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 第90节

  但在此刻,它却凝聚成了一支锋利的长箭,犹如闪电般射向了那个披着面纱的维斯塔贞女,罗马人发出了惊恐的呼嚎声,甚至有士兵想要举着盾牌挡在她的面前,但才刚举起盾牌,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那支箭已经逼近了维斯塔贞女的面孔,但她丝毫未动,面纱紧贴在她的面孔上,勾勒出了她低垂的眼睑、紧抿着的嘴唇,有士兵下意识地朝她看去,却在下一刻,觉得双目痛楚,无法控制地低下去。

  箭被凝固在了空中,但它也让圣火为之闪动了一下。

  他的行为无疑引发了朱庇特的愤怒,于是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和耀眼的雷霆自空中打下,一下子便击中了那个德鲁伊,他当场就连同他的紫杉长弓被消融得一干二净,除了残余的那点灰烬和空气中刺鼻的气味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那头始终矗立在岛屿中心的白鹿发出了愤怒的呼号,它踏着蹄子,垂下头,身上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

  这是怎么了?周围的德鲁伊都惊慌了起来,但就在一刹那,那雄伟的躯体犹如石化般凝固了。

  一个德鲁伊扑过去,想要抱住它,却只听嗤的一声,他的胸膛被骤然伸长的鹿角贯穿。

  他惊骇地望着那向四面八方探出的缀着尖刺的鹿角,它变得越来越巨大,并且还在不断向着周围延伸——在原本躯体所在的地方仿佛正有什么正在萌发,他的眼神从痛苦变成了释然,又从释然变成了喜悦。

  他无法发出声音,只能默默祈祷,“我将自己献祭给您!科尔努诺斯!”

  他的血越来越快地流下,浸透了他的长袍,随后沿着他的双脚滴落在了地面,而随着他的血越来越多地渗入泥土,那个犹如丘陵般的凸起就愈发明显。

  忽然之间,从无数绿色、灰色与黑色之中猛然伸出了两只手,每只手都有一个人高,随后是手腕、手臂。

  它们搭在地面上,并且用力地向下按去,在地面上形成了两个凹坑。

  从泥土中显露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很明显,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抬起头来,原先还在慌乱祈祷的德鲁伊也明白了过来,他们猛然撕开了自己的长袍,将代表着身份的黄金饰物抛在了地上,“我将自己献祭给您!”这样的呼号声持续不断,他们不再躲避,反而迎上了那些犹如触手般迅速在空中伸展,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的鹿角。

  “嗤!”“嗤!”“嗤!”

  纵横交错的鹿角,将他们一个个地刺穿,他们却个个面带笑容,双手垂下,滚热的血加速了那个存在的苏醒。

  那颗庞大的头颅终于缓缓地抬起,那是一个无法叫人看清面目的男性神祇,原先的公鹿已经成为了他戴着的一顶冠冕。

  庞大的鹿角上悬挂着上百具德鲁伊晃晃悠悠的尸体,祂终于摆脱了大地的束缚,缓慢直起身。这个时候整片区域都已经因为他的出现碎裂成了无数小块,不幸留在这里,没有及时逃离的人也已经被科尔努诺斯所吞噬。

  祂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些生命的逝去,或许对于祂来说,这些也只不过是森林中的草木,自有荣枯。

  他们活着的时候会受到祂的庇护,死了之后,也会去往他所营造的极乐之地。

  而在这个几乎贯穿了整个天地的庞大身影出现后,原本预备与罗马人决一死战的战士们都跟着高呼了起来。

  科尔努诺斯并没有看着他们,他看向了那个贞女,或者说维斯塔女神的化身,祂继续拔高自己的身躯,最后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个有着男性上半身与公鹿躯体的神祇。

  “站稳!站稳!不要后退。诸神与我们同在!”

