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 第42节

  布鲁斯按住了躁动的狮鹫,他抬起头,罗马城的轮廓近在咫尺,一大堆阴云正在朝他们飞快移动,有深有浅。

  “敌人!”

  皇帝的敌人就在这里!

  他们等在这里,只待皇帝的车队已从奥斯提亚港出发——是谁给他们带来了情报?!无关紧要了。

  那是一群野生狮鹫,它们毛发暗淡,爪牙锋利,带着野生狮鹫的那种凶残与饥渴,它们与它们的骑士径直扑向了飞马,但飞马的傲慢可不是建立在言语上的,它们同样凶狠。

  一匹飞马甚至抢先出击,一甩头,便凭借着自己的脖颈比狮鹫更长一些的优势,一口先咬住了对方的翅膀,而后一甩头将它扔了出去。

  飞马齐头并进,不但镇定自若,在数头狮鹫的围攻下,居然还能保持足够的默契,左右两侧的飞马们作为攻击和防御的一方,不断击飞和驱逐敌人的狮鹫,中间的两匹飞马则振动翅膀,迅速但平稳地向上,再向上。

  狮鹫终究是怪物,并非神灵的后裔。

  飞马无法理解为什么其他生物在高空会变得虚弱,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能利用这一点——无论是狩猎还是被狩猎,它们知道,当它们遇到棘手的敌人时,就可以向上飞,飞到距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去,越往上,敌人就越容易对付,聪明的会掉头就走,蠢的则会反过来,变成飞马的猎物。

  狮鹫也已经察觉到了飞马的意图,它们围攻上去,咬不到飞马,就咬它们与轿杆之间的连接,甚至直接去撕咬轿身,但这座抬轿所用的材料显然也不是普通的金属和木头,不管是谁咬上去都咯咯作响,几个最为疯狂的狮鹫断了几根牙齿,居然也只是咬掉了表面的彩漆和金饰。

  而此时,禁卫军的狮鹫也已经围了上来,这是一场野性爆发、鲜血淋漓的战斗。

  “皇帝要我把你送回罗马!”布鲁斯大声叫道。

  “我是朱庇特的祭司!也已经成年,不战而退只会叫人耻笑!”

  禁卫军的狮鹫已占据了上风,它们或许不如野生的狮鹫凶猛,但说起战术和默契,那些敌人的狮鹫根本没有办法与它们相比,敌人那里甚至有好几头尚未完全驯服的狮鹫受了惊,或者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只想飞离战场。

  但他们的骑手一边大骂,一边拼命拉紧系在它们脖子上的铁环——那铁环有着向内的倒刺,想必就是他们用来驯服这些狮鹫的工具,但狮鹫并不是普通的畜生。

  它会伪装。

  一开始的时候它们还能勉强载着骑士与禁卫军的狮鹫战斗,但连续几次后,它们终于不耐烦了,哪怕铁圈上的倒刺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它们的脖颈,让它们鲜血直流,它们也会发狂,死命地扭转脖子,用那尖锐的喙去啄身上的骑士。

  它们身上的骑士提起圆盾,用来抵挡这些狮鹫的反扑,同时高声威吓着它们,作势要用手中的标枪戳刺狮鹫眼睛。

  有一个骑士不知道是失手还是崩溃了,当真刺中了一只狮鹫的眼睛,这下可好,这只野生狮鹫毫不犹豫,一扭头便向地面俯冲而去。

  而其他的狮鹫见了,都不由得高声齐鸣。

  若不是敌人那一方还有几只显然久经训练,与自己骑士关系良好的狮鹫还在拼死战斗,战局早已倾向了皇帝一方。

  狮鹫与狮鹫的战斗是非常残酷的,它们有着鹰的羽翼,也有着狮子的躯体,在它们相互飞近的时候,会像猛禽那样相互猛啄,相互用翅膀大力拍击对方,它们的羽毛边缘尖锐,锋利,有些时候一翅膀甚至能够将狮鹫背上的骑士扫掉半边面孔。

