妙地掌握了对话的节奏，微笑着说道。
“贝尔纳黛已经……”
“请称呼她为‘神秘女王’。”嘉德丽雅终于没忍住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顿了顿才补充道。
“她的名字至今为止都没有在海上流传过。如果你真是她的客人，就请你保持应有的尊重。”
她说这话时，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之前快了半分，交叠在星盘地图上的手指也不自觉收紧了。
莱昂看着她这副反应，眨了眨眼。
我懂了！莱昂心中恍然大悟，是因为名字，贝尔纳黛的名字，应该是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资格使用的称呼。
而他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跨过了那条线，这自然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悦。
原来如此……对我有意见的原因在这。
莱昂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他没有去追问，也没有刻意道歉，只是自然地改了口：“好，那就‘神秘女王’既然她已经告诉你我的目的，我猜你找我来主要是需要这个。”
说着，莱昂将那张贝尔纳黛寄给他的海图从储物袋中拿出，递给了嘉德丽雅。
这次，虽然嘉德丽雅的表情仍旧没有什么变化，但指尖缓缓松开了。
果然如此……看着对方下意识的反应，莱昂内心愈发好奇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了。
说真的，这种程度的纠正已经超出了“维护上司体面”的范畴，更像是在维护某种私人领域里的东西。
“是的，这张海图，就是我们后续主要的路线。”嘉德丽雅接过那张有些模糊的图纸认真的看来起来。
随后，她缓缓说道：“这张图的路线大概是从奥拉德克群岛出发，途经狂暴海，一直到苏尼亚海的尽头，路线丢失在一处很特殊的地方。”
真看懂了啊……莱昂听着眼前专业人士的讲解有些感慨。
老实讲，这张图他看了不止一次，但都没看明白，要不是有罗塞尔的日记他甚至都不知道还有东大陆的存在。
“那情况很明朗了，我们现在已经走完了前半程，是不是只要行驶到苏尼亚海的边缘不就行了？”
作为从未航海过的人，莱昂没有发表果断的言论，而是很懂事的询问专业人士。
“可能不太行。”嘉德丽雅推了推眼镜，说道：“那里很危险，如果没有准确的坐标和方位就进入那条航道，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找到前，我们先永远留在海里。”
“我要先研究一下。”说完，嘉德丽雅就指了指门，一副送客的姿态。
“那……好吧，我去找弗兰克了。”
莱昂看着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星之上将’，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身离开，手刚摸到把手就听见嘉德丽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如果可以，还是尽量不要吃弗兰克的杂交产物。”
“为什么？难道有什么隐患？”莱昂好奇的问。
“这个问题，你可以去找驱逐他的大地母神教会的人……”嘉德丽雅用非常隐蔽的方式说着。
说完她就低下头没有了动作，莱昂有些不知所措的走出了船长室，一眼就看到了在远处站着的弗兰克。
不出意外似乎在等他。
“莱昂，要不要来一份烤土豆？”
果然，在看到莱昂出来后，弗兰克抬脚就走到身前，并端出来了一个盘子，上面是一个很朴素的土豆。
“它的口感像牛肉，它的味道像牛肉，但它确确实实是土豆。”
“呃……一会的。”
因为刚才嘉德丽雅的提醒，莱昂这次并没有立刻尝试，而是很自然的将那份烤土豆放在一旁，向弗兰克问道。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最大的爱好是研究土壤、作物和品种杂交技术对吧？”
“没错！只有这样才是人类的未来！”弗兰克眼中满是热情。
很超前嘛……莱昂较为赞同，毕竟前世品种杂交技术成功了证明了重要性。
只有产量提升，才能养活更多的人类，让贫困的底限变高……
“这是好事啊。”莱昂下意识地赞叹了一句：“可为什么你会被大地母神教会驱逐？””
难道是因为那种产酒的鱼以至于被当成异端？
莱昂猜测着。
“……你果然是一个了不起的家伙！非常棒，非常棒！这个世界上就是你这样的人太少了！”
弗兰克.李蓝色的眼睛里露出明显的惊喜，一副我果然没看错你的样子！
“我只是试图把公牛、母牛和小麦杂交在一起，让小牛可以像麦子一样长出来，就差点被母神教会的人送上审判庭，仁慈的母亲啊，他们根本没有真正理解您的意志！”
啊？
莱昂一个战术后仰，看向弗兰克。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限的大脑差点处理不了这些信息。
什么叫把公牛、母牛和小麦杂交？
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性吗？
怪不得当初一见面就感觉这人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原来是自己疯子见多了。
等等。
莱昂忽然愣住了。
一个关于交界地的久远记忆片段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准确地说，是交界地历史的最初，那个被称为“熔炉时代”的远古纪元。
那是就连黄金律法都尚未确立的时期，交界地的生命并非如今日这般泾渭分明。
彼时万物皆生于熔炉之中，鳞、羽、角、枝叶、骨肉与岩石彼此交织，一棵树可能结出带着翅膀的果实，一条鱼可能生着鹿的犄角。
生命尚未被分类，界限尚未被划定，一切形态都在永恒的混沌中自由流动、彼此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