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娜表姐的疗养院正缺人手。”
昆廷说道：
“他们可以一起去那里，为了编纂她那部医书，玛格娜表姐收罗了大量的医书和论文，我相信他们会在那里受益匪浅的。而且，赫伦堡也正在组织印刷一批医书。我相信这些都能帮到他们。”
玛格娜的医书迟迟不出，而恐怖塔的印刷间已经堆满了印刷机，制作好的字模也早就堆积如山，所以，这段时间，昆廷一直在尝试着印刷一些试制品。
主要是一些本就深受人们喜爱的小说，盖蕊还特意把“千风”温迪版本的“星眼”塞米恩故事印刷了几千本，正在赫伦堡城镇和哈罗威伯爵小镇的集市上卖的火热。
小罗塞尔·慕顿最近正痴迷这些小说，整天缠着罗柏玩骑士游戏，搞得罗柏苦不堪言。
据说，就连隔壁布莱伍德谷和女泉镇都有游商带着这些小说兜售。
在他们离开后，圣堂广场和静默修女街的人潮渐渐散去，只留下一片狼藉，拾荒为生的老人小孩从阴影中钻出来，开始细心地打扫这片狼藉。
莱安娜修女的头插在枪尖，她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喂饱来往的渡鸦，最终在变成一颗骷髅前被那些讨厌的小孩子摘下来当球踢。
“你看到那个老贱货最后的表情了吗？”
一个穿着硬皮甲的枪兵用枪杆戳了戳自己旁边的同伴，那个盔甲明显要比枪兵好一些的男人粗声粗气地骂道：
“你他妈干什么？说了多少次了，都城守备队的长枪用一根少一根，木柄坏了可没地方修。怎么？你一个月的薪水很多吗？”
枪兵缩了缩脖子，声音弱了下来：“可是……霍斯特·河安司令不是刚搞到一笔钱吗？我们应该可以换一批装备吧……”
“换装备？”老兵笑骂道：“再做梦就滚去跟那些要去长城的修女在一起。妈的，早知道就跟我那婆娘说，跟莱莎修女搞好关系了。”
老兵一脸羡慕：“她就是递了个产钳，就算没成功被一起赶出了红堡，但你知道她拿了多少钱吗？30个金龙，一袋子金币，足够她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妈的，我什么时候能赚到30个金龙啊……”
“是啊……”枪兵沮丧地摸着自己宝贝地不得了的枪杆：“我什么时候能换上一身漂亮的新装备啊……”
王室的马车向着红堡而去，韦赛里斯和爱玛的马车则驶入了雷妮丝丘陵。
“【韦赛里斯王子，您是来看望熠阳和泰雷克休的吗？】”
饲龙人拄着龙叉，等候在龙穴森然的穹顶之下，狭长的甬道似乎有阵阵嘶鸣轰响，燥热的风从黑暗中吹出来，宛如千军万马在幽深地穴中呼啸而过，让爱玛悄悄攥紧了韦赛里斯的衣袖。
韦赛里斯看到龙穴里的饲龙人少了一些，有些疑惑。
“【龙石岛那边最近缺人手，殿下，您知道的，一个月前戴蒙王子和昆廷爵士在龙石岛确认了两头野龙的位置，那边的饲龙人兄弟人手短缺的问题越发严重。】”
饲龙人看出了韦赛里斯的疑惑，说道：“【所以我们安排了三十个兄弟回去帮忙。】”
韦赛里斯点了点头：“【熠阳和泰雷克休还好吗？】”
饲龙人点了点头：“【除了不适应铁链外都还好，泰雷克休经常会喷火融化铁链，我们只能隔一段世间给它更换一次，熠阳还好些，不过它喜欢挑衅泰雷克休，我的兄弟们不止一次看到熠阳想要撕咬泰雷克休的脖颈，但都被泰雷克休的骨板挡了下来，如果不强行分开它们，恐怕它们能把对方咬得遍体鳞伤。】”
“【跟贝勒里恩一样凶猛。】”韦赛里斯感叹道：“【也跟贝勒里恩一样庞大，不是吗？】”
饲龙人回忆了一下那两头小龙的大小，确实，在他们的印象中，那两头小龙算是长得最快的那一批了。
爱玛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并不好，尤其是饲龙人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带着浓厚的口音，她根本听不懂饲龙人在说什么，只能求救似地看向了韦赛里斯。
“是从贝勒里恩的遗骸中爬出来的两头龙……”
提到贝勒里恩的时候，韦赛里斯的声音有些颤抖，就像他在知道自己失去了儿子的时候的颤抖一样。
爱玛低下了头，无需多说，她知道这种感觉。
“【带我们去见我儿的龙蛋里孵化的那头龙。】”韦赛里斯对饲龙人说道。
饲龙人从墙上摘下火把，带着王孙夫妇走向甬道。
呼啸声越发强烈，爱玛忍不住抓紧了韦赛里斯的衣袖，她很害怕，但又隐隐约约间十分期待，她一手抓着韦赛里斯，一手摩挲着嶙峋的石壁，眼前只有火把上摇曳的火。
“吼——”
雷鸣般的咆哮从右手边深邃的洞穴破壁而出，爱玛看着眼前骤然亮起，又忽然暗了下来，韦赛里斯立刻伸出手拦在了爱玛面前。
就在那一瞬而过的亮光中，爱玛仿佛看到了一头头顶尖刺王冠的庞然大物。
“【梦火。】”饲龙人说道：“【这头暴脾气的老姑娘经常如此，就像雷妮亚太后曾经一样暴躁，黑死神在的时候还好，不过现在嘛……】”