  百夫长们在士兵之中来回穿梭,不住地叫喊,而始终屹立不动的贞女也确实给了他们莫大的信心。

  灶火是罗马的象征,而之前所彰显出来的奇迹也证明了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确实在注视着他们,只是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不恐惧是不可能的,圣火能够驱赶他们身上的寒意,却无法驱赶心中的恐惧。

  光是科尔努诺斯投下的阴影就可以覆盖整个维斯塔山丘。

  那个模糊的人形张开了口,就如所有化身为动物的德鲁伊那样,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说话,祂在呼唤谁?

  祂在呼唤朱庇特,要与奥林匹斯山诸神的主人战斗,祂不断地呼唤着,声音比报丧女妖的哭喊更刺耳,罗马士兵们需要紧咬着牙齿,才能够不丢下盾牌和短剑,去捂住自己的耳朵。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在空中出现,她是个女性,但没有头戴战盔,身上也没有盔甲。

  她就如一个新娘般笼着面纱,身着托斯拉,裹着帕拉,她像是火焰凝聚而成的,但又像是在雨幕中的光亮所形成的一个虚影。

  顶着鹿角冠冕的科尔努诺斯投来了一瞥,他或许依然是不屑的,维斯塔女神并不是战神,祂从诞生之初,就是为看护人们的家庭和炉灶而生的。

  但这位诸神的长姐确实如人们所以为的那样懦弱无力吗?那张掩藏在面纱后的面孔微笑着,虽然人们依然无法清晰地看清祂的面孔,但确实有这种感觉。

  祂向天空举起了双手。

  在此之前,祂甚至还来得及看一眼正注视着祂的尼禄。

  那几乎与有着鹿角的科尔努诺斯一样高大的虚像在虚空之中伸出了手,一道雷霆猛地自天空落下,而后被祂牢牢地握在手中。

  这道雷霆没有消失。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维斯塔女神的虚像猛然掷出了这柄雷霆的长矛。

  在那一瞬间,尼禄想起的是那时候,他依偎在女神的脚边,维斯塔的化身曾经戏谑的与他说过,若是祂向祂的弟弟,众神之主朱庇特索求一枚雷霆,朱庇特必然是会给祂的。

  现在,祂紧握着朱庇特的武器与象征,打出了这可怕的一击,下一刻这柄闪烁着紫色与白色电光的长矛便贯穿了科尔努诺斯的胸膛,祂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头,注视着自己胸前闪烁的雷霆,随后发出了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

  这声吼叫即便远在卢格敦高卢的人也能听见,祂一伸手便拔出了长矛,而后向着维斯塔女神的化身投去,但这支带着雷霆的长矛在没有触及到维斯塔女神的时候便被女神牢牢抓住,重新握在手中。

  维斯塔女神的虚像傲慢地抬起了头,火光照耀着雷光,雷光映射着火光,一瞬间,能量犹如沸腾的岩浆般向着四周迸发,它碰触到的水就如同油一般燃烧,落在植物上,植物顿时化作灰烬,受科尔努诺斯庇护的战士们更是尸骨无存。

  科尔努诺斯的身躯上依然保留着一个巨大的空洞,能看到数不清的藤蔓和树枝正在竭力为其填补,祂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而是拔出了蹄子,猛然踏前了一步,承载着祂的岛屿也随之震动。

  它随着科尔努诺斯的脚步恶狠狠的撞在了维斯塔山丘的脚下,一瞬间,高度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的壕沟就被填平,就连防御墙也隐没在了那些扭动的蛇类和根系之下。

  科尔努诺斯的信徒们向着罗马人涌来,罗马的士兵们也已经举起了方盾。

  人与人厮杀在一起,神也与神厮杀在一起。

  自然的神祇明显已经走向了末途,但维斯塔女神也只有一个化身,两位神在人类的头顶上厮杀,每一次碰撞都会带来难以估量的伤害,祂们的身体被撕裂又愈合,愈合又被撕裂,脱落的肢体会化作飞溅的火焰或者是致命的毒液。

  尼禄突然站起来的时候,维特利乌斯想要抓住他,但尼禄的一句话马上就让他停住了。

  “女神在召唤我。”

