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谋害王室成员的时候,民众们义愤填膺。
在听到莱安娜修女在有产钳的情况下不用,最终导致王曾孙死去的时候,民众们高声唾骂。
但更多的人在疑惑产钳是什么东西。
随行押运的骑士大声向周围的民众介绍产钳的原理和用途,在听到这东西可以帮助难产的孕妇同时保住胎儿和母亲的性命的时候。
无论是市民,商人,士兵,甚至是妓女都大声唾骂了起来。
就连修士们也加入了唾骂修女的行列,一个在君临百姓中名望颇高的老修士拿起一枚鸡蛋,掂了掂,最终还是放了回去,换上一颗尖锐的石子,用力砸向莱安娜修女的脸。
圣堂前,墨密森大主教举起水晶,让阳光在水晶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他将彩虹举在头顶,代表天上诸神判决了修女的罪。
“诸神唾弃你的愚蠢,莱安娜修女,你愧对了你的信仰。”
墨密森大主教声音浑厚,借助讲礼台的扩音设备,半个广场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害死的不仅仅是王曾孙,更是你的同僚,还有因为你坚持的愚蠢死去的千千万万个婴孩和母亲,你的罪即便是黑水河也无法洗清,陛下,请您做出判决,七神不要这种肮脏之人侍奉。”
莱安娜修女在被押运的一路上早已伤痕累累,她抬起头,用无神的双眼看着大主教,还有趴在圣堂广场旁的瓦格哈尔。
那头庞然巨兽让人群欢呼雀跃,人们看着庞大的龙和渺小的人,瞬间,大众的狂欢被点燃了。
“砍她的头!”有人高呼。
“烧死她!”但更多人的声音压过了前一波人。
“烧死她!”
人群的呼喊渐渐统一。
贝尔隆闭上了眼睛,龙焰喷涌而出,在人们的欢呼声中降临在修女的身上。
第183章:昆尼,你怎么看
瓦格哈尔的吼叫盖过了一万人的呐喊,但却让这一万人更加狂热。
他们一边大喊着:“烧死她!”“烧死她!”,一边拼了命想要见证修女的终局,早已准备好的刽子手们挥动长柄斧,将罪人的头颅插在枪尖,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焦黑的头颅。
尖叫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让圣堂前方陷入少有的狂欢之中。
巨龙似乎并不喜欢血腥味,它合上嘴,懒洋洋地让自己的胸腹贴紧被太阳灼烧得暖呼呼的地面,眼眸微阖,似乎又陷入了沉睡。
“操……”戴蒙骂了一声:“所以我们真的不用去旧镇吓唬一下总主教了吗?”
即便修女已死,但戴蒙余怒未消,他依然有飞去旧镇的冲动。
“然后呢?”
昆廷有些怅然,在赫伦堡,他只需要考虑从三叉戟河到神眼河这片领土会遇到什么事,他只需要自己的土地安宁和平,人民安静富裕,让赫伦堡上下一心,不再为愚昧困扰。
但君临的老爷们会想得更多。
“我没猜错的话,当我们从天而降的时候,总主教会从他的天鹅绒大床上滚下来,在我们的龙面前痛哭流涕,发誓一定会让修女和修士们把坚持这种糟粕的人钉在耻辱柱上,然后拉着我们一起在金碧辉煌的七神雕像下享用七鳃鳗。”
昆廷摊开手,有些讥讽地说道:
“一堆金子,一个承诺,再死几个人,事情结束了,结果呢?小伊勒死得清清楚楚,小伊勒死得不明不白,对于繁星圣堂来说,反正死的是君临的嬷嬷和修士,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最多也就是做做样子,给小伊勒修几座雕像,给小家伙的骨灰祝祝圣,你愿意吗?或者说,你觉得值得吗?”
戴蒙摇了摇头:“昆尼,我不懂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懂祖父和父亲他们整天说的政治啊什么的,我只知道韦赛里斯是我老哥,小伊勒是我的亲侄子,你是我的……”
少年王子扯了扯嘴角:
“好兄弟,我只知道我遇到事儿的时候你们尽全力帮助我,爱护我,瓦莱拉姑奶奶和戴伦侯爵像疼亲儿子一样疼我,所以你们遇到事儿的时候我也应该尽力去做,不管值不值,你们让我烧死总主教,我就让科拉克休饱餐一顿,就算被人叫做梅葛第二,我也无所谓。”
昆廷揽住了一脸悲伤的王子的肩膀。
墨密森大主教在熊熊燃烧的木桩前跪下。“因为我们有罪,所以我们生来受苦。”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在广场之上回荡,火光摇曳,又为大主教手中的水晶添上了一道虹彩:
“此人僭越了诸神的意志,将不应有的苦难赋予无辜的孩童,今日,此人当着天上诸神与地上凡人的面,在此神圣之地揭露罪行。”
大主教举起水晶,让七彩虹光透过讲礼台的透镜,照射向四面八方。
“她让我们看到了一项绵延数千年的陋习带来的痛苦,天上诸神慈悲,在数千年诸神与凡人对神圣知识的探索中,我们已然寻找出了迎接新生命的方法,老妪曾言:凡人之智,启迪前路,如今,我在此代表诸神,庄严宣布,凡有人不顾现实条件,强行要求产妇顺产,皆为亵渎诸神之罪,国王陛下,请您准许这道法令的施行。”
“准!”