  骑士凄厉地叫喊着,但因为身体被束缚在狮鹫的鞍座上,而无法挣脱。

  而他的同伴,或说是同谋,一刀切开了束带,让他直接掉了下去——人没了,但狮鹫还能用。

  最可怕的是,当两头狮鹫终于短兵相接,缠斗在一起的时候……

  人们都看过鹰隼如何相斗,当它们靠近到足以让自己的爪锋结束对方性命的时候,它们就会四爪相交,这种放在人类身上可以说是十分暧昧的十指相扣的行为,对于它们来说却是最后的爆发与搏杀。

  有时候它们可以以这种姿势一起在空中继续飞行和翻滚,直到一方被啄死,胜利一方会直接抛下尸体或是带回巢穴吃掉,但更多的可能是,因为体力耗尽,与敌人同归于尽。

  狮鹫可不单有一对爪子,它们强有力的狮子利爪在这里显示出了极其巨大的力量,一爪就可以让对手开膛破肚,至少也能深深地嵌入到它的肢体皮肉之中。

  而在这个时候,双方骑士甚至会不约而同地拼命呵斥自己的狮鹫,免得它们打上头后,选择两败俱伤的方式来结束这场争斗。

  但缠斗在一起容易,想要分开就难了。就尼禄看到的,已经有不止三只狮鹫死死拉拽着自己的敌人坠落。

  而在敌人的阵营中,有只狮鹫格外老成和残酷,也非常狡猾,它会以多打少,趁人之危,当两头狮鹫纠缠在一起厮斗的时候,它会绕到对手的狮鹫背后,一爪子将他的骑士连同那个攻击的副手撕下来,丢下高空并且取而代之,然后抓着那个空着的鞍座,开始从容不迫地啄食敌人的血肉。

  布鲁斯的狮鹫发现了,顿时勃然大怒。

  这头近似于通体纯黑的狮鹫展开翅膀,迅速地扑向那只狡猾的狮鹫,这只狮鹫才杀死了一对骑士,正在得意的时候,却被一股大力猛地冲撞了出去。

  它在空中狼狈不堪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拍打翅膀停住,但新的一轮攻击又来了,是布鲁斯的标枪,布鲁斯的标枪径直穿透了它的翅膀,狮鹫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骤然坠落又歪歪扭扭地升起,它也看见了袭击自己的人,眼中露出了凶光,一边嘶哑地叫着,一边迅速抬高而后俯冲。

  布鲁斯的黑狮鹫要比这只狮鹫大一些——不然也不可能在刚才把它撞出去。

  但这只狮鹫显然作战经验丰富。他向下俯冲的时候看得并不仅仅是布鲁斯,还有他的狮鹫。

? 第四十九章 空中厮杀(下)

  这头狡猾的老狮鹫见到这头比自己大了很多,也更为年轻强壮的狮鹫后,立即收起了翅膀蜷起爪子,做出了要和对方正面冲撞一决胜负的姿态。

  事实上,在它们相距还有一百尺的时候,这只狡猾的狮鹫陡然翻转身体,在展开羽翼的同时,露出了狮鹫背上的骑士,他正握着一把蝎弩。

  这种弩原先是罗马军队中用来对付城墙和怪物的强弩,近些年来,终于有工匠将它们改造成了可以单人使用的弓弩——但想想它原来的用途吧,它的威力毋庸置疑,对方的骑士认定自己的弩箭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布鲁斯穿透,脸上已经露出了可怕的狞笑。

  布鲁斯举起了他的六角形盾牌,“马尔斯!勿叫我败于怯懦者的暗算!”他叫道,希望凭借着马尔斯所赋予自己身上的神力避开这场灾祸。

  突然之间,一股狂风自下而上而起,一下子便将老狮鹫身上的骑士掀翻,蝎弩脱手而出,蓄势待发的弩箭虽然发射了出去,却径直射向了高处的空中,只听有人在嚎叫,不知晓是哪个倒霉鬼被误伤了。

