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蕊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昆廷身上，她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但这段时间她苦思冥想，硬是没想起来她遗忘了什么，只是感觉自己的儿子就应该是这样。
“那孩子小时候可比这小子乖多了。”
老国王笑呵呵地侧过头，让小家伙这一揪再度失败，向后一仰，正好倒在老国王的臂弯里，他伸出手，轻轻勾了勾小家伙的鼻子。
“小昆尼刚出生的时候乖得让我和亚莉珊羡慕不已，我记得那时候瓦莱拉逢人就炫耀小昆尼乖巧和聪慧，我想，这孩子也会像他父亲那样聪慧，忠诚。盖蕊，你说，我这个当外公的，应该送他什么礼物好？”
老国王笑着说道：“我可是听说，这孩子一出生，那头从瓦莱拉的龙蛋里，承蒙黑死神的余火孵化的金龙就认他为主了？”
盖蕊刚刚张口，守在门口的白骑士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推开门：
“陛下，王后陛下，爱玛王妃忽然腹痛，应该是要开始生产了。”
“产房情况如何？嬷嬷和学士们都到了吗？昆尼在吗？”
盖蕊立刻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问道。亚莉珊低头祈祷，老国王一个没注意，被小伊蒙揪下了一根胡须，但他却浑然不觉。
小伊蒙举着杰赫里斯的胡子，咿咿呀呀地想要贴回去，却发现胡子贴不回去了。
“哇——”
小家伙愣住了，旋即小脸皱在一起，放声大哭。
盖蕊急忙转身，从父亲怀里抱起伊蒙，回到母亲怀中，伊蒙才渐渐止住了啼哭，小脸一别，不敢看杰赫里斯。
老国王这才注意到落在地上的胡子，不过他没有在意，而是看向了白骑士身后的产婆，这个新受训的产婆一脸欣喜。
“非常顺利，雷拉嬷嬷判断这一胎的胎位正常，胎相稳定。我们事先准备好了煮沸的酒和稀释的醋，每个姐妹都洗干净了器械和身子，赫伦堡的雷拉嬷嬷指挥我们安排了产钳和助产床，昆廷大人和埃利萨大学士准备好了药剂，爱玛王妃没费太大的力气就顺利地开始生产了。”
她看向窗外。
墨蓝色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黑水湾的波涛之上，一道白色的光线渐渐浮现。
盖蕊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词。
我儿是“晨星降生”，那爱玛的孩子如果出生在黎明，是不是未来会被人叫做“黎明降生”？
爱玛的产房里，随着王妃的一声嘶哑的尖叫。
一道嘹亮的啼哭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埃利萨大学士仔细检查了女婴一遍，才欣喜地冲出产房，向等候多时的韦赛里斯报喜。
“母女平安，孩子健康有力，母亲也没费太大的力气，殿下，是个漂亮的小公主。”
? 第204章：让孩子们一同成长
“雷妮拉。”
韦赛里斯从大学士颤颤巍巍的手中接过女儿。孩子身上还沾染着血污，声嘶力竭地大哭着，哭声嘹亮，产房里的人们欢声雷动，雷拉嬷嬷板着脸，检查着每一个要靠近爱玛的人得双手，确定干净后，她才允许她们为虚弱的爱玛换下产裙，准备处理创口，更换衣物。
窗外的宣礼官们吹响号角，宣告王室新成员的诞生。
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和女婴的哭声混杂在一起，那道横亘黑水湾的白线越发明亮，一轮刺眼的白缓缓破开波涛，将墨蓝色的天空冲淡。
“她的名是雷妮拉·坦格利安。”
韦赛里斯举着孩子，让围在产房外的楼梯与走廊上的贵族们看清他的女儿，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银金色的发丝贴在稚嫩的头皮上，她闭着眼睛，小脸抽成一团，放声大哭。
贵族们将王室成员的痛苦视为吉兆，因为王者总要在血泊中降生。
昆廷看着产房外欢呼的贵族们，小伊蒙出生的时候，赫伦堡的贵族们也是一样欢乐，他们不在乎产房里的女人，无论她是爱玛·艾林还是盖蕊·坦格利安，他们的目光落在赤条条的婴儿身上。
