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那一脉科何里斯如今早已血脉断绝。
“我知道……”
戴蒙终于勉强张口。
昆廷欣慰地看着戴蒙的情绪渐渐软化。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满脸失望的杰赫里斯，还有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暴怒不已的人们。
一枚龙蛋……一枚龙蛋……
戴蒙一咬牙，转身飞奔向科拉克休，昆廷刚想伸手拉住他，就听到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昆尼，别管我，我带给这孩子的痛苦，我自己来处理。”
科拉克休继续对着梅丽亚斯大声咆哮，它缩起脖子，迎接戴蒙，戴蒙利落地爬上龙鞍，也不系鞍带，大声对着在场众人喊道：
“我亲自去给我儿子取一枚龙蛋。”
他特意在我儿子上下了重音，话音刚落，他猛地甩动缰绳。
绳子抽打在巨龙身上，发出清脆爆鸣。
科拉克休嘶吼着张开龙翼，爬向天空。
这下整座城堡里的巨龙都沸腾了，沃米索尔和银翼对着天空咆哮，翡翠和月冕低声怒吼，特塞里恩在马厩里惊声尖叫，就连蜷缩在焚王塔塔顶的阳炎都对着天空大声嘶吼。
这家伙……莽夫……昆廷在心中骂了一声。
盖蕊扶着雷娅，带着孩子坐在仆从们抬出来的干净床铺上，仆从们一起用力，将雷娅抬回室内，虽然这里因为巨龙的存在并不寒冷，但随着巨龙离开，柴堆燃尽，凛冽的寒风必然会再度来袭，刚生产的妇人很难抵御寒冷。
她在目送雷娅带着孩子离开后，还要安抚着愤怒的母亲。
忙完了这些，盖蕊才走到昆廷身边：“这里有我。”
她柔声说道：“有我和爱玛，还有雷拉嬷嬷，玛格娜姐姐她们看着，雷娅和小家伙不会有问题的。”
“戴蒙是一匹脱缰的野马，需要一个人抓住他的缰绳……”
杰赫里斯眼中的怒气散去，一时之间，他不知道今天到底是应该悲伤，还是应该愤怒，或是喜悦，他只能将视线落在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身上。
新生代表着希望，希望意味着喜悦。
圣母啊，请你庇佑这个婴儿，护佑他健康成长。
老妪啊，请你为我那个莽撞、愚蠢的孙子点亮明灯，让他在昆廷不在的时候也能清醒理智。
他用这样的话不断安慰着自己，他并不信仰七神，他见证过教会在他面前的蝇营狗苟、虚与委蛇，也见证过狂信者的疯癫，但现在，他却已经习惯了向七神祈祷，以求精神上的片刻安宁。
“去看着他吧，至少在这个时候，让两个老人不要再心惊肉跳了……”
杰赫里斯卸下了君王的威严，低声恳求道，
能让杰赫里斯疲惫到这种程度……戴蒙啊戴蒙，你怎么就长不大呢？昆廷叹息了一声，转身奔向月冕。
看着苍银巨兽腾空而起，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赫伦堡在身下渐渐褪去，直到与周围的一片白茫茫混为一体。
“好兄弟，你说，真的会有人管自己儿子叫野种吗？”
昆廷感慨地自言自语。
“嗬……”月冕摆了摆头，双翼拍打空气，将一团云雾打得粉身碎骨，向着红影消散的地方飞去。
“希望那家伙不要将瓦格哈尔赶回来……”昆廷一想到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浑身发麻，月冕掠过大地与奔腾的河流。
随着冬天的到来，黑水河的颜色越发深邃，无论是神眼河，还是黑水河本身都不再湍急，但无人敢忽视河流的危险。
高耸的红堡逐渐在面前破开云雾，展现它伟岸的身姿，昆廷驾驭着月冕掠过雄壮的龙国王，在四散的饲龙人面前轰然降落。
“【戴蒙王子呢？】”
昆廷大声用高等瓦雷利亚语问道。
“嘤！”
科拉克休趴在龙穴大门旁，对着月冕嘶吼一声，长颈犹如波浪，它看向了龙穴深邃的大门。
“【昆廷大人，王子说要亲自挑选一枚龙蛋，伊利克带王子去龙蛋储藏室了。】”
话音刚落，龙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澈的嚎叫。
“嗷吼——”
龙穴内，戴蒙捧着一枚深红色，带着蓝色螺旋花纹的龙蛋，有些惊喜地看着刚刚摆脱锁链，正怒视着他的泰雷克休。
紫色的巨龙张开脑后的骨板，龙角若隐若现，如同两把张开的折扇。
“嗷……”
看着这头蠢蠢欲动的小龙，戴蒙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刺激的想法。
龙蛋或许还有不孵化的风险，但龙呢？
如果那小子是我的儿子，那么巨龙必定不会伤害他，昆尼的儿子刚出生的时候，阳炎就飞到他身边，我的儿子也一定可以。
他伸出手，喉间轻唱龙歌，泰雷克休谨慎地凝视着戴蒙的手，慢慢地从自己的洞穴倒退到通道上。
我为什么不能给他一头龙呢？
戴蒙被自己的想法深深刺激到了，他感觉一团火焰在胸口熊熊燃烧。
就应该这样，这头龙在我为我儿子挑选龙蛋的时候挣脱枷锁，这必然是诸神的旨意，不，这是我儿子的天命。
他必当骑乘这头承袭黑死神之火的巨龙，翱翔天际。
戴蒙的龙歌忽然破音，泰雷克休好像被刺激到了一样，立刻转身，向着龙穴通道的外面飞去，戴蒙立刻丢下身旁的饲龙人追了出去。
