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父与子
戴蒙几乎是咆哮着嘶吼出那个单词。周边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从雷拉嬷嬷怀中接过儿子的雷娅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盖蕊紧紧抓住闺中好友的胳膊,另一只手虚悬起来,随时准备去抱住孩子。
罗伊斯家的誓言骑士面面相觑,原本呆滞地看着自己最满意的儿子于火中消散,满怀喜悦地等待着曾孙降世的杰赫里斯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亚莉珊已经第一个勃然大怒。
“戴蒙!跟你的夫人道歉!”
刚刚安顿好兰娜尔和兰尼诺,返回查看雷娅情况的雷妮丝同样听到了戴蒙的怒吼。
黑发的……野种?雷妮丝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爱玛有些担心底看着雷妮丝。
瓦格哈尔的咆哮连连让在赫伦堡休憩的巨龙躁动不安,沃米索尔和银翼在焚王塔底不停咆哮,直到瓦格哈尔飞走,两头巨龙才安静下来,翡翠绕着焚王塔盘旋,不知道是在保护塔底的三枚龙蛋,还是塔顶的年轻巨龙,月冕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长桥上,俯视着升腾的火光和不安的人群。
“吼——”
似乎是感受到了伙伴的愤怒,梅丽亚斯攀援在方格大厅的屋顶,对着科拉克休放声咆哮,巨龙面颊和脖子上的尖刺层层炸开,就像多恩沙漠尽情舒展刺针的仙人掌。
科拉克休弓起脖颈,回以尖利的嘶吼,两头龙互不相让,若是此地只有这两头巨龙,或许它们立刻就会彼此撕咬,战成一团,但在在,头顶有月冕虎视眈眈,翡翠高翔天际。
沃米索尔咆哮着攀上庭院的高墙,银翼飞到另一边旧圣堂的屋顶,同样紧盯着地面的情况。
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儿子?
戴蒙依然难以相信这个事实,他在心中不断质问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的儿子怎么会是个黑头发的丑八怪?
她背叛了我……戴蒙下意识地想到。就像我找了梅莎丽亚一样,她一定也找了个该死的娈童……
蠢货……昆廷死死钳住戴蒙的胳膊,用力一拧,牢牢锁住戴蒙的双臂,但戴蒙似乎已经意识不到疼痛是何等滋味了,一味地想要冲倒雷娅身边问个清楚。
“冷静点,戴蒙。”
昆廷手臂发力,身体猛地向前一扑,戴蒙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脖子一紧,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前扑倒,他条件反射似地想要摔倒袭击自己的人,但却发现胳膊动不了了。
他引以为豪的跳蚤窝格斗术于此时全然无用,被昆廷死死压制。
碰。
戴蒙整个人砸在赫伦堡的黑石地砖上,他的脑袋嚯地一晕,昆廷立刻按住戴蒙的脖子,另一手继续钳住他的双臂。
科拉克休嘶吼着想要上前解救伙伴,但长桥上的月冕一跃而下,旧圣堂屋顶的梅丽亚斯也伸长脖子,咆哮着向科拉克休抵近,将它拦在了人群之外。
“你让我怎么冷静,昆尼,我的儿子怎么会是……”
戴蒙被这一撞撞得有些神志不清,但还是含糊不清地开口怒吼。
“砰!”
昆廷一拳砸在戴蒙脸旁的石板上,他呆呆地看着昆廷的拳头,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昆廷恶狠狠地止住了。
“你对着雷妮丝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昆廷愤怒地低吼。
我知道你小子在一些事情上没谱,但你怎么能在你爹的葬礼上,管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生下的长子叫野种?仅仅就是因为他不是银发?
“你他妈忘了这孩子从怀上到生产,你一直都陪在身边?你忘了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怀上的?你脑子被异鬼吃了吗?”