老国王轻启唇舌,让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欢呼呐喊。
“你看,这就是国王陛下的选择。”昆廷叹息着开导着戴蒙:“借助这次机会,国王让众人看到了,即便是神祝的修女,触犯了神与人共同唾弃的罪行时,一样也会被处决。而君临的大主教和繁星圣堂的总主教在这种事情上有着同样的权威。”
“残酷的梅葛在位的时候可不管这些。”戴蒙闷闷地说。
“所以他死了……”
昆廷叹息道:
“但他也为我们开辟了前路,他让教会知道,最好祈祷国王愿意明面上遵守规矩,让诸侯们知道我们的龙不是摆设,征服者打天下,伊尼斯陛下坐天下,残酷的梅葛让世人知晓征服者的宽宏和伊尼斯陛下的仁慈,而国王陛下,让世人知晓这个王朝姓什么。”
戴蒙有些茫然地看着昆廷。
“说多了。”
昆廷指了指隔了好几层人的墨密森大主教:
“你看,国王陛下并没有开口宣判莱安娜修女死刑,将她送到瓦格哈尔的龙焰里的是大主教阁下,繁星圣堂有说话吗?或者说,在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是错的,都知道这么做有好处,而且诸神不会反对的时候,繁星圣堂再站出来反对他们自己,你觉得不可笑吗?”
戴蒙依旧一脸茫然,不过,后面的他听懂了:“所以,陛下和老爹是想让君临的教会能摆脱繁星圣堂的影响,站在王室的这一方?”
“他们只能这样。”昆廷说道:“攥在我们手里的剑才是好剑,把繁星圣堂踢出局,让他们只能接受既定结果,这样,知道这件事的老百姓会疑惑,到底繁星圣堂说了算,还是君临的圣堂说了算,还是说,他们都说了不算,只有国王陛下说了才算。”
昆廷攥掌成拳:“当老百姓们和修士们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陛下想要的结果才会显现出来。”
“看来我为贝尔隆和韦赛里斯找了一个好国王之手。”
杰赫里斯有些疲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老国王走到两个少年身边,笑了笑:
“还愣着干嘛,处刑结束了,我们该回家了,怎么,你想在圣堂门口站到天黑?”
老国王看着戴蒙。
“还是想让墨密森大主教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吗?虽然他不在意这些,但万一让我的谋划搞砸了呢?”
戴蒙干笑了几声,挠了挠头,韦赛里斯一直沉默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松了口气,弯腰揽着爱玛,慢慢地跟着王室成员们离开。
她瘦了许多。昆廷看着爱玛,忍不住眼含怜悯。不过,爱玛的气色还不错,看起来埃利萨大学士的调养颇为见效。
“韦赛里斯,我想看看小伊勒的龙……”爱玛低声说道。
“好……好……”韦赛里斯挽住妻子的手,连连点头,他走到贝尔隆身边,伏在父亲耳畔低语了几句。
“去吧。”贝尔隆叹息着说道:“多陪陪爱玛,别让她太难过了,小伊勒也不想看到他的父母整日消沉。”
“我明白,父亲。”韦赛里斯闷声闷气地说道。
瓦格哈尔已经飞回了龙穴,一行人分了五辆马车,戴蒙,贝尔隆,昆廷和杰赫里斯乘坐王家马车返回红堡,而韦赛里斯则带着爱玛前往龙穴,探望那头本应属于他们儿子的小龙。
“说说你的看法吧,昆尼。”
马车摇晃着,就算垫了厚厚的羽毛垫,也颠得人难受,杰赫里斯在上了年纪之后,也渐渐放弃了马车,转而坐轿子。
“陛下,您想问哪个方面的。”昆廷反问道。
“罗斯比大人告诉了我你在赫伦堡搞得那些事情,我听说赫伦堡城镇和哈罗威伯爵的小镇都有了专门的地方治疗疾病?”