  而那个被狂风彻底掀翻的人——或是命运作祟,猛烈的撞击下,他右腿的束带断了,现在只靠在左腿上的束带悬吊在空中,左右摇摆,一个将近两百罗马磅的人完全可以影响到狮鹫的平衡,老狮鹫在拼命地想要恢复平衡,而那个负责控制狮鹫的骑士发觉了不对,眼中露出了狠厉之色,立即拔出短剑,拼命地砍着那根紧绷的束带,打算将那个骑士丢下去。

  而后,这个自知必死的人竟然做出了一桩可怕又合理的事情,他拔出短剑,掷向了老狮鹫的眼睛。

  这一下就连老狮鹫都发出了一声又惊又怒的叫声,它本能地一翻身,避开了短剑并且想要借着抛飞的力量将这个累赘甩出去,但布鲁斯的黑狮鹫就在等这个机会,老狮鹫才一翻身,它就猛扑上去,抬起有力的后爪,一把便割破了对方柔软的腹部。

  这一下,就连固定鞍座的束带也被切开了,两个骑士一同坠落,一个在痛苦地哀嚎,一个在疯狂地大笑。

  鲜血被风裹挟着扑了黑狮鹫以及尼禄一头一脸,老狮鹫哀鸣着,它还想要挣扎,但它的内脏已经从那个裂口尽数膨出,在半空中爆开了一朵绚丽的血肉之花。

  “干得好!”布鲁斯称赞道。

  没有了这头奸猾的老狮鹫,禁卫军的狮鹫们更是锐不可当。

  布鲁斯驾着黑狮鹫来到皇帝的抬轿旁,克劳狄乌斯移开了玻璃窗,神色复杂地看着尼禄,他没有责备布鲁斯为什么不将尼禄如约定的那样先带回罗马,而是叹了口气。

  “来吧,和我一起。”他伸出手,尼禄解开束带,直接教风托着自己,上了抬轿。

  “这次那群人算是下了大血本。”克劳狄乌斯说。

  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云层下逐渐浮出。

  首先投入人们眼帘的十几根璀璨发亮的丝线,猛一看上去,你会以为那是黄金,并不是,它们是璀璨的晨光被截取下来后绞成的线。

  它们被紧握在几个骑着巨鹰的太阳神祭司的手中。而在丝线的末端,一个庞然大物被紧紧地束缚着它咆哮,挣扎,撕咬,但那几缕丝线就像是最沉重的铁链,禁锢着让它无法动弹。

  不仅如此,一旁还有狮鹫骑士在不断地用长矛戳刺它,这并不能给它的身躯造成什么伤害,却可以很好地激怒它。

  “喀迈拉。”

  克劳狄乌斯平静地吐出了这个单词。

  正如哈耳庇厄曾经与尼禄说过的那样,第一只喀迈拉的始祖可以追溯到大地女神特拉,她与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生下怪物提丰,提丰与巨人之女生下喀迈拉以及诸多兄弟姐妹。

  喀迈拉也同样有着很多后裔,这些后裔无例外地继承了其特殊的形体特征,前面像狮子,中间像山羊,尾巴像蛇。

  而这只喀迈拉不知道是父亲还是母亲——是有翅膀的怪物,它的脊背上还有一对非常短小的翅膀,但就算是短小到与躯体完全不成比例,是甚至还带着一些畸形,这双翅膀依然把它带上了高空。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还在与禁卫军的狮鹫们纠缠的骑士突然呵斥着自己的坐骑,迅速地与对手分开,撤离了战场,如流星一般地冲向各方。

  而那几名骑着巨鹰的太阳神祭司也已经抛下了晨光编织成的丝线,逃得飞快,不快不行,在堪堪脱离桎梏的那一刻,喀迈拉脊背上的那只山羊头就喷出了一股火焰,烧掉了飞在最后的两匹巨鹰与骑在上面的祭司。

  喀迈拉的三个头,并不像三头犬那样是从身躯的前侧长出的,狮子头长在原先该长的地方,山羊头却生在肩膀的中间。这样它可以最大幅度地随意转向,喷吐它的火焰。

  火焰只是碰到了巨鹰的尾巴——巨鹰的身躯同样流动着神血,按理说普通的火焰并不能够伤害到他们,但这股火焰不但没有熄灭,反而飞快地向上蔓延——巨鹰发出了惨痛的嘶鸣声,完全失控,笔直往下坠去。

