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0章：“晨星降生”
征服历97年。
胎儿在母亲的子宫里已经安稳地成长了十个月。盖蕊的身子越发沉重，但也更加强壮，昆廷惊讶地看着他的女孩甚至比起一年前要长高了几分。
如果说一年前的盖蕊是冰雪玫瑰的话，那么今天正在产房里等待生产的盖蕊就是挺拔的鱼梁木。
呼……
昆廷将一口气压至小腹，长长地吐了出去，他换上了干净的丝绸衬衣，仔细检查着即将带进产房的瓶瓶罐罐。
他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月，他让斯汶学士前往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和女泉镇，采购来自厄斯索斯的珍稀草药，霍耿和贝尼狄克动身回到千面屿，从斯坦顿长老那里取来绿人传承千年的秘药。
玛格娜公主派来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不过，相比较她们，昆廷更信任他们自己培养出来的助产士。
就连阿加莎夫人也被雷拉嬷嬷早早推了上来，老人脸上的沟壑越发多了，但眼中的智慧没有丝毫消减。就连森林之子女孩叶子，和千面屿上那些百岁老妪，也对阿加莎老祖母尊敬有加。
他现在积攒下来的药品和神秘材料数量惊人，算上斯汶学士的珍藏，差不多有十二三个蜡封的罐子，上百个塞住的小瓶，同等数量的白玻璃瓶和为数一半的黑玻璃瓶，至于干草药更是数不胜数。
昆廷将产妇需要的十几个药瓶放在一起，又拿起了一个放在最高处的黑玻璃瓶。
女巫亚丽·河文的灰烬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小瓶里。
智者的骨殖……
昆廷将小瓶放在那堆药瓶的最里面，放在了推车上。
这是叶子施法的道具，她将会以亚丽·河文的灰烬为凭依，唱响分娩之歌。
呻吟从隔壁传来，昆廷再次深吸一口气，将初为人父的焦躁不安尽数吞了下去，才推着车，推开了门。
叶子已经等候在了外面，瓦莱拉公主满脸紧张，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老父亲胳膊上的肥肉里，戴伦侯爵比妻子更加紧张。口中不停地向他知道的一切神祇祈祷。
昆廷将装着亚丽·河文的瓶子递给叶子。
“拜托了。”昆廷轻声说道。
叶子庄重地点点头。
昆廷看着围在产房外的众人，霍耿和罗柏低声祈祷，丹尼斯·罗斯坦的手按在吸血蝠的剑柄，和塞巴斯蒂安·穆德一起守在宽阔的楼梯口。
陪同侯爵夫妇回来的加尔温·钱伯斯同样双手攥着七芒星徽章，跟着少年侍从一起祈祷，奥斯蒙·斯壮伯爵，布林登·巴特威伯爵，湖港的卡尔·钱伯斯爵士站在两个守门骑士的外面，翘首以盼。
昆廷对来访的众人点点头，转身推着车走进了产房。
产房的四周都摆满了火盆，盖蕊挺着跟她的身材完全不相衬的大肚子，弓着腰，站在大理石柱旁，昆廷看到她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正将一块蜂蜜蛋糕送入口中。
看到昆廷进来，盖蕊笑着招了招手。
“昆尼，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的爸爸了。”
昆廷被她手上的蛋糕渣吓了一大跳，斯汶学士拿着一杯调制好的药水走了过来，盖蕊拿起药罐，仰脖将里面的药汁一饮而尽。
“大人，这里大概……”斯汶学士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感慨：“应该……也许不需要您了。公主殿下的生产十分顺利，阿加莎夫人来看过了，她判断公主的胎位极正，公主本人也很强壮，只需要补充营养，就能一切顺利。”
昆廷抓住盖蕊还沾满蛋糕渣的手：“盖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真的。”盖蕊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在用力，我能感觉到他也在用力，翡翠每天都让我的肚子暖洋洋的，也让我的孩子很舒服，我能感受到他的强壮，你看。”
盖蕊将昆廷的手放在她蠕动的小腹上。
浑浊的水卷携着血流淌，昆廷能感受到皮肤之下，那个强壮的小家伙正在努力向下攀爬。
