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娜尔小姐主要的伤势集中在大腿内侧，双手和胸口。”学士坦言：“长时间的摩擦和高温让衣物嵌进血肉，我们勉强能处理干净，但未来，小姐的腿上必然会留下永久的伤痕，至于双手……她抓握太久了，手指僵硬，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恢复灵活。”
“多谢，学士。”雷妮丝感激地说道。
“至于兰娜尔小姐不愿意开口说话的问题……”学士摇了摇头：“亚拉尔国师正在想办法，但这种情况多半发自内心，修士们相信这是魔鬼占据了兰娜尔小姐的躯体，我们则相信这源于情绪的大起大落。”
我宁愿相信是魔鬼诱惑了我的女儿。
雷妮丝满心苦涩。
“或许母亲的爱能融化困锁内心的坚冰？”学士叹息着说道：“我们会用药汤来调养兰娜尔小姐的身体，至少让她不至于过于痛苦。”
或许我也可以尝试向七神祈祷，也许老妪会引领我的女儿……
雷妮丝真的在心中默默祈祷起来。
她想要跟女儿说说话，但兰娜尔只是看着天花板，一眼不发。
母女两个只能彼此沉默着，直到盖蕊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雷妮丝，我带着昆尼来看看你们。”
盖蕊熟稔地坐在雷妮丝身旁，轻声安慰着一个满心痛苦的母亲。
看到昆廷的时候，女孩的眼睛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她想起了那头可怖的苍银巨兽，她亲眼看到月冕双足抓住瓦格哈尔的脸颊，在巨龙脸上留下了巨大的伤口，也亲眼看到它撕裂瓦格哈尔翅膀时的狂暴。
她被吓坏了。
在看到那头巨龙的骑手靠近自己的时候，兰娜尔无法遏制地心生恐惧。
不……不要……
昆廷看到了兰娜尔眼中的颤抖。
恐惧有时也会成为最好的饵料，钓起足够庞大的猎物。而对于一个用恐惧封闭自己的女孩来说，直面恐惧，有时是良药，有时是剧毒。
昆廷站在兰娜尔面前，看着女孩眼中的恐惧越发浓郁，她张开嘴，似乎想要尖叫。
“兰娜尔，不要害怕。”昆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只是来看看你，顺便想要问你几个问题。”
“昆尼……”雷妮丝出言阻止：“兰娜尔她太害怕了。”
“我知道。”昆廷直起腰：“不过，我想，她也不希望让陪着她一起冒险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吧。”
兰娜尔的眼球顿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要……”
她终于张口吐出了几个单词，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床榻。
“求……求求你们……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兰娜尔断断续续地开始说着陪她一起冒险的那些人。
此时，狭海之上。
冒险者号犁开波浪，五十支桨起起落落，在海上拍打出片片浪花。
“很高兴看到你适应了海上生活，我的朋友。”
泰洛西人热情地迎了上来，克里斯顿·科尔爵士则满脸沮丧，亲眼看到那头巨龙飞走的时候，他满心期盼他的女士能带着他一起飞翔。
但兰娜尔和瓦格哈尔一去不回，他固执地想要留在荒岛上，等待巨龙回来，但却被拜伦船长生拉硬拽地带走了。
“如果她回来了，我们却不在，该怎么办？”
科尔忧郁地问道。
第288章：为什么我不能
“她不会回来了，我的朋友。”
泰洛西人满眼忧伤，似乎在为他们的遭遇打抱不平。
“这样的情况我见过太多了，年轻人一朝得势，就忘记了一起同生共死的伙伴，哦，对了，对于这种官家小姐来说，我们可不是她的伙伴。”
他将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遗憾地说道：“我们只不过是她花金子雇来的……仆从，用之即来，抛之即去，她如果按原计划开启那段航程，我们可能会名留青史，不过现在……好朋友，无论你是否接受，事实就是这样。”
不……不是这样的，她将我选为她的誓言骑士，我向她和诸神宣誓效忠，她还将她的信物赐予我……
我是她选中的那个人……
科尔嘴唇颤抖，想要寻找证据反驳泰洛西人的话，但他却惊恐地发现，他能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苍白。
他被抛弃了，就像小时候看到的唐德利恩少爷丢弃的玩具一样。
科尔还记得他最喜欢的玩具，即便已经二十三岁，他也记得父亲将那个木头做的骑士拿回来的时候，他有多高兴。他恨不得每天都在伙伴们面前炫耀这个新玩具。
直到被唐德利恩少爷看到，他告诉科尔，那件玩具曾经属于他，只不过，他已经过了玩玩具的年龄，开始接受真正的骑士训练，所以他不再需要它们了。
唐德利恩少爷很慷慨，他将还剩下的玩具都送给了科尔，那时的科尔非常开心。
但慢慢的，科尔理解了唐德利恩少爷的心理，他也让心爱的玩具落满了灰尘。
难道我真的只是个玩具？
不！
科尔忽然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在心中痛斥那个怀疑兰娜尔的自己。
他坚信他能在比武场上战胜戴蒙王子，摘下桂冠，兰娜尔的鼓励功不可没。
她选择了我，我不能背叛她！
科尔坚定了自己的心思。
年轻人总是无法掩盖他们的情绪，科尔更是将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尤其是那一巴掌留下的红印，更是出卖了他焦躁不安的心。
拜伦船长对此心知肚明。
“好朋友，你是个卓越的战士。”泰洛西人说：“你有一套盔甲，一把剑，还有一大笔钱。”
他指了指科尔腰上的剑。