  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尼禄看到火焰烧到的地方,就像是被酸液侵蚀时了一样,先是羽毛,后是皮肤,再是肌肉和骨头……它还未完全坠落到地上,后半部分就已经所剩无几。

  内脏和鲜血就像是从一个打翻了的桶里倾倒出来的那样四处洒落。

  第一只喀迈拉已经死在了海神之子的手中,但他的子嗣所具有的威胁一点也不比传说中的喀迈拉小,尤其是现在,它面对的不过是一群有着稀薄神血的动物和人。

  它没有去追逐那些逃离的人,哪怕那些人才是罪魁祸首,它已经被太阳神的丝线束缚了好几天,几天里还一直没有进食,早就饥肠辘辘。

  何况,这里还有四只飞马。

  杀死了第一只喀迈拉的海神之子就是骑着飞马而来的,没有飞马,他无法战胜喀迈拉。

  喀迈拉将这种仇恨留给了自己的儿女,即便不是为了掠食,平时喀迈拉见到飞马都要厮斗一番,更别说是现在这个时候了。

  喀迈拉的身躯要比飞马大上好几倍,翅膀在它身上显得又小又短,实际与飞马的翅膀相仿佛。

  它低吼着,喷吐着烈火向皇帝的抬轿冲去的时候,禁卫军的骑士向它投掷标枪长矛向他射箭,甚至于丢出手中的短剑,但是几乎都没有什么用。

  那只山羊头太灵活了,哪怕它喷出来的火焰并不怎么灼热,也不是那么明亮,但一碰到它,无论是木头还是金属,都会焚烧和融化。

  飞马也对着喀迈拉有着天生的敌意,四匹飞马产生了矛盾,一匹飞马虽然憎恶喀迈拉,却有点胆小,所以有着回避的意图,而另外两匹飞马大声嘶鸣,蹄子踢蹬,几乎让负责控制他们的祭司脱手了辔绳。

  喀迈拉这种猛兽是最能够品味得出恐惧的,一眼便窥准了那个最胆小的飞马,它仰头咆哮,身上的山羊头也在不断喷出火焰,乘着一只狮鹫被吼叫声震住的时候,这只狡猾的神灵后裔毫无预警地一坠,一侧,一撞,就打开了一条缝隙。

  很难想象,这么庞大的身躯是怎么遁入这条狭窄缝隙的,但等人们回过神来,它已经扑向了皇帝的抬轿。

  雷电和风的箭矢射向了喀迈拉,它一边大声哀嚎,一边却动作不减地张开大口,一口咬住了那匹最胆小的飞马的脖子,在猛烈的撕扯下,这匹飞马顿时身首异处,它的躯体还在乱刨,乱蹬,翅膀还在徒劳地拍打,但它已经死了。

  在剧烈的震荡中,皇帝只能拼命地抓住扶手,一个祭司在忙于控制剩余的三匹飞马——但它们正在疯狂地与喀迈拉相互撕咬,一个祭司则在用自己的力量抵抗喀迈拉的山羊头喷来的火焰。

  更大的问题是,抬轿在下坠。

  这只喀迈拉不是蠢货,它看得出这几匹飞马都是固定在抬轿的横轭上的,只要把它们摔下去,摔死,它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大堆肥美的猎物。

  飞马竭尽全力地拍动翅膀,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坠,抬轿虽然材质特殊,但也在这样的拉拽下,出现了吱吱嘎嘎的声音。

  尼禄已经攀了出来,挂在抬轿一角,他与飞马的驾驭者,那个祭司匆匆对视了一眼,便掀起一阵风,将自己送到了那只飞马的脊背上,飞马并不愿意被他骑乘,拧转身体试图摆脱,但尼禄的手放在了它的背上——一股警告的雷电击中了它。

  尼禄斩断这匹飞马的辔绳,它自由了,飞了出去,在空中盘旋了半周,喀迈拉的狮子头还在与飞马厮杀——但因为少了一匹飞马,那两匹有些力有不逮,而山羊头则为它警惕着周围可能投来的标枪和箭矢。