  他迅速且谨慎地穿过了层层叠叠的罗马士兵,不让自己的穿行造成队列中的空隙,他甚至帮助几个罗马士兵击退了近身的敌人。

  而此时,维斯塔贞女的脚下已经如同河流般流淌着血水。“去吧,孩子。”贞女如此说道,尼禄看了一眼依然在交战的两个巨大身影,跪下来亲吻了贞女的衣角。

  而就在他即将前往最危险的地方时,贞女叫住了他。

  他回过身去,看见了那双在面纱后闪烁着金光的眼睛,“把你的短剑放在圣火里。”

  女神的化身如此命令道,尼禄照做,于是那枚曾经属于朱庇特的雷霆,又被附加上了维斯塔女神的力量。

  尼禄不再犹豫,他将短剑直接插回剑鞘,然后披上一件灰色的斗篷,穿过那些双眼血红的人类,在倾倒的废墟与横亘的枝条之间,跑向科尔努诺斯的所在地。

? 第一百章 第一个(加更!庆祝收藏过五千!)

  与女神的虚像不同,科尔努诺斯是真正具有具体形体的存在,大如房屋的鹿蹄每次移动都会留下一个深到无法轻易攀出的凹坑,赛夸纳河的河水迅速地涌入,将那里变成一个小型的湖泊,各种水生植物在里面疯狂地滋生,毒蛇在睡莲和叶片之间游动。

  尽管树木倾塌,房屋变作废墟,除了那些已经将自己献祭给科尔努诺斯的德鲁伊之外,在污泥和残垣之间依然可见那些身着白袍佩戴着黄金首饰的自然祭司的身影。

  当他们察觉到有人想要接近他们的神祇时,根本不去询问来者的身份和用意,毫不犹豫地便向他投射槲寄生的箭矢或是挥动镰刀,又或者是化为野兽向他扑来。

  尼禄并不打算与他们过多地纠缠。他担心若是他在这里耽误了太长时间,科尔努诺斯很有可能会发现他,而他作为一个有着血肉之躯的凡人,根本无法与自然的神祇正面对抗,哪怕祂已经变得非常虚弱。

  当一头德鲁伊化身的巨狼向他扑来时,尼禄沉默地迎了上去,在毫厘之间避开了那张散发着腥气的血盆大口,用一条手臂将他的喉咙死死地勒住,他们一起跌入了一丛不知道是芦苇还是菖蒲的植物群中,那只巨狼还在挣扎,尼禄却拔出了一柄挂在腰侧的飞镖,刺向他的喉咙——但还没等他刺下去,手指上的触感就变了。

  从粗硬的狼毛变成了滑腻的鳞片,一条巨大的鲶鱼迅速地从他的身下溜走,然后又在水池中直起身来,化出了一条吐着毒信的大蛇,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在变化成鲶鱼的那瞬间,他就应该趁机溜走,而不是再次向尼禄发起挑战。

  或许他并没有认出这个蒙着灰色斗篷,身上没有任何珠宝与丝绸的人正是皇帝的养子,拥有着神血的朱庇特祭司,尼禄依然一声不发,忽然左手一掀便拉起了自己身后的斗篷。

  这个斗篷是羊厚毛的,因为浸透了雨水,又沉又重,德鲁伊化出的毒蛇还没扑到近前,尼禄已经用斗篷裹住它,一把把他按住,紧握着飞镖膨大的末端,连刺了四五下,他能感觉到那条不断扭动的身体骤然松弛了下来。

  死去之后,德鲁伊的变形被解除,身体从小变大,体温从冰冷变得尚有余温——在变成蛇的时候,身体是没有温度的,但他死去恢复原形之后,体内的血虽然不再流动,却还是温暖的。

  尼禄匆匆解下了斗篷,随手甩在那个德鲁伊的尸体上,以防引来其他的追踪者,随即便潜入了愈发茂盛的密林。

  科尔努诺斯是自然的神祇,祂诞生于自然,所护持的也是自然的秩序。

  但这个时候,祂也已经开始变得混乱了。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一年四季所有的花朵、果实,昆虫嗡嗡作响相互追逐,鸟儿乱飞乱撞,搭建巢穴或是疯狂地拔除身上的羽毛,除了德鲁伊变化成的野兽之外,这里还隐伏着凶狠的飞禽走兽——但此刻,就连温顺的兔子、敏捷的松鼠、胆小的鼹鼠也都陷入了疯狂,拼命地攻击着所有的活物——包括自己。

