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尼，你有兴趣接任你父亲的法务大臣之职吗？”
老国王说道。
“巴斯大人卸任后，我会委任你父亲为新任国王之手，而你，昆廷·科何里斯大人，将作为我的法务大臣，为我清理君临的老鼠。”
第234章：宣誓效忠
现在不是科何里斯家族完全站在台前的时候。
国王之手，或者说御前首相是个一人之下的显赫要职，佩戴上国王之手胸针的人将代表国王发号施令，运用权威，统帅三军，执掌司法，如果遇到国王缺席、生病或者其他突发事件，国王之手甚至可以直接坐上铁王座，代替国王统治国家。
“征服者”伊耿称呼他的国王之手奥里斯·拜拉席恩为“我的右手”，以此彰显这个职位的特殊。
昆廷对杰赫里斯的想法早有预料，巴斯首相也在之前隐晦地向他提起过他们父子共同进入御前会议的事情。
戴伦侯爵将作为过渡首相，用他的资历和地位压制争议，然后自然而然地由昆廷递补上位。
杰赫里斯深知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几年了，若是他与贝尔隆先后离世，韦赛里斯需要强有力的支持，戴蒙和昆廷就是韦赛里斯最佳的助力。
他为戴蒙安排的道路很简单，与雷娅诞下嫡子，执掌符石城，并通过符石城遥控谷地。
而昆廷的赫伦堡正好同时与王领，谷地相连，这样，王室就能建立谷地、王领与东河间地的联盟，以此进一步巩固王权。
“昆尼，我看到了你的成绩，你让一片废墟重新崛起为七国第一雄城，你让这片土地变成令人艳羡的沃土，王国的大贵族们用成千上百年的时光积累的财富和力量，你用了短短六年的时间就将之超越……”
并不是超越。昆廷在心中说道。而是唤醒。
这片土地本来就有磅礴的潜力，但在过去的一千年里，战火、愚昧、重税让人民喘不过气来，肥沃的土壤被困锁在疲惫的农夫脚下，发达的交通线无人涉足。
自己的父亲戴伦平庸守成，祖父伊尼斯只能勉力让濒死的土地重新喘气。
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奋两代之余烈，毕竟，父亲和祖父留下的好名声在一开始帮了他大忙。
老国王抚摸着装着粮食的袋子，他记忆中这座地窖里从来没装过这么多东西。
“你能让你的领地焕发新生，定然能让王国繁荣富强，昆尼，来帮帮韦赛里斯吧，与他共商国是，帮他巩固王国。”
杰赫里斯的声音中满是疲惫，他回头看向跟随而来的众人，亚莉珊和瓦莱拉在回忆儿时的趣事，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已经放下执念的亚莉珊不再纠结继承权问题，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儿孙绕膝，颐养天年。
玛格娜搀扶着她的兄长，两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雷妮丝则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国王忧郁地说道：
“韦赛里斯需要一个精明强干的人来支持他，海蛇是个冒险家，他适合带着船队出海冒险，不适合统治一个国家，林曼·毕斯柏里是个老顽固，只有你最合适。”
“我了解，陛下。”
昆廷说：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陛下，您有想过没有，其实现在这个时间点最适合当您的国王之手的，是韦赛里斯王子，他刚刚接过王储之位，举国上下希望看到他能够延续您的统治，这个时候，让韦赛里斯王子担任国王之手，代替您坐在铁王座上，告诉诸侯百姓，他是您合格的继任者。”
昆廷伸出两只手，握成拳头：
“诸侯的宣誓，王储的能力，二者缺一不可，韦赛里斯王子在首相位置上什么都不用做，他只需要坐在那里，按照您统治时期的惯例来处理平民百姓的抱怨，用法典来仲裁案件，做好这些，韦赛里斯就能让大家看到他无意改变现状。”
两个拳头碰撞在一起，昆廷沉声说道：
“在这个风雨欲来的时候，没有改变才是最好的改变，而当韦赛里斯王子真正坐上铁王座的时候，无论他宣召戴蒙入朝，还是委任我为国王之手，人们都不会惊讶于改变，而是会相信本应如此。他们会说，韦赛里斯已经为统治做好了准备，他一定会为我们带来新的繁荣。”
杰赫里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昆廷的眼睛。