昆廷低吼道。
戴蒙呆滞地看着昆廷的拳头从地上离开,背上一轻,然后整个人被昆廷拎了起来。
他看到了暴怒的祖母和阴沉着脸的雷妮丝。
他看到了雷妮丝的黑发……
他也看到了雷娅失望、愤怒与疲惫交织的表情。
他口中的野种,他看着雷娅从怀孕到生产这大半年的时光生下来的儿子,让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小家伙正躺在母亲的臂弯,沉沉睡去,似乎对因为他而产生的矛盾毫不知情。
是啊……他清楚地记得雷娅被发现怀孕之前,跟她上床的男人确实只有自己,那次符石城之旅虽然并不快乐,但他真真切切地撒下了种子……
但戴蒙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他闭上了眼睛。
“戴蒙!你怎么敢……”
韦赛里斯气得满脸通红,尤其是在看到弟弟被昆廷教训了一顿,但依然死不悔改的情形,他只觉得仿佛有一口火焰堵在喉咙里,无处发泄,怒火在胸中升腾。
他一把揪住戴蒙的衣领,接替昆廷怒吼道。
“告诉我,妈妈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你别告诉我你忘了!”韦赛里斯大声咆哮:“你敢说妈妈是野种吗?”
戴蒙沉默不语。
昆廷叹了口气,将戴蒙交到了他哥哥的手上。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雷娅的长子若是银发紫眸,那他今天的出生就会被视为贝尔隆生命的延续,无论是对赫伦堡,符石城,还是坦格利安都有好处。
但偏偏不是,偏偏戴蒙还是个急脾气,根本不会深入思考。
是啊,虽然说瓦雷利亚龙王的特征是银发紫眸,非人美貌,但也并非全然如此。瓦雷利亚人的头发从金色、蜜色到银色都有存在,就像亚莉珊王后年轻时也是蜜色的浅色头发,而非纯银。而那双特殊的眼眸也有紫色与蓝色的不同区分。
而且,并非没有特例。
雷妮丝已经很明显了,她有一头截然不同的黑发,这来自她的母亲乔斯琳·拜拉席恩小姐。而乔斯琳的母亲阿莱莎·瓦列利安太后虽然是银发紫眸,但她的特征明显屈服于罗加·拜拉席恩公爵的浓密黑发,直到兰娜尔和兰尼诺,才回归银发。
倒是有趣,瓦雷利亚龙王虽然能驾御巨龙,掌控魔法,让诸族臣服,但他们的特征却会轻易臣服于其他民族,这或许是诸神给龙王们开得最大的一个玩笑。
戴蒙和韦赛里斯的母亲阿莱莎·坦格利安则也是最典型的特例,作为龙王与龙王的女儿,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脏金色头发,内里没有一根银丝,甚至就连双眸也是异色瞳,一只眼睛是紫罗兰色,另一只则是璀璨的绿色。
但没人敢质疑阿莱莎公主的血统,不仅因为她驯服了“红女王”梅丽亚斯,而且,向上追溯,还真的能找到这份绿眸性状的来源。
阿莱莎·瓦列利安太后的母亲阿莱拉来自马赛家族,作为安达尔贵族,阿莱拉·马赛夫人有着一双碧绿的眼眸,不过她的女儿继承了她的丈夫伊斯恩·瓦列利安的银发紫眸。
阿莱莎的子女中也无人继承外祖母的外貌,但到了下一代,这个外貌却在又一个阿莱莎身上体现,而下一代,无论是韦赛里斯还是戴蒙,都没有再体现出这个外貌特征。
细究起来,还真的有点意思,昆廷在心中想到。
戴蒙无法回应兄长的怒斥,只能偏头看向一边,但这边是面色冰冷的雷妮丝,另一边是愤怒的亚莉珊和面露失望的杰赫里斯。
戴蒙只能悻悻地低着头,对着雷娅道歉。
“抱歉,我实在是……太激动了……”
他的声音细若蚊呐。
“大点声。”
杰赫里斯手中的权杖重重砸向地面,老国王面无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状态下的杰赫里斯最可怕:
“你敢说出来那个单词,难道不敢承担后果吗?”
戴蒙咬了咬牙,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道歉。
雷娅冷冷地看着他,她抱起怀中的婴儿,在爱玛和盖蕊的陪伴下,走到戴蒙的面前。
她比戴蒙矮上不少,虽然抬头仰望,但此刻她并不比戴蒙矮小。
“你要对他道歉,对你的儿子道歉。”雷娅冷冷地说道:“而不是对我道歉。这个可怜的孩子刚出生,就被亲生父亲辱骂为野种,你真正对不起的是他。”
戴蒙的嘴唇蠕动着,他真的不想面对自己的错误,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找昆廷支持,但他看到的是昆廷失望的眼神。
也对,将我打醒的……不就是昆尼吗?