  但此时,尼禄向风的使者发出了祈求,它们轻轻地托着他,让他的脚步变得格外轻捷而又无声。

  当那些失去了理智的生物想要找到那股陌生气息的主人时,他已经走出了上百尺,消失在它们的视野中。

  他既没有呼唤风鹰,也没有借助哈耳庇厄的羽毛让自己飞起来。

  他就像是一道不会带来任何伤害的影子般绕到了科尔努诺斯的身后,还没靠近,他就已经嗅到了一股腐烂的气息,这股腐烂的气息并不太像是肉类败坏后的那股臭味,倒像是植物的茎干在水中沤烂之后所散发出来的气味。

  按理说,这种气味不该引起人类心中最深的恐惧,但他却感到了一阵阵的心悸,这并非自然的死亡。

  在荒野之中,倒伏的植物绝对要比动物多得多,而它们的死亡若是没有连接着新生,也必然会引来一环贴着一环的崩溃,没有植物就没有食草动物,没有食草动物,就没有食肉动物,最终世界会变成遍布白骨的荒地,只有风吹过沙土,没有生命,只有死亡。

  尼禄拔出了短剑,直接咬在自己的口中,经过圣火的淬炼后,这柄短剑不再具有金属的冰冷,反而自内向外散发着持续不断的热力,它很好地驱散了那股死亡带来的可怖气息。

  这股神力让他充满了力量,更将他带入了另外一个维度,人们时常会错误地认为维斯塔女神只关注炉灶,但炉灶的用途是什么呢?是烹饪,烹饪的又是什么呢?是猎物。

  因此,对于维斯塔女神来说,世间的一切都可以被置于她的炉灶之中,植物、动物、人类、半神乃至于神祇,只不过作为爱着人类的神,祂很少会展示祂在这一方面的权能。

  但在这个时候,科尔努诺斯也只是炉灶中的“食物”,一条仅有尼禄可以看见的发着光的线虽然非常细弱,时隐时现,却也清晰地给尼禄指出了科尔努诺斯的弱点。

  “你无法杀死我。”

  科尔努诺斯发出了隆隆的声音。

  他的声音既像是巨熊在咆哮,也像是鸟儿在啾鸣,更像是风吹过树叶产生的沙沙声。“你无法杀死我,你是被众神所遗弃的长姐,你是他们之中最大的孩子,在你父亲的腹中,你保护了所有的人,但当祂们终于脱离了险境之后,并未记得你的恩惠,祂们将你驱逐出了你的宫殿。

  你在奥林匹斯山上的宝座,甚至被一个无知的小儿窃取,你留在人世间,与人类为伍,却还要继续做他们的奴隶,成为他们御使的牛马,挥动的武器,多么可悲啊,女神,你甚至不如我,至少我能和我的兄弟并肩坐在大锅前。”

  “你身处沸腾的锅釜,却还在摆弄你的唇舌。”女神的虚像同样用犹如雷霆轰鸣的声音回答他,“我留在世间,是因为我爱着这里的人类,他们供奉我甚至早于我的弟弟,众神的主人朱庇特,我替他们看管照顾灶火——这是人类最先攫取的自然之力,在广场上,在神殿里,也在他们的每个家庭中。

  罗马人每到一处,首先便要建起我的祭坛,我的神殿,他们用最贞洁的女儿来侍奉我,我与他们待在一起,是因为我愿意,并且因此感到喜悦。

  而你呢?为什么在高卢,曾经属于你们的,最后的圣地,只有你留在这里,其他的神祇呢?你的同伴呢,你的兄弟呢,与你坐在一个锅子边的神祇呢,他们去往了哪里?

  他们如同丧家之犬般被我们赶走,甚至不敢留下来一战。

  如果要说谁才是被抛弃的,难道不是你吗?