赫伦堡的贵族们眼含敬畏，因为伊蒙是男孩，未来注定将骑上巨龙，翱翔在他们头顶，带来火焰与新生，他是为统治而生的，生来手握权柄，头戴金冠。
红堡的贵族们则神态各异，哈佛伯爵夫人用手帕捂住口鼻，似是在掩盖她的表情，马赛伯爵和巴尔艾蒙伯爵一边鼓掌，一边交头接耳，史铎克渥斯伯爵想要跟情报总管科尔·罗斯比大人说什么，却被情报总管委婉地绕开了。
他们有人真心欢喜，因为他们心怀忠诚。
有人暗暗叹息，王储的长孙若是男孩，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女孩，未来她的婚配大概会成为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有些贵族知道贝尔隆已经与昆廷订下伊蒙和雷妮拉的婚约，所以只能一边鼓掌，一边叹息。
但还有些消息不怎么灵通的贵族，他们看着小公主的眼神充满了热切，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人群之中，最显眼的还是那一抹纯银。
兰娜尔穿着蓝银相间的丝绸裙子，在奶娘和嬷嬷的簇拥下，有些不耐烦地搓着手指玩。
她身上那套繁复的长裙跟她的年龄完全不相符，高耸的立领让她时不时地要摇摇头，缓解脖颈的不适，袖摆拖地，让她不得不经常拉一拉袖口，这让女孩十分难受。
她想要直接撕开袖摆，但看到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背后虎视眈眈的嬷嬷们，她还是按捺住了冲动，只是抓住了袖摆，让它不至于落地。
“兰娜尔小姐，您要空出双手，以为小公主鼓掌。”
教养嬷嬷低声提醒。
兰娜尔咬紧了嘴唇，她想问嬷嬷，为什么她要来到这里，她明明想的是穿上修身的衬衫，偷偷拿着木剑到处比划，或者偷偷去看那些小侍从摔跤打架。
她应该呆在舒适的房间里，听女伴戴安娜拉小姐给她讲最新的骑士小说，或者跑到韦赛里斯的秘密房间，举着他做的那些小玩意儿到处跑。
然后躲起来，等韦赛里斯回来发现心爱的小玩意儿不见了的时候，她再跳出来把东西交给会笑着摸她的头发，偷偷把糖塞在她怀里的爱玛……她分不清楚应该管爱玛叫什么，只知道她们是亲人。
她松开手，任由袖摆再次垂落在地。
“兰娜尔小姐，您可以用束袖绳收起袖口，这样就不用担心弄脏裙子了。”
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亮，悦耳，兰娜尔忍不住抬头。
“海塔尔小姐。”教养嬷嬷对穿着绿色长裙的女孩微微颔首。
阿莉森走到兰娜尔身边，温柔地抬起女孩的胳膊，半蹲下来，将藏在袖袍里的丝带抽出来，她收起兰娜尔的袖口，用丝带扎在女孩的胳膊上。
“你看，这样就好了。”阿莉森放下兰娜尔的胳膊，莞尔一笑。
“谢谢你，海塔尔小姐。”兰娜尔很有礼貌地微微屈膝。
“这是我应该做的。”阿莉森告别了教养嬷嬷和兰娜尔，跟着爱玛的女伴一起，准备在一切结束后帮助王妃回房休息。
盖蕊抱着小伊蒙，跟在国王，王后，贝尔隆和戴蒙身后，御林铁卫罗宾·肖和克莱蒙特·克莱勃守在产房门口，让他们进入产房。
昆廷收回视线。
瓦列利安家族的血脉中流淌着海盐。昆廷评价着他所见的兰娜尔。这个女孩不会甘心平庸，也不会甘于被困锁在城堡里渡过一生。她大概会让所有人都记住兰娜尔·瓦列利安之名吧。
他回头看向被韦赛里斯举在半空，接受贵族们的欢呼的雷妮拉。
雷妮拉……昆廷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在高等瓦雷利亚语中，雷妮拉，雷妮亚，蕾拉，蕾哈娜，还有雷妮丝本质上都是同一个词汇的变体。
这个古老的词汇最初指向古瓦雷利亚众神信仰中的黎明女神，瓦雷利亚人相信祂是众神之母，曾经手持太阳权杖统治大地。
后来，这个名字被瓦雷利亚龙王们用于人名，它的含义也渐渐从“伟大的女王”变成了“纯洁，美丽的少女”。
就像伊蒙，意为“宠儿”，贝尔隆意为“火焰”，杰赫里斯意为“神圣智慧”。
无论韦赛里斯是否还记得这个词汇的原始含义，他为女儿冠以此名，都代表着他对雷妮拉的祝福与期望。
昆廷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尚未褪去，韦赛里斯就抱着雷妮拉，在杰赫里斯，亚莉珊，贝尔隆，还有戴蒙面前走了一圈，笑着向众人展示他的女儿有多漂亮。
