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女儿投进监狱吗？
科利斯伯爵苦涩地想着，他忽然觉得，如果女儿真的跟那个名叫克里斯顿·科尔的小子私奔也不错，总比现在这个局面更强。
“兰娜尔的行径等同叛国。”
戴蒙声色俱厉，就像他真的遵守法律一样：
“先王给了她一枚龙蛋，她却不知何为知足。”
戴蒙很想将情绪宣泄在海蛇大人身上，但是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这么做，按部就班地把戏演完，如果海蛇大人不识时务再说。
“兰娜尔做了错事，我们做父母的也有责任。”雷妮丝疲惫地说：“我们愿意接受王室的任何处置，只求能饶恕我可怜的女儿，她已经受到了诸神的惩罚，余生大概都将活在巨龙坠落，和母亲互相厮杀，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阴影中了。”
海蛇大人无法反驳雷妮丝的言论，他只能单膝跪地，垂下了头颅。
银发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容，让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人看起来弱小，可怜。
“我愿意为我女儿的愚行付出代价。”他苦涩地说。
韦赛里斯想着他们商量好的处罚方案。
“兰娜尔的龙蛋将由王室收回。”国王说道：“她玷污了先王凝聚在这枚龙蛋上的爱。”
海蛇大人对这项处置毫无异议，那枚龙蛋迟迟无法孵化，在他眼中，与一枚石头无异，若能用一颗石头换取王室的谅解，对他来说不算亏本买卖。
他甚至主动提出，要拿出一大笔钱来赎买兰娜尔酿下的苦果，韦赛里斯自然不会反对。
海蛇大人在这种时候很果断。昆廷在心中评价道。他是一个优秀的船长，知晓什么时候应该冒险，什么时候应该及时止损，甚至放血。
这样的人无论当敌人，还是当朋友，都值得认真对待。
“还有一件事。”
韦赛里斯似乎才想起来这件事。
“科利斯大人，您已经卸任海政大臣，但王家舰队貌似并没有返回母港，我想，是时候让王家舰队返回君临了。”
一开始，韦赛里斯不知道这个安排是为了什么。
坦格利安已经习惯了将海军外包给瓦列利安家族，伊耿登陆之时，仰仗的就是瓦列利安舰队，瓦列利安家族也因此几乎世袭了海政大臣的职位。
坦格利安家族自己打造的王家舰队，也长期和瓦列利安舰队共同行动，不分彼此，在科利斯伯爵担任海政大臣的时候，王家舰队的数量翻了三番，但最终，这支庞大的王家舰队却始终停靠在船壳镇，船长和水手都来自潮头岛。甚至有些时候，这支舰队出航时打出的也不是王室的三头龙。
昆廷让亚拉尔国师调出了这些记录，等韦赛里斯看完之后，这位新君沉默良久，最终下定决心，要从瓦列利安家族手中收回王家舰队。
海蛇大人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他看到了雷妮丝的眼睛。
不要再争了。
他从妻子的眼中解读出了叹息。
兰娜尔活着，就意味着瓦格哈尔不会再接受另一位骑手，瓦列利安家族将会被彻底钉在野心勃勃，贪得无厌的耻辱柱上。
如果兰娜尔驯龙的真相泄露出去，鬣狗和豺狼自然会将目光落在龙石岛的野龙身上。
还有，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也会披上伪装，将兰娜尔斥为偷龙贼。
想要让瓦列利安家族不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就在这里放下吧，舰队没了还可以扩充，但若是反抗，那就什么都没了。
“我会整理王家舰队的名册……”
“不必。”韦赛里斯说：“劳勃·雷德温伯爵那里有海政大臣记录的名册，照着那个来就行。”
那里面有瓦列利安家族的战船……海蛇大人只觉得自己的心再滴血，但他却什么都做不到，因为在这里，他是受审的那一个。
不要反抗，不要辩驳，全盘接受，至于如何执行……他在心中不停地安抚着自己。海蛇自有海蛇的生存之道。
“如您所愿。”
科利斯伯爵泄了气一般地回答道。
他不会轻易认输。昆廷看着海蛇大人的表情。还回来的王家舰队大概问题重重，不过，这也是一个机会，海蛇大人能做到的大概是在船长和水手上动些手脚，再加上在船只本身上做些事情，若是能处理好这些手脚，王室将会直接收获一支庞大的舰队。
“好了，科利斯大人，现在兰娜尔的情况不容乐观。”韦赛里斯面露忧愁：“这孩子貌似受了很大的刺激，一言不发，闷闷不乐，茶饭不思，不仅抗拒我们询问她发生了什么，还会抗拒学士帮她治疗伤痕。”