所幸龙穴通道并不足以让巨龙飞行，泰雷克休竟然没能甩掉戴蒙，它在熠阳的咆哮声中一头撞出了龙穴，迎面撞上了科拉克休和月冕。
“嗷吼！”
小龙被科拉克休吓得立刻缩紧了身体，然后它就看到了更为庞然的月冕，它不住地嘶吼，为自己壮胆，又似乎在跟月冕和科拉克休诉说它不好惹，别欺负它。
“戴蒙，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昆廷警告道。
“我会给我儿子一头龙。”戴蒙一身尘土地从龙穴里钻出来：“我说到做到。”
第246章：名字与龙
“你要将一头龙赶到赫伦堡？”
昆廷不由得佩服起戴蒙的异想天开。
“我倒是想把那……”戴蒙将“野种”咽了回去：“小子带到君临，让我看看巨龙能不能接纳他，但我猜我要是这么干了……”
“我会第一个把你从龙背上拽下来。”
昆廷捂住了脑袋：
“就算我放过你，国王陛下也会直接给你一个大耳刮子，然后把你拎到沃米索尔面前，问你要不要面对巨龙。”
明明已经知道了戴蒙跳脱的思维，但每次亲身经历戴蒙发癫的时候，都会让昆廷忍不住怀疑诸神在扔戴蒙这枚硬币的时候，到底掷出了哪个面。
“不，昆尼，你听我说。”
戴蒙被自己的这个奇思妙想搞得兴奋不已，他一会儿抛起手中的龙蛋，一会儿又让它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小子是我的种，巨龙绝对不会伤害他，万一要是巨龙真的接纳了那小子，哈，这可是黑死神的余火孵化出的巨龙。”
他似乎还有些不甘心：“到时候别说道歉了，我把他捧在手心都怕他冷。”
“你什么时候改信淹神了？”
昆廷实在受不了了，月冕低吼一声，缓缓向戴蒙的方向爬去。
“啊？”戴蒙有些不明所以。
“我真想把你的脑壳敲开，看看给你洗礼的那个牧师往你脑子里灌了多少咸水。”
昆廷说着，就要驾御月冕将泰雷克休驱赶回龙穴。
“嗬……”
巨龙低吼，似乎是在威胁那头年轻的小龙，小龙瑟瑟发抖，慢慢后退。
就在小龙马上要退到龙穴门口，饲龙人已经准备上前将小龙引回巢穴的时候，它猛地张口，深紫色的龙焰喷涌而出，直接砸在了月冕的龙头上。
“嗬？”
月冕勃然大怒，苍银色的龙焰酝酿，眼看就要喷涌而出，就连昆廷也感受到了那股难以压抑的怒火。
“冷静！”
昆廷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月冕与他心意相通，几乎同时不再挣扎。
它继承了黑死神的什么东西？
昆廷立刻将缰绳缠上胳膊，心中惊异。
若是寻常巨龙，被一口龙焰喷中脑袋确实会慌乱一阵，虽然说月冕的龙焰足以融钢化铁，开山裂石，但这短短一瞬的视野盲区也足以小龙迅速飞出巨龙的攻击范围。
饲龙人们被这口龙焰带起的狂风刮倒，借着这阵风，小龙腾空而起，向着西北方向飞去。
“还愣着干嘛？”
昆廷对着被同一阵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戴蒙吼道，一扯缰绳，月冕向着西北奔跑了两步，龙翼张开，跃入高空。
戴蒙这才从惊骇中缓过神来，立刻飞奔向科拉克休，片刻之后，科拉克休同样挣扎着爬向天空。追逐着月冕的背影，向着泰雷克休逃跑的方向追去。
“嗷吼——”
泰雷克休的吼声传入耳中，让昆廷不由得想起了阳炎的哈气。
阳炎大概率是继承了黑死神的体型，是三头龙中长得最大的，熠阳则继承了黑死神的黑色龙焰，只有泰雷克休，目前没人知道它继承了黑死神的什么东西。
月冕拍打着双翼，死死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猛地张口，苍银色的龙焰划过半个天空，在泰雷克休上空如雨坠落，小龙灵活地躲避着月冕降下的苍银火雨，不过，小龙却也不知不觉地掉进了月冕主导的节奏。
它越躲避火雨，方向就越靠近赫伦堡。
月冕就像逗弄小孩的长者一样，一直追在泰雷克休身后，也不直接对着它攻击，只是时不时地往它的必经之路上喷一口火，强迫泰雷克休改变方向。
科拉克休从月冕的侧后方飞来，一同到来的还有戴蒙的声音。
“妈的，看来诸神站在我这一边。”
他的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猩红色的巨龙掠过月冕，俯冲向小龙，长长的脖颈如蛇弓起，探出，每一下都让泰雷克休不得不收拢双翼，或者俯冲、爬升，来躲避科拉克休的袭击。
我们不想击杀它。昆廷知道只要他们想，无论是月冕还是科拉克休都能轻松击杀泰雷克休，但他们的目的毕竟不是要杀戮一头巨龙。
就像一只猎隼在捕猎麻雀，科拉克休不断逼迫着小龙改变方向，但小龙比昆廷想像的更机敏，它似乎找到了科拉克休的弱点，在科拉克休弓起脖颈的瞬间，小龙鼓起双翼，乘风而起，飞到了科拉克休上方。
“嗷吼……”
深紫色的龙焰浇在科拉克休的头上，不料科拉克休猛地张嘴，就像要一口吞掉龙焰一样，逆着火焰扬起头颅。
若不是小龙立刻收起双翼，像一根箭一样直直扑向云层，恐怕这一下就能直接咬住小龙。
戴蒙明显也对小龙的反应速度感到惊讶，科拉克休一击不中，立刻向下俯冲，追着泰雷克休冲了下去。
“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