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梅耿争辩道：“但我感觉我们是一个整体。”
“不对。”
伊蒙摇了摇头，他想起了昆廷对他的教导，将那些牢记于心的箴言添油加醋了一番，又讲给了小梅耿听：“你首先要牢记，你是符石城王子，一定要记得，不然，你会被泰雷克休的意识吞没，这样就没有妈妈，没有你最喜欢的玩具，也没有你伊蒙叔叔我和雷妮拉了。”
梅耿顿时配合着泪眼汪汪。
小孩子天性单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是真的觉得要是失去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
当然，伊蒙也知道，要是让小孩子在这里哭出来绝对是一件更可怕的事。
于是他赶紧收起那副恐吓的嘴脸，耐心地继续：
“当你们结合的时候，仅仅披着泰雷克休的皮飞翔和狩猎是不够的。”
梅耿满脸好奇。
听众的好奇是讲述者最大的满足感来源，伊蒙一下子说得更起劲了，他将自己的经验和盘推出，也不管梅耿能不能接受：
“你下次飞行的时候，可以做出一些你觉得你会做，但龙不会做的事情，比如找一棵树，留下抓痕，或者将猎物丢在一个固定的地点……”
“好厉害……”
梅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位“兄长”，只能羡慕地称赞他的智慧。
听得伊蒙心花怒放。
“因为爸爸的军团里有好多会附身野兽的叔叔。”伊蒙得意地说道：“他们告诉我附身野兽的感觉，还告诉我他们是如何熟练地操纵野兽的，是他们很厉害。”
另一边，雷娅听着孩子们的交谈，满心不舍。
“昆廷爵士，不知道您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雷娅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关于梅耿的事情。”
“我的军队里确实有不少易形者。”昆廷说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派一位易形者前往符石城教导梅耿。”
“不。”
雷娅摇了摇头。
一个易形者怎么可能比得上昆廷本人。
“我本来打算在梅耿六岁的时候，将他送到你的身边。”
雷娅说：
“伊蒙是个好孩子，雷妮拉同样出色，我看到了你的侍从小罗塞尔，他也成了一个彬彬有礼，出类拔萃的好小伙，昆廷爵士，你身上有种魔力，能让你身边的孩子们脱胎换骨。”
昆廷沉默不语。
“所以……”
雷娅恳切地说道：
“我希望你能收梅耿为养子，抚养他长大成人，让他能掌握自己的天赋……”
“雷娅夫人。”昆廷换上了更正式的腔调：“你有考虑过符石城的罗伊斯们会怎么想吗？”
-----------------
另一边。
国王的寝宫安静无声，只有国王的呻吟声，和指尖划过皮肤的声音依然存在。
夜晚已经渡过了一半，韦赛里斯才等到了让他舒缓身心的人。
阿莉森熟练地让韦赛里斯斜倚在自己的膝上，为国王缓解身体上的疲劳。
她已经长成了一位极美的少女，在宫廷之中让无数的贵族为她侧目，她有不少的追求者，从大贵族的子嗣，到英俊的流浪骑士，也有在宫廷驻足的吟游诗人。
但她的目光没有留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倒是少女的父亲，在繁忙的政务之余，热衷于为女儿遴选那些追求者，搞得少女有些不厌其烦。
“王后那边出了什么事？”
韦赛里斯感受着紧绷的头皮松懈下来，舒服地长叹一声，才缓缓开口。
“王后怀疑她怀孕了。”阿莉森平静地说道：“亚拉尔国师，莱拉大修女都为王后检查了一遍。”
“什么？”
韦赛里斯顿时弹射起来，震惊不已，但震惊过后，是难以掩盖的狂喜。
那有可能是未来的王储！
“还不确定。”阿莉森安慰道：“至少还要一两个月，才能确定是否真的是一个孩子。”
第295章：符石城的未来
“你真的想好让梅耿背井离乡，在我的屋檐下生活了吗？”
