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们来说，联姻是重要的政治手段。雷妮拉和伊蒙的婚姻将会确保赫伦堡继续与王室捆绑，待戴蒙的孩子诞生后，他的孩子还会再与赫伦堡联姻一次，这就足够了，接下来，你的儿子娶谁为王后，还需要看具体的情况，符石城，赫伦堡都是不错的选择。”
“嗯。”韦赛里斯点点头。
“当年你的丹妮菈姑姑与罗德利克·艾林公爵联姻，为王室赢得了谷地的支持，现在，你与爱玛的婚姻，以及我们对简妮继承权的支持确保了谷地对王室的支持，再加上戴蒙的符石城，谷地和一半河间地都支持王室。”
贝尔隆说道：
“你知道当年为什么陛下想要将维桑瑞拉嫁给曼德勒大人吗？”
韦赛里斯摇了摇头：“我记得这是一个承诺，但我不相信陛下会为了一个承诺将维桑瑞拉姑姑嫁给一个足以当她爷爷的老头子。”
其实就是为了那个承诺……加上母亲不喜欢维桑瑞拉……贝尔隆在心中叹息。
“因为白港。”
第228章：飞
白港是北境的门户，也是北境最富庶的城市，当年与野人的长湖之战前，盖蕊和雷妮丝就曾飞赴白港，在那里补给后飞向北方侦察敌情。
但这桩婚姻最后以失败告终。
维桑瑞拉曾向我求救，但她的叛逆反而让母亲更加失望，决心继续推动这桩荒唐的婚姻……
贝尔隆满心苦涩。
当年的我们都很荒唐，荒唐地去推动一桩注定痛苦的婚姻，荒唐地迎接一次悲惨的死亡。
但直至今日，杰赫里斯和亚莉珊宁可怀念那个更加荒唐的塞妮拉，也不愿意对早已入土的维桑瑞拉道歉。
韦赛里斯将白港的重要性记了下来。
“多恩，父亲，还有多恩和三城同盟会。”韦赛里斯提问道：“多恩与海盗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我们应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局势？”
“你怎么想？”贝尔隆问道。
韦赛里斯犹豫了一下：“我想维持现状。”
“维持现状？说得容易。”
贝尔隆对韦赛里斯维持稳定的想法并不认可，他将手指搭在海政大臣的宝珠上，轻轻一推，宝珠骨碌碌地将法务大臣的宝珠推开。
韦赛里斯张开五指，接住了法务大臣的宝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脑门上已经满是汗珠。
做决策这种事情真的不适合他。
“边疆地的诸侯与多恩血仇千年，现在，老卡伏伦伯爵大仇得报，一心想着将韦尔城夷为平地，西蒙·唐德利恩的儿子渴望功勋，卡伦大人磨刀霍霍，海蛇对石阶列岛垂涎三尺，如果不是陛下和我压制，恐怕海盗入侵那年，我们就会同时与海盗和多恩开战。”
贝尔隆看着韦赛里斯的眼睛。
“如果他们再次向你请愿，你会怎么做？”
“我会……”韦赛里斯斟酌着自己的语言：“我会……”
“如果他们直接攻入多恩的领地，你又该怎么办？”
贝尔隆继续问道。
韦赛里斯支支吾吾。
贝尔隆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长子：
“算了，这个问题对你来说还是有些难。”
韦赛里斯羞愧地低下头。
“将边疆地诸侯调入宫廷，就像西蒙·唐德利恩大人那样，这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贝尔隆耐心地说道：
“继续挑动海盗入侵多恩，这是最好的局面，但连续多年的战争让多恩和海盗都伤痕累累，海盗们很快就会发现石阶列岛比多恩更有价值。”
“用盟约试探海盗，看他们是打算维护石阶列岛的秩序，还是重操旧业，用粮食影响多恩，慢慢侵蚀多恩的根基。”
贝尔隆将之后韦赛里斯可能会面临的局面一一列举，剖析。
“如果三城同盟会没有对外扩张的计划，海盗们大概会转型成为三城同盟会海军，如果他们能维持住石阶列岛的繁荣，那就由他去，如果不能，你也要将开战的主动权把握在你的手中。而不是海蛇或者其他人那里。”
除非主动踏入战争，否则离战火越远越好。
韦赛里斯将贝尔隆所说的记在了脑子里。
“还有，让戴蒙尽快与雷娅诞下嫡子，若是儿子，就让他尽快确认符石城的继承权，这一点你亲自去做。”
“这点您大可放心。”韦赛里斯对此颇为自信：“我已经给我的侄子准备了好几个名字。”
贝尔隆点了点头，在涉及家人的问题上，韦赛里斯确实很少出错。
“若是女儿，就让她与你的长子继承人订婚。”贝尔隆沉声说道。
韦赛里斯愣了一下。
“好……”
“还有。”贝尔隆有些累了，跟韦赛里斯的长叹实在耗费了他不少心力，但是他觉得这很值得。
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将自己一生的经验交给下一代，也算是不留遗憾。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尽快驯服一头巨龙。”
贝尔隆说：
“熠阳，或者泰雷克休，如果你能骑着一头巨龙飞到赫伦堡，接受诸侯们的宣誓效忠，一定比你坐着轿子，或者骑着马抵达那里强。”