赫伦堡的助产士在她身旁来来往往，昆廷的奶妈雷拉嬷嬷半跪在盖蕊身前，手掌轻柔地为盖蕊按摩，身后的助产士也在努力松缓盖蕊的肌肉，一个助产士已经准备好了产钳，随时准备顶上。
“疼吗？”
昆廷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能将盖蕊空着的手抵在额头上，轻声询问。
盖蕊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不疼呢？但有昆尼在这里，还有努力的小家伙，以及正在外面等候的翡翠……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忍受的呢？
“呃啊——”
盖蕊将头抵在自己的手上，顶着昆廷的额头，她感觉身下本就破碎的东西再度破碎。
她还没怎么样，昆廷的脸色先白了。
大团大团的浑水和鲜血如潮喷涌，娴熟的助产士立刻帮助盖蕊调整身位，雷拉嬷嬷一个滑步转到盖蕊身后，扶住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出来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孩子的头出来了！”
助产士们立刻欢呼雀跃，一个绿人医生长出了一口气，用源语低声吟唱，另一个正在忙碌的绿人助产士跟着唱了起来，歌声传到门外。
叶子听到歌声，立刻打开了瓶子，将镜子湖的水倒进亚丽·河文的骨灰中，她将已成糊状的亚丽·河文涂在脖子，嘴唇和额头上，跟着里面的绿人唱起了分娩之歌。
仿佛有一千张嘴在歌唱，森林之子的声音空灵神秘，绿人的歌声古拙优雅，凡人们静心祈祷，夹杂着巨龙的嘶吼啼鸣。
翡翠的龙爪抠在月歌塔的塔身，月冕在长桥上探出脖颈，阳炎绕着高塔飞了一圈又一圈，它们仿佛也在歌唱。
或者说，龙的嘶鸣加上人的歌声，才是真正的分娩之歌。
天穹上的星月越发明亮，当月光亮到最盛的时候，漆黑如墨的天空也在慢慢脱去黑色的纱衣，换上墨蓝色的华服。
月光在黯淡，星光在渐渐被深蓝吞噬。
只有一颗星星依然挂在天幕之上，它从满天繁星中的一颗脱颖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漫天星辰中，只有这一颗亮若朝阳，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上，盖过了满月和群星，甚至盖过了还沉睡在大海之下的太阳。
赫伦堡城镇里依旧热闹非凡，它每一年都在壮大，每一年都比前一年更加繁荣，在征服历96年的末尾，自诩为“上城区”的居民在他们最繁荣的社区建起了一座高耸的钟楼和庞大的剧院，向往来的居民和商贾宣扬他们的富饶。
神眼湖畔的大市场上已经看不到最初的简陋帐篷，来自七国上下，世界各地的商人竖起琳琅满目的帐篷和房屋，君临能买到的东西，这里也能买到，君临买不到的东西，这里还能找到它们的踪迹。
国王大道旁的大市场同样已经扩张蔓延，甚至围绕着那座陆上市场形成了两座小镇，人们管靠近运河的那座叫运河镇，管靠近国王大道的那座叫篷车镇。
赫伦堡城镇的居民们说，每天有上百艘船从哈罗威伯爵的小镇航入运河镇，填满那里的成千上百座仓库，所以，商人们又叫那里仓库镇。
相应的，每天有成千上万只牛马羔羊，以及数千辆篷车从篷车镇进进出出，每天都能在小镇看到新的面孔。
即便是深夜，依然有人行走于街道上，店铺灯火通明，门扉大开，士兵往来巡逻，他们的长矛上挂着杀人者的头颅和偷窃者的手，将这座庞然的城镇管理的井井有条。
不过，现在，士兵们矛尖的人头已经腐烂成骷髅，穿成串的人手也早就随风叮当，被孩子们当作报时的铃铛，笑着帮士兵们开路。
此时，还在街上的人们纷纷抬头看向天空。
墨蓝色的天穹渐渐泛白，但那颗明亮的星辰依旧力压万千繁星，灿若朝阳。
“指引水手的十字星……”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船长站在窗台上，双手颤抖，在他们这些海上之人眼中，这颗星辰是他们在绝望中最后的希望，即便是最癫狂的风暴，若能捕捉到它的身影，他们便能找到方向。
“启明者……”
贩卖透镜的密尔店主喃喃低语。
“老妪的明灯……”已经还俗的少年修士林克轻声祈祷，
“胡——霍——乌——祖——”