饲龙人自嘲地笑了笑：“【至少它没有兴致一来就烧烤我们玩的爱好。】”
滚滚如雷的轰鸣从龙穴深处传来。瓦格哈尔似乎在回应梦火的咆哮。
爱玛紧紧闭着眼睛，又悄悄睁开一条缝，她看到墙壁上倒映着龙的影子，光亮之下，一头小龙正在挣脱束缚，而另一头龙则虎视眈眈。
饲龙人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了一处还算宽敞的洞穴旁，饲龙人打开铁门，带着韦赛里斯和爱玛钻了进去。
一头钴蓝色的小龙趴在成堆的熟肉里大块朵颐。
那是一头漂亮到不像话的小龙，全身都是钴蓝色的，龙翼则是鲜艳的红铜色，它的利爪、龙冠和肚子上的鳞片亮如铜箔。
它的头颅纤长，就像翡翠一样，脖子和尾巴纤细无比，几乎看不到胸腹，如果让爱玛来说的话，她会认为这头龙只有脖子和尾巴，还有蝙蝠一样的翅膀。
发觉有人进来，它立刻从肉堆里钻出来，弓起脊背，恶狠狠地盯着来人。
“这就是……我儿的龙？”
爱玛蹲下来，伸出手，就像是想要抱抱这头小龙一样，小龙对着爱玛嘶吼了一声，似乎嗅到了她身上有熟悉的味道，脑袋一歪，瞪着眼睛看着爱玛。
小龙慢慢地，试探地爬向爱玛。
爱玛并没有像刚进入龙穴时那般抗拒，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龙的头冠，小龙同样轻轻地蹭着爱玛的手心，发出嘤嘤的嘶鸣。
“【它叫什么名字？】”韦赛里斯问道。
“【特塞里恩，殿下。】”饲龙人回答道。
第185章：它是我的孩子
小的时候，爱玛曾听她的异母兄长讲过无数遍她的先祖维桑妮亚·坦格利安摘下谷地王冠的英姿，如今先祖已经化作尘土，但先祖的龙还在龙穴深处酣眠。
她记得自己那个比她还要大上许多的外甥乔佛里·艾林在她面前央求她未来骑上巨龙的时候，能让他一同上天。
那时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而乔佛里也只是个拖着鼻涕到处乱跑的小男孩。
他是我孩子的龙……爱玛忍不住抚摸着瘪下来的小腹，脑海中回忆着那个将会永远铭刻在她的记忆里的小小身影。
她绝不会忘记，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即便在旁人看来，那个孩子瘦得像只小猫一样，虚弱不堪，瘦骨嶙峋，但在母亲眼中，他永远是个强壮，漂亮，健康的男孩。
爱玛忍不住开始幻想起了儿子的脸庞，慢慢的，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视角。
她看到了一个憔悴的金发少女，半跪在地上，她不是很懂这种感觉，但却感到了莫名的温暖，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对方。
母亲。爱玛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词汇，她拖着比以往轻盈了不知道多少的胳膊，试探地想要钻进少女的怀里。
但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扯住了它，它们冰冷，坚固，死死拉着它，让它没办法更近一步，它感觉到胸口好像坠着一件沉重的东西，让它喘不过气来。
母亲！
它嘶声呐喊。
“呀——”小龙发出了一声犹如猫叫的嘶鸣。
韦赛里斯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爱玛就像怀抱孩子的母亲一样，向前几步，让束缚住小龙的铁链垂落，她轻轻用右手托住小龙的胸腹，让锁在特塞里恩脖颈上的项圈松垮下来，左手抱住小家伙合拢的红铜双翼，小龙将头埋进少女的胸口，就像寻求哺乳的孩童一样，轻轻叼住母亲胸口的凸起。
“【诸神在上！】”饲龙人惊骇莫名，他想上前拉开爱玛，但那头小龙忽然缩起头，对着老饲龙人嘶声咆哮。
即便刚破壳没多久，眼前的小龙不比红堡里养的小猫大上多少，甚至在韦赛里斯看来，梅葛楼那些养尊处优的长毛猫都能凭借体重压死眼前的小龙。
但龙就是龙，老饲龙人牢记长辈们的教诲，当一头小龙对你露出尖牙利齿，嘶声咆哮的时候，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饲龙人慢慢后退，倾斜龙叉。
“师傅，不要靠近。”
爱玛忽然抬起左手，盖在了小龙头顶，小家伙在爱玛的掌心蠕动，滚烫的舌尖舔舐着爱玛的手心，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他很乖。”爱玛就像搂着自己的儿子一样搂着小龙：“他不会伤害你的。”