“她目睹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和一场血腥的厮杀。”昆廷适时开口：“梦想和现实之间的冲突让她难以适应，而短时间内的大喜大悲又让她焦虑不安，以至于恐慌，失语，科利斯大人，她需要时间来安抚受伤的心灵，恢复身上的伤痕。”
韦赛里斯看着雷妮丝，忽然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剥夺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的自由，是否有些残忍？
但让兰娜尔留在君临，等待嫁入王室，确实是最佳的手段。
亚拉尔国师博学多闻，鲁内特尔学士医术高超，留在君临能让兰娜尔恢复的更好，至于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韦赛里斯不在乎。
“她需要留在君临，继续接受亚拉尔国师的治疗，我也会写信给玛格娜姑姑，请她派人来照看兰娜尔。”
“感谢您的仁慈……”海蛇说道。
付出的越多，瓦列利安家族就越安全。昆廷心想。海蛇大人显然深谙此道，就是不知道，他要怎么说服瓦列利安家族的其他人接受这个现实。
“最后一项，兰娜尔需要嫁入王室。”韦赛里斯说：“梅耿与昆廷大人未出世的女儿已有婚约，诸神与先王均已见证，所以，兰娜尔需要与我未出生的长子或次子订下婚约。”
他当然不可能当众说出戴蒙私下里的狂言。
那家伙在只有他，昆廷和自己的时候建议，要让兰娜尔嫁给他的私生子。当然，这个建议刚一提出来，戴蒙就遭到了昆廷和韦赛里斯的联手镇压。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位兄弟……
韦赛里斯对此无可奈何，所幸，在他眼中，他自己虽然没有父祖的才干和睿智，但至少知晓何为对错，何为忠奸。
这种胡话绝对不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至于为什么加上了次子……因为韦赛里斯也盯上了昆廷的女儿。
“待到我儿长大成人，二人即刻完婚。”韦赛里斯说道：“海盐与烈火会再度合二为一，延续两家的友谊，弥合两家的裂痕。这也是祖母的意思。”
让兰娜尔嫁入王室是亚莉珊太后在得知此事后的第一反应，她一开始想的也是梅耿，但可惜，戴蒙不愿意，而雷娅显然也更倾向昆廷的女儿，只能作罢。
瓦格哈尔也会就此回归王室。
海蛇大人默默地补充上了这个目的。
这种结果，他还能接受。
“另外，兰尼诺是个勇敢的男孩。”
韦赛里斯见海蛇大人如此恭顺，心中的警惕渐渐消散，整个人的心情也随之轻松起来，甚至差点拿不稳黑火的剑柄。
“正好，孩子已经到了充当侍从的年纪。”韦赛里斯笑着说道：“我的身边尚缺王家侍从，不如让兰尼诺担此职责，待到成年，我会亲自册封他为骑士，不知你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雷妮丝抬起头，有些震惊地看着韦赛里斯。
这不是他们商量的内容。
第287章：倒霉蛋
“这是小儿的荣幸。”
在海蛇大人开口之前，昆廷确实很好奇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毕竟，在提出这个要求之前，韦赛里斯的条件几乎相当于打断了瓦列利安家族的脊梁，若是不够了解韦赛里斯的脾性，怕是会将这个请求直接当作威胁。
毕竟，在某种意义上，或许会有人将之解读为，王室在向科利斯伯爵索要人质。
瓦列利安家族现在有三位龙骑士，兰娜尔满心恐惧，被要求留在君临，瓦格哈尔身负重伤，雷妮丝和梅丽亚斯已经做出了选择，若是兰尼诺也来到君临，瓦列利安家族的主脉将尽数掌握在坦格利安之手。
无论韦赛里斯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兰尼诺留在君临，就意味着海蛇大人苦心经营的筹码出现了裂痕。
如果韦赛里斯手腕足够，他就可以借此将瓦列利安家族绑在自己身上，进而平衡科何里斯家族。
但韦赛里斯真的有这个手腕吗？
昆廷在心中询问自己，答案呼之欲出。
很明显，韦赛里斯一开始甚至差点连处罚都打算一笔带过，很难说他真的想到了这一层，如果昆廷没猜错的话，韦赛里斯怕不是将这个条件当成了恩宠。
一个合格的国王应该是什么样的？