可惜，科尔本来还有三匹马，一个侍从，但他把他们都留在了维斯特洛，科尔一开始还有些愧疚，但他用自己的三匹马值不少钱，还有比武大会上的战利品同样价值不菲说服了自己。
“以你的身手，石阶列岛的将军们会慷慨地跟你分享战利品，还有他们的女人；佣兵团会开出优渥的报酬，你甚至可以成立一个属于你的佣兵团；还有，那些懦弱的总督们会乐于雇你做他们的门客，一位维斯特洛的铁甲骑士，可比反复无常的佣兵值得信赖，也比太监更拿得出手。而且，以你的容貌，那些富商贵妇同样会对你青睐有加，到时候，你只需要说几句好听的，展示你的肌肉，你的勇武，我相信一定会有大把贵妇人愿意在你身上洒下银子。”
狡猾的泰洛西人谆谆善诱，向骑士描绘着他的光荣前景：
“朋友不骗朋友，请相信我，好朋友。”
他说：
“就算你不想做我说的这些事，你手里的钱也足以买下一艘比冒险者号更好的船。到时候你可以把船租给我，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无比愉快。”
船上的水手们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兰娜尔付的船费如果真的能到他们的手里，他们每一个人都能过上一段舒舒服服的日子，但那些钱跟这个男人手里的钱相比，就像是大象面前的老鼠一样。
但骑士充耳不闻，一心想要追上兰娜尔的脚步。
“船长，我们什么时候能回维斯特洛。”他问道。
船长只能回以他一声叹息。
“好朋友，都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能心存幻想。”他摇头晃脑，哀声叹气：“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昼伏夜出，冒险穿越海雾吗？”
科尔摇了摇头。
船长侧过头，用泰洛西语对水手们吆喝道：“你们知道下船之后要怎么做吗？”
“拿上钱。”水手们回应道：“闭上嘴。”
有人还在吆喝着“找女人”，但那个家伙立刻就被身边的伙伴制裁了，还有的人在担心这笔钱花完了怎么办。
科尔的心沉了下来。
“好朋友，亲爱的瓦列利安小姐带我们做的是掉脑袋的活。”泰洛西人压低了声音：“你们的龙王会允许一个人骑走他们的龙吗？要知道，在我的故乡还向瓦雷利亚纳税的年代，普通人胆敢靠近巨龙，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科尔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单词。
死。
“这个表情就对了嘛，我怕死，他们也怕死，古人会被抓起来喂龙，我们呢？更何况我们看到的是有人骑龙飞天，而你我，还有他们都是知情者。”
他试图恐吓年轻的骑士。
“你觉得他们会允许有些人在外面喝醉了酒，跟别人说，龙被瓦列利安家的小姐骑走了吗？”
“可是……兰娜尔小姐的母亲是雷妮丝公主啊？”
科尔试图反驳：
“雷妮丝公主有龙，小姐的兄弟兰尼诺也有龙。”他似乎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唉……”
船长叹了口气。
“我向兰娜尔小姐宣誓效忠。”科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坚定地说道：“就要一直追随在她的身后，船长，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泄露大家的行踪。”
他思考了一下：
“我会付钱，您可以在最近的港口把我放下来，然后我会自行雇船回家。”
“好朋友，你真是固执。”
拜伦船长摇晃着他漂亮的染色胡子，似乎在为科尔遗憾：
“但谁叫老拜伦是个信守契约的好人呢？朋友，我们不久之后会抵达布拉佛斯，在那里你可以雇船南下，也可以从陆路前往潘托斯，那里有无数返回维斯特洛的船。”
他耐心地给科尔指出回家的路：
“我不建议你乘船返回君临，旧镇、兰尼斯港都是不错的选择，挑一艘付了旗帜钱的船，我相信你回家的旅途会无比通畅。”
“谢谢。”科尔诚挚地说。
“不用谢，这是朋友应该做的。”船长单臂搂住科尔的肩膀：“来我的舱室吧，我那还有些掺了丁香和胡椒的热葡萄酒，里面还挤了些许酸柠檬汁，足以让你抵御狭海的风浪，但可不要贪杯呦。”
船长热情似火：
“我相信你会爱上它的味道。”
科尔踌躇满志，准备在不久之后继续追寻兰娜尔的脚步，他下定决定，一定要回到兰娜尔的身边，他也相信，兰娜尔不会抛下他。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总是会对爱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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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顿·科尔爵士。”
兰娜尔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似乎只是在完成一项简单的任务：
“我邀请他来保护我，除了他之外，冒险者号的水手都来自泰洛西，还有几个密尔人。只有少数几位通晓通用语。他们大部分人只是想在船上讨生活，无论是龙，还是其他的什么，都跟他们毫无关系。”
她因恐惧封闭了内心，但心中还是积存着几分愧疚。
就是不知道，这孩子的心中除了愧疚之外，是否还留存着其他情绪。
“乖孩子。”
昆廷伸手想要摸摸兰娜尔的头，但却被女孩躲开了，雷妮丝为女儿终于开口喜悦不已，但也为女儿的抗拒而恼火。
“昆廷，兰娜尔还会像之前那样吗？”雷妮丝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