他老了。昆廷垂下眼帘，三年前，杰赫里斯的眼中还充盈着智慧，哪里像现在这双浑浊无神的双眸。
“让韦赛里斯就任国王之手吗？”
杰赫里斯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杰赫里斯再度抬头：“昆尼，你有兴趣接任你父亲的法务大臣之职吗？”
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一位贤明的智慧之主晚年竟然连刚刚思考的事情都遗忘的时候，也会忍不住为他叹息吧。
昆廷便是如此，他耐心地再次给杰赫里斯讲述了一遍他的看法。
杰赫里斯一边听，一边点头，他也意识到了自己遗忘了一些事情，莫大的悲恸瞬间占据了这个老人的躯壳。
昆廷看到老人的肩不由自主地塌了下去，他将双手藏在袖子里，即便如此，昆廷也能看到老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杰赫里斯茫然地看着这座偌大的仓库，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金子和盔甲，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心中的悲恸渐渐随风散去。
他是国王，即便会遗忘，他也不能屈服于岁月的侵蚀，他的时间不多了，要为韦赛里斯铺下最完整的道路。
昆廷说得没错，韦赛里斯需要证明杰赫里斯立下的规矩，韦赛里斯将会一直追随。
“我……明白了。”
杰赫里斯说道。
在队伍的末尾，玛格娜细心地聆听完兄长的想法，她惊讶于贝尔隆对死亡的豁达，但更惊讶于他的选择。
“昆尼延长了我的生命，让我能安详死去，但……我不想就这么离开，死在龙背上，死在战场上，对我来说都比死在床榻上更舒适。我可以让瓦格哈尔火葬我，但这样，我的死亡将毫无意义，所以……玛格娜，帮帮我，我知道你在编纂医书。”
贝尔隆轻轻说道：
“鲁内特尔告诉我，他们无法掌握昆尼的神奇医术，只能学习其中的皮毛，我请求他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剖开我的身体，观察肿瘤侵蚀人体的情况，但他不敢对王族成员的身体动手。”
他笑了一声：
“就让他留着他的右手吧，我相信会有人比我的残躯更需要它，玛格娜，我希望你能完成鲁内特尔不敢完成的工作。”
玛格娜下意识地想说不行，但她却说不出口。
她和她的助手们解剖过上百具尸体，希望破解许多疾病的奥秘，她们已经做完了许多事情，虽然还不清楚灰鳞病的传播方式，但她们成功地让儿童灰鳞病不再恶化，对于灰鳞病患者来说，这已经接近治愈了。
肿瘤也是她们研究的课题，玛格娜可以自信地向世人宣布，即便学城的学士，也没有她们在这条道路上走得远。
但最终，理智压倒了玛格娜的渴望，她平静地拒绝了兄长的请求。
她告诉贝尔隆，真龙的血脉与凡人有天壤之别，他血管中沸腾的火焰让他能在普通人痛不欲生的时候仍能吃能喝，普通人会感冒发烧，他不会，能轻易夺走一个普通人的疾病，他一生也不会遇到，解剖他对于医学研究毫无价值，还会徒增父母的悲伤。
“而且，父亲和母亲已经送走了我们太多的兄弟姐妹了，贝尔隆，你难道想看着他们在晚年看着自己的儿子七零八落吗？想想他们的痛苦吧。”
玛格娜温柔地说道。
贝尔隆沉默了。
他最终听从了妹妹的建议，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上焚王塔的塔顶，赫伦堡被沸腾的潮水淹没了。
站在百炉厅的王座旁，昆廷俯视着黑压压的人群，来自全国各地的诸侯贵族们齐聚一堂，昆廷本以为数千贵族会很多。
但即便遥远的北境和铁群岛，甚至多恩、三城同盟会，布拉佛斯和潘托斯也派来了使者的情况下，百炉厅依旧还有一部分空荡荡的，即便把阳炎塞进来也绰绰有余。
宣誓仪式冗长、复杂。
即便是昆廷自己，也在这漫长的仪式当中昏昏欲睡，每一个贵族报着自己的姓名、爵位和领地上前，向韦赛里斯下跪宣誓，承认他龙石岛亲王，铁王座继承人的身份，并发誓要以新旧诸神之名捍卫他的权利。
这些人中有各境守护和他们的代表，昆廷看到艾林家族的代表是雷娅夫人，博蒙德公爵宣誓的时候面容轻松，葛拉佛公爵目光灼灼，马索斯公爵和泰蒙德公爵声势浩大，代表北境的曼德勒伯爵憨态可掬。
铁群岛人送上了财宝，多恩人也献上了礼物。
大贵族之后，是那些小诸侯和有产骑士，昆廷在他们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洛拉斯·奥克赫特应该已经袭爵，老卡伏伦伯爵依然精神矍铄，而在他们的最后，则是科利斯·瓦列利安伯爵。