贝尔隆告诉他，真正的王者恩威并施；杰赫里斯嘱咐他，永远不要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但也不要让人觉得你喜怒无常，王者当面不改色，让人觉得你威严可敬。
而昆廷则借用了一句话，劝谏韦赛里斯应该如何为王。
当有人向你挑战的时候，你要坚决地回以铁与火。
韦赛里斯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在知晓瓦格哈尔有可能被旁人骑走后，他毫不犹豫地下令击杀龙骑士，必要的时候可以击杀瓦格哈尔。
世上最大的巨龙是宝贵的财富，但世上最大巨龙的陨落同样也是财富。
而当他们屈膝臣服的时候，你也要亲手将他们扶起来。
韦赛里斯很赞同这一点。所以他主动提出要收兰尼诺为王家侍从，以示恩宠，同时，他觉得，这种缓和局势的姿态也会告诉海蛇大人，他不会在继续追究此事，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未来他还需要瓦列利安家族的忠诚。
至于昆廷的后半句“他们要用功劳洗刷挑战你的罪行”，则被韦赛里斯轻描淡写地遗忘了。
图桌厅里一时陷入了安静，爱玛有些不安地扯了扯盖蕊的袖子，盖蕊则轻轻摇了摇头，以示无需担忧，男人们自会将事情处理妥当。
羞辱？还是威胁？海蛇大人的表情不变，他在观望国王的表情，揣摩国王的心思，但他也知道，长久的犹豫，或许也会变成抽在自己身上的鞭子。
但海蛇大人并非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曾在杰赫里斯的御前会议中自诩孤臣，也曾凭借一己之力将瓦列利安家族带到不属于它的高度。在局势不利，收获远小于付出的时候，他的理智足以压制住情绪。
从他的眼睛里，昆廷读出了错愕与释然。
他知晓韦赛里斯的底线了。昆廷心中叹息。我们的国王已经用行动告诉了海蛇大人，此事到此为止，他愿意用这种善意来换取瓦列利安家族的心服口服。
这种场合，爱玛和盖蕊不会发表意见，至于戴蒙……
昆廷看到戴蒙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件事上了，海蛇大人的恭顺让他倍感无聊，正盯着那张地图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陛下，兰尼诺恐怕不能担此重任，我想……”雷妮丝斟酌着语句，尝试反对韦赛里斯的提议，但被科利斯伯爵的声音打断了。
“陛下，我想兰尼诺会在您身边获益匪浅。”他爽快地同意下来：“我想，兰尼诺也会喜欢宫廷生活的。”
海蛇大人在这方面要比雷妮丝强。
昆廷大概能猜到海蛇大人的想法，在一切已经无可挽回的时候，最好丢掉所有骄傲，至少现在要把韦赛里斯哄开心了。
至于之后，时间还长着，或许只有诸神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会议的后半段渐渐轻松了起来，韦赛里斯也不再拄着黑火，佯装威严，而是轻松地跟戴蒙聊起了其他话题，不多时，海蛇大人就借口身心疲惫，请求告辞，众人借势散场，各自返回了住所。
走廊上光线昏暗，摇曳的灯火将分道扬镳的几人影子投的很长，韦赛里斯的影子落在两头巨龙石像鬼之间，脖颈处被一盏挂在头顶的灯火烧灼，就像缺了一块。
戴蒙的影子孤零零的，爱玛的影子跟韦赛里斯纠缠在一起，雷妮丝的影子斑驳，却跟科利斯伯爵的影子泾渭分明。
两人一起走到了兰娜尔的门前。雷妮丝上前准备叩门，科利斯伯爵却满脸复杂，驻足一瞬后，在伊利克·卡盖尔爵士和亚历克·卡盖尔爵士的注目礼下，继续向前走去。
双胞胎爵士身披白甲，但还没有披上白袍，有鉴于昆廷的建议，莱安·雷德温爵士决定继续训练这些后辈，直到他们配得上身上的白袍。
“科利斯，你不想见见兰娜尔吗？”雷妮丝想要叩响门扉的手一顿，眼中闪过错愕。
“我不去见她，才是对她的保护。”
科利斯伯爵言辞振振，但雷妮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怀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但最终还是接受了丈夫的理由。
推开门的是鲁内特尔学士，奉国王之命，他正在和嬷嬷们一起处理兰娜尔的伤口。
“我的女儿情况如何了？”
雷妮丝忧心忡忡。兰娜尔躺在床上，双眼无神，一个嬷嬷正在包扎她大腿上的伤口。
“外伤上无甚大碍。”鲁内特尔学士在水盆里鞠起一捧水，将手洗干净，示意雷妮丝也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