“【王妃殿下……】”饲龙人欲言又止。
“【师傅，爱玛听不懂你的话，现在是什么情况？】”
韦赛里斯对眼前的场景做好了心理准备。
是啊，爱玛也是龙血贵胄……韦赛里斯想起了得到闪银后越发强壮的先王伊尼斯，也想起了这头小龙诞生的预兆。
他现在心乱如麻，但同样心怀一丝喜悦。
爱玛是我的妻子，祖父不会抗拒她驯服巨龙的，而且……那本就是我们孩子的龙，是不是说明我们的孩子用另一种形式来到了我们……他的母亲身边？
“【殿下，爱玛王妃应该是与特塞里恩建立起了联系，就像陛下与沃米索尔，王后陛下与银翼那样。】”
饲龙人分析道：
“【不过这种情况属实罕见，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的巨龙孵化自他们摇篮，诸神教导我们，摇篮中一体长大的孩童亲密如手足，所以陛下他们只需要等到巨龙成长到足以载人飞行的年岁，便可御龙飞天，我想，爱玛王妃也是同样的情况，巨龙诞生自她长子的摇篮，将她视为血脉相连的母亲。】”
听到这个让人毫不意外的回答，韦赛里斯长出了一口气，他想要去扶起爱玛，却看到爱玛忽然伸手去扯束缚住特塞里恩的铁链。
她的手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了项圈上的卡环。
“【王妃殿下，不能放开巨龙！】”
饲龙人发誓，他宣誓加入组织已经几十年了，今天遇到的惊讶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他是我的孩子。”
爱玛听懂了饲龙人说的一个高等瓦雷利亚语单词“【不能】”，她强硬地将小龙搂在怀里，空出来的手将一条锁链解开，远远地丢了出去。
“他是自由的！”
“呀！”
小龙顿时一阵轻松，发出欢快的啼鸣，爱玛解开另一条锁链，尽管沉重的项圈还是让小龙飞不起来，但是它已经能够灵活地将双翼搭载爱玛的肩上，龙颈绕过少女的浅金色长发，对着饲龙人嘶声怒吼。
“爱玛。”韦赛里斯劝道：“听话。”
“韦赛里斯，你也要把我们的孩子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吗？”
爱玛强硬地反驳道：
“它生来自由，属于天空，我要给它披上黄金和丝绸，让它享用撒香料的烤肉，天空属于它，我给小伊勒准备的房间也属于他，它有这个权利！”
“【王妃殿下，龙终究是可怖之兽，待到它能喷火的时候，您又怎么能保证它不会点燃您的丝裙和地毯？】”
饲龙人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全然忘记了爱玛面对高等瓦雷利亚语时几乎相当于一个聋子。
“韦赛里斯，求你。”爱玛看着丈夫的眼睛，哀求道。
韦赛里斯别过头，他本打算劝说爱玛将特塞里恩留在龙穴，交给饲龙人照顾，但看到爱玛那双忧郁的紫眸时，他还是犹豫了。
“【师傅，就让爱玛将特塞里恩带回红堡吧。】”韦赛里斯终于还是将心中的天平倾向了妻子，他带着些许恳求地说道：“【待到稍大一些，就让特塞里恩和沃米索尔，银翼住在一起。】”
“【殿下，您怎么也……】”饲龙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只是一个饲龙人，发誓要将自己的生命和灵魂献给龙和龙王的忠诚仆人，期待死后能在龙焰中沐浴飞升，回归火的国，
“【好吧，但我要提醒您，根据我们的经验，即便是同时出生的巨龙，成长速度和学会喷火的时间也不一样，如果昆廷爵士没有骗我们的话，在当年孵化的三枚龙蛋中，阳炎是长得最快，也是最早能喷吐龙焰的一头，但即便是最慢的泰雷克休，也在一岁左右就能自己烧熟食物了，正常的巨龙可能会早上一些，也可能会晚上一些，但无论如何，当巨龙的体型超过大猎犬的时候，它就能轻松杀死全副武装的骑士。】”
提到昆廷，饲龙人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饲龙人很感激昆廷没有向君临索要他们为数不多的人手，但他们也很疑惑，昆廷是如何在赫伦堡养龙的，甚至让龙活得比在龙石岛和龙穴都要好。
“【我明白。】”韦赛里斯叹息着说道：“【一年的时间，也足以让爱玛学会放下了……】”
另一边，马车刚刚抵达红堡，昆廷正准备去庭院骑龙飞回赫伦堡，告知盖蕊君临发生的事情，然后飞去玛格娜的疗养院告知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安排。
忽然，少年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昆廷疑惑地在心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