海蛇大人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看到了贵族们的眼神，轻蔑，遗憾，不满，种种眼神交织。
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恭顺地屈膝跪地，和其他贵族一样，诵念出了誓言。和众人一同恭贺龙石岛亲王韦赛里斯的册封，似乎从未挑战过韦赛里斯的继承权。
第235章：一枚龙蛋
“……发誓捍卫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亲王及其合法继承人之神圣权利，以新旧诸神之名，今日如此，日日依然，至死方休……”
百炉厅一时之间只剩下了海蛇大人的声音，雷妮丝带着两个孩子同样屈膝宣誓。
黑发的公主在银发的王子面前低下了头颅，虽然无人明说，但在场的大小诸侯都清楚，当潮头岛屈膝之时，困扰王国八年之久的继承权之争就此烟消云散。
科利斯捍卫的一切终归尘土，但我们终于得到了安宁。
雷妮丝随着丈夫一同站直了身子，得以看清高台众人的表情。
韦赛里斯志得意满，但雷妮丝能看出堂弟眼中隐藏的无措；戴蒙满脸兴奋，然而戴蒙依然是个无法无天的男孩，他还不知道成为王储的弟弟意味着什么；杰赫里斯在漫长的仪式中昏昏欲睡，全靠亚莉珊从旁提醒，而亚莉珊则依靠身旁的瓦莱拉公主。
跟垂垂老矣的兄长和姐姐不一样，瓦莱拉公主依然身体健康，精神也还不错，甚至看不出有多少老态。
戴伦侯爵一脸呆滞，贝尔隆亲王虽然虚弱，但坐得笔直。
即便已经看到了陌客的手，但贝尔隆亲王依然是雷妮丝不得不叹服的人，就连杰赫里斯也无法坚持到底的漫长仪式，贝尔隆却从始至终都保持了清醒。
这些人的表情雷妮丝都能看懂。
只有面无表情的昆廷，让雷妮丝不由得心生恐惧，她看不懂昆廷的表情，也摸不清楚他的态度。
若不能与昆廷为友，也千万不要与他为敌。
雷妮丝的心中已经有了明悟。
“妈妈，我好饿，我们什么时候开饭，我想吃今天中午吃过的蜂蜜蛋糕和炸蜂蜜棒。”
兰尼诺轻轻拉了拉母亲的手，小声央求。
“吃吃吃，就知道吃。”兰娜尔捏住弟弟的胳膊，不满地嘟哝道：“妈妈，什么时候结束啊，我答应了兰尼诺，要带他去看巨人。”
小孩子的喜怒总是很快来去，昨日百炉厅里的幻想已经被兰娜尔抛之脑后，现在她最感兴趣的是圆顶大厅里的巨人奎罗，还有去找小伊蒙和小雷妮拉一起玩。
她很快就喜欢上了可爱伶俐的小伊蒙，那孩子比自己的小弟有趣多了，安静的时候彬彬有礼，干净整洁，玩闹的时候比所有人都活泼，兰娜尔发现城堡的所有人都喜欢他，包括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客人。
不出意外的，兰尼诺也很喜欢伊蒙，每次孩子们一起玩耍的时候，兰尼诺的眼神一直落在伊蒙的身上。
不过，她也发现了，每当她想去牵伊蒙的手，雷妮拉就会不开心，只是出于礼貌，没有大吵大闹而已。
“就快好了。”
雷妮丝轻声安抚着自己的一双儿女：
“你们可以去找嬷嬷，让她带你们去找伊蒙和雷妮拉玩。”
“嗯。”兰娜尔开心地点了点头。
雷妮丝注视着台上的昆廷，昆廷也在注视着他们。
不过，他对雷妮丝和科利斯的妥协还是放弃什么的并不感兴趣，大局已定，海蛇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他现在最感兴趣的是雷妮丝会提出什么条件。
宣誓仪式依然在进行，科利斯伯爵下场后，雷娅夫人带着谷地的诸侯上场宣誓效忠。
戴蒙收起脸上的笑容，狐疑地看着站到自己身边的妻子。
“怎么，我们的符石城女伯爵不跟谷地佬呆在一起吗？”戴蒙笑着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忘记了你有个丈夫了。”
“我和我的五千大军都记得你。”
雷娅针锋相对：“但貌似让我将他们召集起来的好丈夫忘记了他们。”
“你没遣散他们？”
“我只是没有继续招兵买马。”雷娅将手放在小腹上：“我需要士兵来继续肃清符石城附近的高山氏族。”
戴蒙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没带上梅莎丽亚，虽然他不怕雷娅，但现在，雷娅手上有数千军队，真要闹起来也能让他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