昆廷耐心地问道，他勾了勾梅耿的鼻尖，小梅耿有些不知所措，刚刚伊蒙的话让他脑袋发胀，而母亲和昆廷的对话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喜欢自己在符石城的房间，喜欢符石城的古老城垣，森林，海面和深谷。
但他也喜欢赫伦堡高得宛如天穹的恢弘厅堂，庞大的城堡就像传说中巨人的国都一样，让男孩有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他一辈子都探索不完这里的秘密。喜欢这里的厨师烹饪的美食，喜欢神木林的宁静和训练场的热闹。
尤其是这里有伊蒙和雷妮拉。
我要留在这里吗？
梅耿的心中忽然洋溢起一丝渴望。
雷娅坚定地点点头，她将儿子放回在床上，跟着昆廷一起走出了温馨的房间。
即便城堡已经从废墟中复兴，长廊里灯火通明，但“黑心”赫伦的审美，以及黑死神留下的伤痕依旧让长廊里鬼影幢幢。不过，已经无人在意这些了。
外面传来尖利的龙吟声，似乎有一头庞然大物回到了城堡。
人们早已习惯这几头巨龙的进进出出，卫兵们照例巡逻，采买、运输货物的车辆络绎不绝，圆顶大厅的孤儿们成群结队，匆匆赶赴下一门课的地点。
“罗伊斯们大概会尝试留下梅耿吧。”
昆廷开启了话题：“你有想好怎么面对跟你流淌着同样血脉的那些人吗？”
“他们只是跟我流着同样的血。”雷娅毫不客气地说道：“仅此而已。”
“梅耿未来会从你的手中继承符石城。”昆廷笑了笑：“我想，你的亲戚们大概不会希望，符石城的罗伊斯变成符石城的坦格利安吧。”
“罗伯特建议我，应该让梅耿在继承符石城的时候改姓罗伊斯，因为符石城的百姓和贵族只认罗伊斯，青铜国王的血脉不可以在我这一代断绝。”
雷娅嗤笑道：
“我让他做好面对龙焰的准备，他立刻闭了嘴；艾尔伯特想把他的童贞女儿嫁给梅耿，那家伙跟我的叔伯兄弟们说，这样符石城至少还是罗伊斯的，我让他自己来赫伦堡找你解除婚约，他从此一言不发；还有琼恩，那小子说，国王陛下现在没有儿子，他应该立戴蒙为王位继承人，那么梅耿自然就得让出符石城。”
她嘲讽着那些罗伊斯的天真愚蠢，从一开始，约伯特伯爵就知道，杰赫里斯国王将戴蒙许给雷娅，就是为了她继承而来的土地和财产。
但那又如何，梅耿的身上流淌着罗伊斯家族的血，经由梅耿，符石城一跃成为王室的亲藩，不比困在山沟沟里当个军事贵族强？
“他让我收他的儿子当养子，以便在梅耿前往君临后继承符石城。”
“他们倒是想得很多。”昆廷点评道：“如果这些话落在戴蒙和国王陛下耳中，恐怕你的挑战者顷刻之间就会凋零殆尽。”
雷娅无所谓地摊手：“我告诉他，让他亲自去君临，劝国王陛下立戴蒙当龙石岛亲王，或者去找戴蒙，怂恿他向兄长索取权力。”
“看来，那家伙胆子很大。”昆廷已经能看到琼恩·罗伊斯的下场了：“不知道那位勇士的血溅了多远？”
“很遗憾。”雷娅叹了口气：“那家伙的能力追不上他的野心。”
“所以我给了那家伙一个大耳刮子。”
戴蒙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雷娅的脸瞬间绷紧，冷冷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戴蒙干巴巴地笑了几声，若是往常，他会选择针锋相对。
但是现在，在昆廷的目光注视下，戴蒙只能压制自己的骄傲。
梅莎丽亚的事情，大家都在帮他隐瞒。
韦赛里斯让他自己跟雷娅解释，昆廷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承诺会帮戴蒙旁敲侧击一下。
出于感激，戴蒙只能乖乖地修复和老婆孩子的关系。
“我跟他说，滚，不然我就把他的舌头割下来，送给我老哥当礼物。”
戴蒙对自己的果断十分满意。
“怎么，我们的首都王子，跳蚤窝之王已经不打算坐上那把铁椅子了吗？我记得当年我去君临，你把我生拉硬拽到跳蚤窝，人们喊你国王陛下的时候，你可是说你想要统治的可不止他们。”