“只是尝试,陛下。”
昆廷说道:
“千面屿的绿人中有不少好医生。村庄里也有许多擅长草药的老人和女人,我的脑子里也装着许多奇思妙想,陛下,我缝合伤口,切除患处的能力还算说得过去,但调养疾病这件事还是他们更擅长,那何不将他们集中起来,我来给他们提供基础的资金,让他们记录每一种草药的效果,尝试不同的治疗方法,富人上门,自然该掏多少银子就掏多少,如果是身无分文的穷人,只要他们愿意为医生们服务,也可以抵偿药费。”
“有趣的尝试。”老国王评价道。
“我称之为‘医院’。”
昆廷说道:
“或许学城更擅长这种事情,但学城离赫伦堡十万八千里,我的人民没办法千里迢迢地去学城治疗感冒,或者生孩子。”
少年摊了摊手。
“陛下,玛格娜表姐也是这些愿意将自己的医术奉献出来的人们中的一员,她所在的疗养院同样承担了类似我说的‘医院’的职能,我相信不久之后,她就能带着她的巨作回到人们的视野,让大家看到坦格利安为世间带来的还有治愈的希望。”
“对于红堡面临的这个问题……”国王沉吟了一会儿:“你怎么看?”
昆廷摇了摇头:“陛下,这并非我的职权范围,我能给您的只有建议。”
“但说无妨。”老国王大手一挥:“这件事不仅关乎着爱玛,也关乎着你的母亲,舅舅和姨妈,还有贝尔隆他们,以及红堡所有人的安全。”
“学士,修女。所有人都要更换一遍。”
昆廷说道:
“红堡里的学士和修女都要由信得过的专业人士,在信得过的地点训练出来,埃利萨大学士精通草药,但对外科技术一窍不通,学士们至今仍然坚信放血疗法可以治愈疾病,我承认放血确实对于某些特定的疾病有疗效,但指望它疗愈百病简直是胡闹。”
昆廷叹息了一声:“在医学领域,鲁内特尔学士倒是其中翘楚,陛下,我建议可以由鲁内特尔学士参与学士的培训,尽快让他们掌握基本的医疗技术,至于修女……”
昆廷说道:“陛下,您有一个很好的人选。”
“玛格娜……”老国王叹息了一声:“她会愿意吗?”
“她会的。”
第184章:特塞里恩
昆廷笃定地说:
“玛格娜表姐立志要投身七神,博爱世人,陛下,我想您允许玛格娜表姐像当年的蕾拉表姐一样出家,大概也希望看到她们在神的领域完成人的领域所不能完成的使命吧。”
在昆廷看来,无论杰赫里斯是否有意识地在做这些事情,他的一些安排其实正常来说应该有另一条走向。
比如维耿·坦格利安,昆廷觉得那家伙如果是个正常人的话,就应该借助博士的位置干预学城的运营,既然大部分博士不愿意去做总管,那么维耿完全可以借助担任总管的时候在这座知识的殿堂中掺入王室的影响力。
比如加入教会的蕾拉·坦格利安和玛格娜·坦格利安,两位公主既可以作为王室选择融入维斯特洛,接纳传统的象征,也可以像当年的“七贤”一样为王室宣传例外法则,甚至渐渐在教会培植起忠于王室的势力。
如果能操作教会为两位公主封圣就更好了,这样对于他们这样的瓦雷利亚遗民来说,他们甚至可以渐渐渗透进七神教当中。
不过现在看来,维耿是蠢货,两位公主也有各自的想法,至于杰赫里斯……
杰赫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不过,他的一切表情都隐藏在人瑞王五十年统治的睿智之下。
老国王咳嗽了一声:
“如果她愿意的话,那再好不过。我……我会请亚莉珊给她写信,说明情况。”
“玛格娜表姐很乐意教导学生。”
昆廷笑着说道:
“她自己在给我的信中也说,在绿人们的医师,潘托斯的治疗师,鸠格斯奈人的月咏者,里斯的药剂师面前,她也是学生,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前往板条镇,拜访洛伊拿人的水上医生。”
杰赫里斯笑着抚摸着自己的银须,他看向了一旁一直在安静聆听的贝尔隆。
王储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从王领挑选身家清白的小姑娘和还在受训的见习修女前往玛格娜的疗养院,这一点无需经过御前会议,林曼伯爵会提供资金,鲁内特尔学士会组织红堡的学士一起学习……昆尼,所以你说的医疗知识应该在哪儿学习?学城?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