  你留在这里,是因为你不愿意接受你的命运,你们早应当知道你们早该被我以及我的兄弟姐妹们所取代,就如同罗马人会统治你的子民,你的圣林将会被焚毁,你的神庙会被推倒,你的名字会被抹去。

  你最终会湮灭在人们的记忆中,或许在一千年后,有人检拾起你的雕像,但他不会认得你,他会捡起来,只当它是一块没什么特殊、经过雕刻的石头,便随手将之丢弃。

  我已经看到了这样的将来,因此别想用话语来激怒我,失败者的哭嚎远比羽毛还要轻,我留在这里,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我们是永生不变的。”

  “我们或许会消失,但就如同被焚烧的森林会在大雨后抽出新芽,僵死的鱼儿在溪流重新盈满时复苏,我们必然会重新来到你们面前,以更健壮更崭新的姿态。

  到那时候真正恐惧的就是你们了。”

  “不,”维斯塔女神的虚像坚定地回答:“你们的命运并非我或是任何一个神祇指定的,但它早已注定,但奥林匹斯山将会永远存在,就如罗马也会永远存在,我们将会永生永世地统治这个世间,没有尽头,命运的纺锤上永远不会出现奥林匹斯山上诸神的金线。”

  “那么我在这里只见到了你呢?为什么奥林匹斯的诸神不下来到这里,如果他们真的具有你所说的那种威能?”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到来呢?云雾会遮住凡人的眼睛,叫他们无法寻觅到诸神的踪迹,除非祂们有意擦亮他们的眼睛,叫他们看见——你的眼睛无法窥穿迷雾,是因为你已经不再是神祇。”

  两位神祇一边战斗,一边唇枪舌剑,但祂们的话语犹如风声,犹如雷霆,人们虽然听见了,但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毕竟对于凡人来说,诸神的威能太过沉重,沉重到哪怕只有其中一点点,他们也背负不起,只有此时的尼禄不一样——他虽然听见了,也记住了,但暂时还没有这个心力去分析和理解。

  他之所以要拔出短剑咬在嘴里,是因为他要腾出他的双手。

  现在的他比起巨大的科尔努诺斯,就像是一只稍大的蝼蚁。

  他攀在一棵摇摇欲坠的橡树顶端,静静等待着,哪怕蚊虫反复叮咬,他的身体也没有丝毫动弹,而伴随着每一次震动,这棵橡树就要向下倾斜一点,它的根系正逐渐脱离它抓住的那块基石。

  而科尔努诺斯那巨大的躯体始终在尼禄触碰不到的地方,终于,这棵橡树彻底失去了平衡,往下倒去的时候,黑影占据了尼禄的视线,尼禄立即引动风,让风将它卷到科尔努诺斯的腹部垂下的那根藤蔓边,那是一根生满尖刺的葡萄藤,普通人抓上去必然鲜血淋漓,手掌也会被尖刺贯穿,根本抓不住,更别说是往上攀援,但尼禄只感觉到疼痛,却还能行动。

  他抓住它,随后被高高荡起。

  科尔努诺斯似乎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异样,但他想要转身去查看的时候,维斯塔女神的虚像便会向他发起进攻,天空之下的雷霆更是一阵接着一阵,每次都能够叫他无暇顾及其他。

  尼禄就在雷霆带来的阴影和亮光中,攀援,躲避,飞跃——一步步地接近科尔努诺斯的脊背——巨鹿的身躯没有血肉,就如同海面上的岛屿一样,是以植物的茎干和根系作为框架,填充泥土凝结而成的,没有知觉,正方便了他的潜行。

  如果这就是科尔努诺斯的躯体,那这位神明确是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但即便如此,祂还是留了下来,没有跟着其他神灵从高卢逃到不列颠,或许祂已经厌烦了这种被驱逐追捕、躲躲藏藏的日子,宁愿死在与敌人的战斗中,可祂甚至无法痛快地一战,拦住祂的只是一位本应守护家庭和炉灶的女神。

  但祂也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维斯塔女神始终无法真正地杀死祂。

  那张朦胧的面孔上,突然出现了兴奋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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