最好是梦火，贝尔隆在心中说道。
韦赛里斯沉默不语。
在黑死神死后，他对所有巨龙都提不起兴趣，除了熠阳和泰雷克休，但每次去龙穴，看着那两头小龙扯断锁链，彼此厮杀，他又总有种悲伤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人将他的心脏挖走之后，又塞进去了一个新的，虽然还能跳动，但令人怀念的，还是过去的那个。
贝尔隆对韦赛里斯的沉默无可奈何。
这场长谈一直持续到油灯烧完，侍女换下灯芯，添上新的灯油和蜡烛才宣告结束，韦赛里斯满脸疲惫地走出了父亲的房间，他环视着走廊。
爱玛的女伴阿莉森·海塔尔站在角落里，但她应该陪伴的女人却消失不见了。
“爱玛去哪儿了？”
韦赛里斯将脑海里的知识暂时收拢起来，看向了阿莉森。
“王妃带着她的龙去了花园。为了我们的安全，她禁止我们接近特塞里恩，那头龙爱她爱到了骨子里，不允许除了您之外的所有人在它在场的时候接近她。”阿莉森微微躬身，恭敬地说。
这样啊……
韦赛里斯在心中叹息着，曾几何时，他也有这样的一头巨龙，可惜，那头老迈的巨兽早已化作火焰，归于三头新生的小龙。
他行走在通往花园的长廊里，虽然冬天已知，但夏天有夏天的花，冬天有冬天的植被，黄绿色的藤蔓爬满了石头长廊的拱桥，光线穿过那些垂落的植物，将影子切割成千百块怪异的拼图。
韦赛里斯的影子落在黑的影子和绿的藤蔓之间，也随之破碎，他路过一汪浅蓝色的池水，看到了那头漂亮到令人惊叹的钴蓝色幼龙。
龙啊……真是迷人。
韦赛里斯远远地望着特塞里恩，它的翼展大约二十尺，从头到尾大概十二尺多一点，跟一匹战马差不多大小，只是呆在那里，就让所有的雕像黯然失色。
可惜，无论哪头龙都比不上你。韦赛里斯在心中默念着贝勒里恩的名姓，放轻步伐，慢慢走向爱玛。
爱玛没有注意到韦赛里斯的身影。
她看着自己的巨龙，几近入迷。
它想要飞……
它想要你跟它一起飞……
一个声音不断地回荡在爱玛的脑海，在失去了长子之后，爱玛对脑海中出现的声音一直相当抗拒，但此时，她却丝毫不将这件事放在眼里。
她的身影倒映在巨龙的双眸中，巨龙的身影同样在她的双眸中舒展。
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特塞里恩乖巧地将长长的脖颈送到爱玛怀中。
一人一龙的相拥只维持了片刻，爱玛松开手，那股流淌在血脉中的渴望几乎烧干了她的理智。
爱玛摩挲着小龙的身躯，一步步地走向小龙的脊背。
它似乎意识到了她想要做什么，放声欢呼。
爱玛跳上龙背。
跟骑马的感觉差不多……爱玛心里想着，特塞里恩欢呼着扭动身躯，积蓄力量，鼓动肌肉。
韦赛里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妻子登上巨龙。
红铜一般的翅膀雷鸣般张开，红堡温馨的小花园陡然被抛在脚下。
爱玛就像第一次飞上天空的盖蕊一样紧紧闭上了双眼，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满眼泪珠，她双腿死死夹住巨龙。
等她睁开眼睛，她看到韦赛里斯冲到自己起飞的位置，抬头看着自己一路向上。
红堡在她面前豁然开朗，她看到了高耸的尖塔，圣堂和钟楼，看到了城墙上的蝎子弩和巡逻的金袍子。
庭院里的廷臣，骑士和马夫纷纷抬起头，看着钴蓝色的巨龙从他们头顶掠过。
对，就是这样。
爱玛在心中说道，温暖的热流从胯下传来，一直来到了小腹当中，她感觉生雷妮拉时留下的不适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她抓住特塞里恩的鳞片，找到了一个舒服的着力点。
就是这样，飞翔，飞翔！
我的孩子，带我飞翔！
她看着那些仰望她的人影渐渐变成一个个小黑点，看着韦赛里斯消失在花园的围墙之中，看着红堡也在身下也变得渺小，就像韦赛里斯经常摆弄的建筑模型一样。
“呀。”
特塞里恩欢快地尖叫一声，双翼拍打着空气，绕着首相塔转了一圈。不过，特塞里恩终究是一头小龙，力量不足以一直带着爱玛在空中飞行。
已经瘦脱相的巴斯修士斜依在床榻上，透过窗户，看到爱玛飞过窗前。
“一头新的巨龙，一位新的龙骑士……”
韦赛里斯的身边有了一位完全属于他的龙骑士，这意味着他的统治将会更加巩固，是一件好事，若是韦赛里斯也能驯服一头巨龙就更好了。
如果铁王座上的夫妻都是龙骑士……
巴斯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小龙放平双翼，任由气流带着它缓缓降落在小花园。
“感觉怎么样。”
韦赛里斯丢掉了在父亲那里接受教育时的谨小慎微，开心地迎上了自己的妻子。
“很好。”
爱玛惊喜地向韦赛里斯展示着自己的收获，满脸泪水和灰尘，以及被龙鳞扯坏的衣服。
“我看到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