杰赫里斯笑而不语，亚莉珊满眼慈爱，贝尔隆看着自己的孙女，忽然感慨：“我怎么就当爷爷了。”
戴蒙则兴奋地像只猴子，想要去碰碰小侄女的脸蛋，但雷妮拉就是一味地大哭，谁来碰都不行，贝尔隆想要碰她，她头一扭，戴蒙想要碰她，她哭得更尖锐了。
直到韦赛里斯抱着女孩走到盖蕊面前。
小伊蒙瞪着亮晶晶的星眸，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哇哇大哭的雷妮拉。
男孩从襁褓里伸出小手，想要去够雷妮拉的手，不过，盖蕊抱着他，离雷妮拉还有一段距离，他只能抬起另一只手，一边吮吸着手指头，一边继续努力伸着小胳膊。
“哈哈，看来小伊蒙很喜欢小雷妮拉。”
韦赛里斯笑着抱着雷妮拉凑近了些。
龙与龙的血脉终将交汇，孩子们关系亲密从来都不是一件坏事。
韦赛里斯在心中说道。
更何况，坦格利安家族和科何里斯家族早已确定婚约，伊蒙是雷妮拉命中注定的夫君。
雷妮拉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的哭声不再尖锐，似乎感受到了一个让她舒服的气息就在附近，她想要凑近，但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做不到。
她只能在那股舒服的气息中舒展身体。
伊蒙依然看着雷妮拉，尝试着去抓雷妮拉的手。
“昆尼，七神保佑，你生下了儿子，而我诞育下的是个女儿。”韦赛里斯转过头，笑着说道：“火颅与真龙的婚约看来能延续下去了。”
“婚约是纸上的契约，但我更想看到的是心与心缔结的契约，韦赛里斯，我希望两个孩子能像我和盖蕊，你和爱玛一样彼此相爱。”
昆廷走到儿子面前，刮了刮男孩的鼻尖。
感受到父亲的触感，伊蒙立刻手舞足蹈，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也希望如此。”韦赛里斯笑容满面。
“昆尼，如果你同意的话。”
贝尔隆开口说道：
“我希望孩子们能一同长大，我会为孩子们挑选奶娘，教师，让他们一同成长，一同面对风雨，一同询问彼此的内心能否合二为一。”
“贝尔隆，你想将两个孩子从他们的母亲怀中夺走吗？”
昆廷叹息着说道：
“红堡适合大人们勾心斗角，但不适合小孩子成长，他们需要父母的陪伴，需要蓝天白云，草场田野，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女孩需要有人教导她该如何保护自己，她们要知道何为爱情，何为责任。”
提到女孩的时候，亚莉珊叹息着低下了头。
“男孩需要有人一遍遍打倒他们，再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对他说，好兄弟，好小子，打得很棒，再来。需要有人告诉他，你可以在战场上策马挺枪，也可以在心灵的海洋上扬帆远航。”
说到男孩的时候，戴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昆廷看向韦赛里斯：“韦赛里斯，你能做到吗？或者，你愿意丢掉你的小玩意儿们，安心地陪着雷妮拉，教导她这些吗？”
我可以抱着伊蒙处理政务，可以带着他骑龙飞天，可以一遍遍将他打进泥土里，然后再拉起来。昆廷在心中说道。
“昆尼。”
杰赫里斯点了点头，如果韦赛里斯生的是儿子，他不会让步，但雷妮拉是个女孩，未来注定要嫁入科何里斯家族的女孩。
他看向亚莉珊，在妻子的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心声。
他们对大部分孩子的教育，尤其是对女孩的教育显然是失败的。他们已经耽误了大部分的孩子们，现在，盖蕊重获新生，贝尔隆却忙于政务，韦赛里斯也要渐渐走到台前。他们大概也不会有时间陪伴，教育雷妮拉。
爱玛和戴蒙……他们本身也还是孩子。
“贝尔隆的意思是，雷妮拉将在稍大一些后前往赫伦堡，由你和盖蕊负责教育。”
“爱玛同意吗？”
昆廷立刻问道。
换上干净衣服的爱玛在女伴们的搀扶下从里间走了出来，她的眼中有一丝不舍。
“我舍不得我的孩子，但我知道，我……照顾不好她，所以……”
她轻声说道。
“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