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廷抬头看向天花板。
戴蒙，希望你还留有理智。
邓肯气鼓鼓地消停了下来，但看艾德慕爵士的眼神还闪烁着愤怒。
“梅莎丽亚夫人接待了我们，她还和上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美。”
艾德慕爵士别过脸，不去看青年的眼神，详细地将他们的所见所闻告诉昆廷。
在他带着邓肯，和今天败于邓肯之手的谷地骑士一起去了梅莎丽亚夫人的妓院后，没过一会儿，梅莎丽亚夫人就出来接待了他们，他明里暗里敲打了梅莎丽亚夫人好几次，但都被她巧妙地挡了回来。
“她是个狡猾的家伙。”艾德慕爵士说：“怪不得人们叫她白蛆。我毫不怀疑若是旁人，一定会被她骗得团团转，但她骗不了我。”
艾德慕爵士信誓旦旦：“她想让别人相信戴蒙王子仍然愿意庇护她，笑话，连一瓶多恩夏日红都拿不出来的妓院算什么，怕不是早就被戴蒙王子的新欢把客人都抢走了吧。”
她确实狡猾，因为你被骗了。
梅莎丽亚要隐藏的从来都不是她被戴蒙抛弃的事情，而是她给戴蒙送了一件剧毒的礼物。
毫无疑问，梅莎丽亚应该是怀上了戴蒙的种，作为纯正的瓦雷利亚人，戴蒙和她的孩子必然也是银发紫眸，能满足戴蒙的幻想。
戴蒙怕不是要为这个私生子做些什么。
“按照您的命令，本纳德爵士带人留守在了附近，如果梅莎丽亚夫人有什么动静，他们一定能有所发觉。”
本纳德爵士迂腐透顶，在赫伦堡向来被人敬而远之，但这些得罪人的任务，交给他准没错。
有些事情，能掌握在手里，就尽量不要假于人手。
至少不会手足无措。
“做得很好。”
希望戴蒙的理智能战胜他的疯狂……或者有人能战胜戴蒙，将他从一帆风顺的幻梦中打醒。
昆廷站了起来，窗外天光拂面。
夜晚已经悄然过去，晨钟敲响，唤醒梦乡中的人们。
昆廷不准备参加团体比武的消息，让许多骑士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少数几个骑士心有不甘，比如克里斯顿·科尔爵士，他憋着一口气，梦想着对上昆廷，即便是被昆廷击败，也足以让他名扬天下。
但对大部分骑士来说，这意味着他们有可能问鼎最后的桂冠。
这让他们兴奋不已，尤其是戴蒙王子的到来，更让气氛达到了高潮。
戴蒙王子身披瓦雷利亚钢甲，头盔上的龙翼高扬，就像随时会展翅起飞一样，烟黑色的盔甲上黑雾弥漫，摄人心魄，腰间的暗黑姐妹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只有那些在当年的远航中收获瓦雷利亚钢的贵族骑士跃跃欲试。
他们在当年那场丰收比武大会的故事中长大，对那场精彩绝伦的“铁之舞”心驰神往，自然也渴望着复刻昔日的辉煌。
可惜，加冕比武大会的规则禁止骑士们使用自己的武器。
即便是戴蒙，也只能使用钝化的刀剑。
我所求的只有胜利。戴蒙紧了紧铁手，拉下面甲，冷冷地看着场上装备各异的骑士们，他策马来到雷娅面前，微微颔首，向自己的妻子示意。
雷娅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解下了自己手腕上的丝带，丢给戴蒙。
伸手接住了雷娅的丝带，戴蒙将它塞进了胸甲里，转身回到了比武场。
克里斯顿·科尔则轻嗅了一下兰娜尔送给他的信物。
一条装饰着海马的海绿色丝帕，上面还有兰娜尔淡淡的体香和她娟秀的签名。
“我会为你而战，女士。”
克里斯顿·科尔在心中说道，似乎已经遗忘了昨天的他还渴望着为雷妮拉赢下胜利。
这并不可耻。
科尔说服了自己。
他为家乡的父老感谢雷妮拉，为自己而效忠兰娜尔。
骑士当为心悦的女士而死。
科尔握紧了手中的钝化星锤。
宣礼官的号角连绵不绝，转瞬之间就被马蹄踏碎尘土的声音淹没，骑士们三五成群，列队而战，上一刻的队友有时会变成你死我活的敌人，刚刚组成的联盟顷刻破碎。
参加团体比武的不仅有骑士，还有不少雇佣骑手、流浪武士和侍从，他们同样渴望一举扬名，得到一个头衔，或者一套装备。
人们从马上打到马下，引得观众们阵阵欢呼。
君临城外沸反盈天，君临城内却格外安静。
除去在外面看热闹的人们，留在城里的人们更热衷于按部就班地过好各自的日子。
梅莎丽亚站在窗边，看着一丝不苟的本纳德爵士。
直觉告诉她，这个老骑士绝对不是来寻欢作乐的嫖客，她看向周围，果然，在妓院的几处门边，还有自己的二层小楼附近，都有陌生的面孔。
消息走漏了？梅莎丽亚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出卖了她，但转念一想又不像，最可疑的还是夜里来妓院寻欢作乐的河间地人和谷地人。
她不得不放下包裹，服下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的药物，亲自迎接。
梅莎丽亚阅人无数，她确实被那个谷地人吓了一跳，生怕是雷娅的人发现了她。虽然她相信雷娅可能不会对她们做什么，但是不排除雷娅的部下会拿她们献媚。