心中憋着的一口气始终无法呼出,戴蒙低下头,闭上眼睛,有些艰难地对自己的儿子说道:
“抱歉……小子……”
他咬着牙,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向外蹦着。
祖父的声音在自己耳中越来越空灵,他只能依稀听见祖母似乎在责骂他,而祖父和兄长正在柔声安慰雷娅。
爱玛和盖蕊的声音也在耳畔回荡,但最清晰的还是昆廷的责骂。
我真的……错了吗?
戴蒙在心中喃喃低语,他想要说服自己,却始终找不到理由。他的眼神不自主地从一边飘向另外一边,看到了降落在火堆旁的月冕,正和梅丽亚斯对峙的科拉克休。
龙……对,龙,我的血脉必定能御龙!
戴蒙为自己的发现而狂喜,意识回归,正好赶上了祖母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将一枚龙蛋放在这孩子的摇篮。”亚莉珊温和地承诺。
第245章:我给他一头龙
戴蒙的儿子确实需要一枚龙蛋。
昆廷对亚莉珊的许诺竟然无人反对这一点并不意外。
且不说戴蒙现在搞得这一出,让这孩子刚出生就背上了被亲爹骂作野种的污点,一枚龙蛋足以安抚愤怒的雷娅,也能证明这孩子的血统。
而且,杰赫里斯和亚莉珊让戴蒙迎娶雷娅的目的显而易见,他们的孩子将会继承符石城,如无意外,他会开创符石城的坦格利安一脉。
但七国的历史上,贵族的家系绵延不绝,就算是那些贫困潦倒,土地逼仄的小贵族,除非真的满门死尽,烟消云散,否则很少有家名断绝的家族。
昆廷记得好几个例子。
历史上,兰尼斯特家族曾一度绝嗣,只有女性后裔,那位兰尼斯特的公主招赘了深穴城的乔佛里·莱顿,将他加冕为凯岩王国的国王。
但凯岩王国并未因此变成莱顿家族的王国,乔佛里·莱顿将自己的姓氏顺势改成兰尼斯特,以兰尼斯特之名继续统治王国。
除了这个例子之外,历史上艾林家族也多次招赘继承,而在其他地区,也不乏有重要贵族绝嗣的时候,将母系的孩子送回家族,改回家族的姓氏继承的例子。
比如二百多年后,当霍伍德家族面临继承危机的时候,临冬城给出的选择就有嫁到陶哈家族的贝拉·霍伍德的儿子贝伦·陶哈这个选项。
而贝伦·陶哈想要继承霍伍德城,就需要改成母亲娘家的姓氏霍伍德,放弃陶哈家族的姓氏和继承权。
不过,像戴蒙这种情况很罕见,昆廷想象不到戴蒙会接受自己的儿子、孙子改姓罗伊斯,但如果他的儿子能有一头龙……
前提是这家伙心服口服地接受这孩子是他的儿子。
韦赛里斯松开抓着戴蒙衣领的手,柔声安抚着雷娅,亚莉珊则将厚实的斗篷一件件盖在雷娅身上。
他向雷娅承诺,王室会保护这孩子应有的一切权利,无论是龙蛋,还是无可争辩的继承权。
“……你可以在符石城抚养孩子长大,也可以带着孩子来君临生活。”
强压下心中的悲恸和愤怒,韦赛里斯努力在脸上做出温和的表情:
“人们会叫他王子,待他长大,将会迎娶昆尼、或者我的女儿,我会任命他为我的侍酒、侍从,等到成年,我会亲手册封他为骑士,他未来也将辅佐我的儿子,就像昆尼和我一样……”
韦赛里斯不停地说着,但雷娅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她抱着孩子,轻轻摇晃,外界的喧嚣似乎与这个安静的孩子毫无关系。
也可以迎娶兰娜尔。雷妮丝在心中说道,
戴蒙像被异鬼捉去了魂魄一样呆滞,他茫然无措,不知所谓,直到祖母说出龙蛋的那一刻,他才如梦初醒。
“我们的种姓并不强韧,戴蒙。”
昆廷的声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
毕竟是在我的屋檐下,我要尽量将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我的叔祖父‘婚宴客’戈根和叔曾祖就是典型的例子,哈,不管辈分如何,反正他们是徒利的儿子,他们全部都是红头发塌鼻梁。”
而科何里斯本来和坦格利安、瓦列利安一样,都是银发、紫眸和鹰钩鼻,科何里斯家族是最典型的例子,高祖父迎娶徒利家的女儿后,那一脉科何里斯无一人生有银发紫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