  那只悬挂在半空中,嘶嘶作响的毒蛇头却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因为距离它不远就是那块依然垂挂在辔绳上摇摇晃晃的“半匹”飞马。

  所以,在看到那肥美的好肉又一次从自己眼前掠过时,它忍不住贪欲,一口咬了上去。

  但它在咬上飞马腿的时候就立即后悔了,因为正是尼禄用风推动它,“钓”上了喀迈拉的毒蛇头,就在后者咬住死了的飞马时,他驱使风的利刃一剑斩下,一下子砍掉了毒蛇的头。

  蛇头在坠落的时候,还能看到尼禄正在扑向剩余的部分——毒蛇就算是被斩断了脑袋,剩下的躯体还是活的,蛇头能喷毒,蛇身能缠绕,而尼禄要的就是这个,毒蛇的身体,也就是喀迈拉的尾巴缠绕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大喊:“飞!往上飞”

  飞马立即载着他往上飞去,喀迈拉的山羊头向着尼禄和飞马喷出火焰,但还未触及到他们就被狂风吹散,推开。

  而剩余的两匹飞马见到这个情景,立即也不再徒劳地与喀迈拉撕咬,而是振翅飞向了另一个方向。

  喀迈拉的爪子在抬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问题是抬轿原先就没有多少突出可供抓缠的地方,虽然它很不甘心,但还是被强行拉离了抬轿。

  虽然喀迈拉身躯沉重,但尼禄的飞马却像是发了疯,它可以感觉到身后的热量,也知道祭司的力量不是永无止境的,如果它让喀迈拉有飞起来的机会,它就得变成空中的一蓬血雨。

  喀迈拉虽然也会飞,但很显然,它和狮鹫一样,并不习惯高空刺目的阳光和稀薄的空气,它倒悬在空中,奋力拍打翅膀,有好几次都已经支起了上身,却又被尼禄的短剑刺了回去,它赤红的眼睛紧盯着尼禄,仿佛要把他记在心里一百年。

  尼禄无动于衷,开什么玩笑,他没法弄死这头喀迈拉,还能活到黑夜女神倪克斯到来吗?

  喀迈拉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从现有的困境中挣脱出来——在无法飞起来后,它驱使尾巴,想要将尼禄绞碎,但尼禄也同样咬着牙并不放松,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当然是无法控制住喀迈拉的,但他还有风。

  人们觉得风没有重量的。

  事实上,恰恰相反,风具有的力量丝毫不逊色于雷霆和火焰,它的压力甚至能够叫钢铁扭曲,石头崩碎,即便是喀迈拉那结实的皮肤也渐渐地在这样的重压下出现了丝丝裂纹。

  不仅如此,光线越来越亮,他们身周却越来越冷,越来越湿。

  奥林匹斯山有多高,尼禄不知道,但他绝对已经到了极限,耳朵轰鸣,呼吸艰难,浑身疼痛到几乎想要放弃。

  此时他的眼睫毛上也已经结起了冰霜,但喀迈拉还是那么精力充沛——尼禄只希望他骑下的这匹飞马能够如它的祖先那一样,可以达到奥林匹斯山的高度。

  就在这一瞬间,尼禄突然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哀鸣,他知道不好,但已经晚了——彻底脱力的飞马放弃了寻求生机的机会,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翅膀虚弱地收拢在身前。

  喀迈拉找到了机会,它一伸头,一口咬住了飞马的脖颈,开始疯狂地吮吸它的血液。

  山羊头则嘲讽地嘶鸣着,用横过的瞳仁注视着尼禄,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准备喷火。

  尼禄叫来了风。

  就在山羊头和狮子头都以为尼禄想要逃走的时候,尼禄却被风径直抛起,抛向喀迈拉的身后,从唯一的视觉死角跃上了他的脊背。

  如果喀迈拉还有那只毒蛇脑袋,它是能够看到的,无奈那毒蛇脑袋早就被尼禄一把拽下来,丢进虚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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