不过，在观察之后，她觉得最值得重视的是那个一副雇佣骑士做派，但骨子里透着一股贵气的中年人，反而是那个倔强的年轻人无需在意，尽管那小子一副要砸了妓院的态势。
所以她巧妙地欺骗了那个中年人，但貌似效果并不好。
她被人盯上了。
到底是谁发现了她的秘密？
梅莎丽亚不敢继续猜下去，这个时候，对他们母子最好的境遇就是被所有人遗忘。
必须尽快走。
她抱起儿子，看着儿子皱巴巴的小脸。梅莎丽亚顿时感觉一阵心疼。
可怜的孩子……
要怪只能怪你母亲是个无能的婊子……
她将行囊背在身上，抱起儿子的襁褓，钻进了地窖。那里有一条通往海边的密道。
狡猾的白蛆会为自己留下足够的后路。
这是梅莎丽亚的信条。
她抱着儿子，向着隧道深处走去。
比武场上的混乱已经接近尾声。
戴蒙先将莱蒙·梅利斯特伯爵击落马下，然后又被一个雇佣骑士从马背上拖了下来。
他利落地干掉了那个雇佣骑士，又砍翻了一个维斯特林家族的骑士，让巴尔艾蒙家族的长子弃剑认输，抢下了他的马匹继续作战。
然后，戴蒙就遇上了克里斯顿·科尔。
他起先并没有将这个穷酸的骑士放在眼里，但当科尔的流星锤绕过他的钝化长剑，重重地将他砸落马下的时候，戴蒙出离愤怒了。
我怎会输给无名之辈？
第276章：尘埃落定？
骄傲的“龙骑士”被一个无名小卒击倒了。
锤球恰到好处，就在戴蒙举剑防御的时候绕过了他的剑，就在戴蒙自以为已经挡下攻势的那一刻，锤球重重砸在了戴蒙的肩甲上。
瓦雷利亚钢甲扛下了战锤绝大部分的冲击，黑色的烟雾弥漫开来，水波流转，保护住了盔甲下的人体，但戴蒙还是被这一锤锤得重心不稳。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在场上大发神威的戴蒙滚落下马，红色的披风和黑色的盔甲卷在一团，狼狈不堪。
一瞬之间，满场皆静。
昆廷悄悄松了口气。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的话，或许让戴蒙在这里输掉，会让故事有个更好的结局。
戴蒙是个骄傲的家伙，如果他真的搞出来了私生子，想要借助这个机会公之于众。
那么赢下一场胜利，用桂冠安抚雷娅，用胜利取悦韦赛里斯，几乎是他唯一的选择。
或许还真能让他们承认这个孩子存在，只要戴蒙不得寸进尺，要求合法化私生子，甚至给那个孩子争取一枚龙蛋之类的，其实无所谓。
片刻之后，整个比武场沸腾了起来，昆廷听见了数不清的声音，喝彩声、欢呼声、口哨声、哀叹声还有惊骇莫名的喘气声。
押注在戴蒙身上的人一定很多，就连昆廷自己也压了戴蒙十个金龙，不过，这点损失对昆廷来说不算什么。
只要让戴蒙在这边不会做出特别出格的举动，然后再让本纳德爵士看住那个女人，或许就能打造今天最完美的结果。
至于后续怎么办……王国对如何处理私生子自然有一套完善的方法，倒是不劳烦昆廷头疼。
兰娜尔大声欢呼，笑声清脆，让雷妮丝和科利斯伯爵都忍不住为她侧目。
雷娅倒是没什么反应，看到戴蒙落马的时候甚至还笑了一下，梅耿茫然地看着母亲，他对父亲的印象并不深刻，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甚至有些茫然。
韦赛里斯对弟弟的失败倒是颇为意外，不过他心宽，竟然还有些兴奋。
克里斯顿·科尔收起流星锤，策马行至看台下，勒住缰绳，他掀开面罩，对兰娜尔做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微笑。
我将胜利带给你，女士。
他那套朴素的盔甲风尘仆仆，看起来脏兮兮的，丝毫不起眼，别说瓦雷利亚钢甲了，在场大部分贵族的甲胄都能让他自惭形秽。
但是观众们的疯狂为他而响。
人们看着他将一个个或名扬天下，或籍籍无名的骑士击落，从一开始人们好奇他的名字，到今天“克里斯顿·科尔”之名首度被人群传颂，科尔用了三天时间，就从管家之子，无名小卒，变成了一匹耀眼的黑马。
甚至得到了瓦列利安家大小姐的青睐。
科尔忍不住想要摸出那块丝帕，轻嗅兰娜尔的馨香。
她是我生命中的太阳，我会为她赢下这场比武。
他忍不住畅想起了将桂冠献给兰娜尔的场景。
场中，戴蒙总算解开了缰绳和马镫，怒火在他的血管中熊熊燃烧。
该死……他看着意气风发的克里斯顿·科尔。
该死！
怒火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戴蒙丢下那柄钝化的长剑。
“把我的剑给我！”他大吼道，王子的侍从被吓得一得瑟，那孩子惊慌失措，想要跟戴蒙解释团体比武不可以使用真剑。
但戴蒙根本不听那孩子的解释，直接从他的怀里夺过暗黑姐妹。转身走向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战马。
“龙骑士”拿到了他的宝剑，翻身上马，战马嘶鸣一声，四蹄一甩，朝着科尔爵士狂奔。
“拦住他！”
昆廷听到韦赛里斯在台上大喊。但国王的声音很快就被吼叫声淹没。
这家伙……昆廷深吸一口气，虽然不打算上场，但为了防止意外，他早已穿上了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