巨人奎罗跟已经长成少年少女的赫伦堡孤儿站在一起，用古语瓮声瓮气地说道。
看着身旁的史蒂夫和米卡求知的眼神，巨人奎罗憨憨一笑，用通用语翻译了一下这个词汇。
“晨星。”
破晓之星，撕裂黑夜，带来太阳的星辰。
这一刻，无论是赫伦堡的众人，还是旧镇的学士，君临的观星者，绝境长城上的斥候，还是正在岸上与多恩人厮杀的海盗，都看到了那颗明亮的晨星。
“哇——”
雷拉嬷嬷利落地剪断脐带，男孩嘹亮的哭声回荡在产房里。
他在雷拉嬷嬷的怀中放声啼哭。银色的绒毛软塌塌地覆盖着孩子的头皮，小胳膊小腿舒展开来，让嬷嬷几乎抱不住他。
盖蕊直起腰，好奇地看着这团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昆廷手忙脚乱地从嬷嬷手里接过男孩，到父亲怀里的瞬间，男孩就停止了大哭，他睁开眼睛，看着父亲。
我的儿子眼中藏着星辰。
昆廷看到儿子的双眼的瞬间，脑海中就只剩下了这句话回荡。
蓝色与紫色杂糅，宛如璀璨星辰，似乎还在散发着瑰丽的光。
“大人，是个男孩，科何里斯家族的长子诞生了！他是火颅与真龙之子，晨星降生。”
? 第201章：阳炎认主
男孩缩在昆廷的怀里，纤细的小腿蹬住父亲的臂弯，他抬起小胳膊，咯咯笑着抓住昆廷的头发。
嘶……好疼。
昆廷呲牙咧嘴地顺从着儿子的力道低下头，勉强保住了自己那缕头发，男孩咯咯地笑着，手舞足蹈，一会儿想要蹬昆廷的肩膀，一会儿又想在昆廷怀里翻跟头，逗得昆廷也忍不住笑了。
盖蕊扶着柱子，慢慢直起腰，和昆廷一样，盖蕊看着男孩的眼神既有温柔，也有茫然。
她回忆着故事里的公主、夫人是怎么照顾孩子的，但一无所获，好像故事里所有孩子的出现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盖蕊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男孩的额头，男孩笑得更欢了。盖蕊有些无措地看着昆廷。
昆廷同样手足无措，他只能学着记忆里早已模糊的某些场景，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孩子。
“哇——”
男孩被昆廷的摇晃搞得有些不舒服，他蛄蛹着蠕动向昆廷的胸口，又觉得有些憋闷，把头扭向一边，结果昆廷不太熟练的摇晃又将男孩的头荡了回去。
他就像在狂风骇浪中漂泊不定的小船一样，在昆廷怀里荡来荡去，哇哇大哭。
昆廷和盖蕊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单纯年龄上讲，昆廷大人和盖蕊公主其实也还是孩子……斯汶学士和雷拉嬷嬷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让我来吧，昆尼。”
乖，不哭。
昆廷还在试图摇晃孩子，但孩子挣扎着一口咬住昆廷的胸口，发觉只咬了一口丝绸后立刻别过头，继续哇哇大哭。
乖。
昆廷还在努力，但毫无效果。
就在昆廷欲哭无泪的时候，母亲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瓦莱拉已经等不及要看孙子了，她温柔地从一脸无措的儿子怀中接过男孩，男孩瞪大了灿若星海的双眼，呆呆地看着祖母的双眸。
瓦莱拉让男孩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就像是舒适的摇篮一样，她轻轻哼着过去哄昆廷入睡的歌谣，就连世界上最好的摇篮，也比不过此刻母亲的怀抱。
“哇——”
男孩伸手抓了抓祖母的头发，似乎感觉到不对劲，小脸一扭，双手伸向了昆廷和盖蕊，哇哇大哭，丝毫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来，昆尼，这么抱，对，就是这样。”
瓦莱拉将男孩还给了昆廷，细心地纠正着昆廷僵硬的手臂，看着在比武场上所向披靡的昆廷此刻的笨手笨脚，一旁还有些虚弱的盖蕊咯咯笑了，就连戴伦侯爵也忍不住开怀大笑。
回到昆廷怀里，男孩才止住哭泣，舒舒服服地枕在昆廷的胳膊上，一脚蹬住昆廷的臂弯，再次伸手揪住了昆廷的头发。
雷拉嬷嬷将调制好的蜂蜜粥递给盖蕊，甜丝丝的热流下肚，让盖蕊流失的体力恢复不少，她感觉力气渐渐回到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