昆廷记得戴蒙稀奇古怪的幻想，少年时代的戴蒙的梦想很纯粹，骑龙，上女人，杀男人，他很享受被跳蚤窝的百姓叫做国王的感觉。
“哈。”戴蒙干笑一声，连连摇头：“十几岁的男孩懂什么？统治跳蚤窝，我只需要撒撒钱，打打架，统治一个王国？”
他扫了一眼雷娅，别说统治一个王国了，统治一片领地都不能这么简单粗暴。
戴蒙的手是用来杀人的，而国王的手需要扶起人。
他能当金袍子的总司令，当一支军队的统帅，但王国的贵族和百姓不能变成金袍子，在昆廷的熏陶，还有杰赫里斯和贝尔隆的临终教导下，戴蒙对此看得清清楚楚。
“戴蒙的统治将会是一场灾难。”雷娅断言。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戴蒙从未像今天这样赞同过老婆的话：
“哈，想想我老哥，他可以坐在铁王座上面对那些没完没了的平民百姓，对，还有戴伦叔叔，他们要法律仲裁、清算国库，处理纠纷，整天整天地在那张铁椅子上听他们怨东怨西，都不用说，我就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宫廷与我们的领地并无差别。”昆廷说：“无非就是索要土地，请求仲裁，要么就是要金子，要支援，只不过我们更熟悉领地上的人们，而宫廷里人来人往。”
“都是一群白痴和马屁精。”戴蒙对廷臣们没有什么好感，那些在韦赛里斯的宫廷里充点门面的贵族，大部分都是想从国王手中赢取利益，至于能不能为王国服务，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我承认他们中有忠诚之辈，但光有忠诚又有什么用。”戴蒙想起了梅莎丽亚说过，她能跟宫廷里一大半的老爷太太搭上关系。
至于怎么搭上的，不用问，戴蒙也知道：“我有时都以为我老哥会疯掉，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祖父那样的人杰，唉，如果让我天天面对那些糊里糊涂，满嘴谎话的家伙……我真怕我忍不住剁了他们。”
“偏偏你还收拾不了他们。”雷娅叹息着说道，这对夫妻在这个问题上倒是默契非凡。
因为这些白痴、马屁精和喋喋不休的百姓支撑起了铁王座。
昆廷心中叹息。
他也要面临这些问题，好在，第一批的赫伦堡孤儿已经出师，一部分在龙首团服役，另一部分则和林克一样，成为了政务官、林务官和市场官……极大地减轻了之前被迫顶上的那些老家伙的压力。
像康斯坦丁·卡盖尔爵士这种，已经渐渐退居二线，专心处理那些棘手的事情。
“所以那把铁椅子爱谁坐谁坐。”戴蒙下了定论：“我老哥迟早会有儿子，就算没有，他还有女儿。”
雷娅深以为然。
你们两个的吵架总算停下了。昆廷心中叹息。就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戴蒙，我要把梅耿送到赫伦堡，充当昆廷爵士的养子。”雷娅收起表情，例行公事般地问道：“正好你来了，我想，他的父亲理应知晓这件事。”
“太好了。”戴蒙的喜怒写在脸上，他一把环住昆廷的肩膀：“我早就想这样了，雷娅说要等到梅耿六岁再说，我说越早越好，现在不是还要听我的？”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都对梅耿面对的问题束手无策。昆廷在心中说道。
“梅耿的身上流淌着青铜国王的血脉。”雷娅面无表情地说：“他是个易形者，现在已经有些失控的倾向了，所以我拜托昆廷爵士照顾，教导他。”
易形者？
谁在乎。
戴蒙对此没什么感想，梅耿是易形者，还是个普通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他只是觉得昆廷答应照顾梅耿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直接冲散了他在梅莎丽亚身上留下的复杂情绪。
“戴蒙，你是梅耿的父亲。”昆廷叹息着说道：“他需要你的鼓励和嘘寒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