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蒙愣了一下，这句话在别人口中说出，戴蒙只会当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要履行父亲的职责。但从昆廷口中出来，戴蒙会想更多。
他知道昆廷没有说出下半句话。
就像当年的戴蒙会难过地看着韦赛里斯沉浸在丧母的痛苦中，无暇关注他受伤的手；会渴望父亲揉揉他的脑袋，问他疼不疼一样。
你想让你的儿子成为当年的我，还是当年的你。
“我……知道了。”戴蒙苦涩地说道。
“好了。”昆廷岔开了话题：“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解决了。”戴蒙恢复了精神，神秘兮兮地说道。
雷娅知道有些事情自己没必要知道，不过，她觉得，有件事情，戴蒙得知道，她已经深谙于心了。
等昆廷和戴蒙说完冒险者号的下落，雷娅停下了脚步。
“戴蒙，我可以允许你在外面的土地留下种子。”她声音低沉：“但你要清楚，哪里才是需要你灌溉的苗圃。”
第296章：风暴将近
“你都知道了？”
戴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看向昆廷，面带感激。
雷娅比你想像的要聪明的多。昆廷心想。我只需要告诉她，戴蒙几乎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她就知道你做了什么。
至于私生子？她才不在乎，如果你没有私生子，或许她才会诧异。
戴蒙可是十二岁就在龙石岛和丝绸街播撒种子的狠人，他没有私生子，恐怕只有聋子和瞎子才会相信这一点。
“我只需要提醒你，戴蒙。”雷娅说：“梅耿是你的婚生长子，不要让野草侵扰忍冬花的苗圃。如果让我发现我的花园里出现了野草的身影……”
“你在威胁我？”
戴蒙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雷娅弹了弹衣袖：“不要低估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
“戴蒙。”
昆廷提醒道。
“昆尼，我清楚，我什么都知道，我也是梅耿的父亲。”戴蒙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我心里清楚，只有梅耿才配称得上是我的儿子。”
正因如此，我才不放心。昆廷心想，不过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记住你说的话。”
雷娅抓住了戴蒙的手腕。
“现在，你的苗圃需要播种了。”她说着，将戴蒙往他的房间拉扯：“别告诉我，你宁可在婊子的大腿上播种，也不愿意面对你的合法妻子。”
“那些可人儿可比你乖多了。”戴蒙嘲讽道：“她们烤的天鹅肉简直一绝，香肠也美味至极，我能在她们身上闻到青亭岛的葡萄酒香，你呢？”
“只有青铜的臭味。”雷娅冷笑：“还有刀剑的锈味，怎么？难道我们勇武的戴蒙王子连钢铁和青铜的味道都无法忍受吗？”
戴蒙哈哈大笑。
“走吧，夫人，夜已经深了，让大人的归大人，小孩子的归小孩子吧。”
说完，戴蒙挥手笑了笑：“昆尼，抱歉了，我得先陪我老婆，至于细节，明天再跟你说吧。”
“只要你能确保不会有人乱嚼舌根。”昆廷说：“细节什么的无所谓。”
看着这对冤家上楼，昆廷耸了耸肩，转身看向窗外。
皎洁的月亮挂在天边，泼洒下洁白的月光，忙碌了一天的赫伦堡渐渐进入沉寂，赫伦堡孤儿们下了晚课，准备休息，最后一辆大车轰隆隆地驶离城堡，高耸的大门缓缓关闭，只留下值守夜班的卫兵依然精神抖擞。
远远望去，赫伦堡城镇倒还灯火通明。
不管外面再风云变幻，只要此地依然繁华，科何里斯家族就立于不败之地。
昆廷在心中说道。
“梅耿少爷的易形者天赋很高。”叶子小姐走到昆廷身边：“我知道的所有易形者里，只有我们的绿先知，还有贝尼狄克的儿子能超过他。”
在人类社会混迹得时间太久了，森林之子褪去了当年残存的野性，若是抛却她异于常人的外表，可能谁都会觉得，她是一个学识渊博的矮小贵妇。
“但他要附身的是龙。”昆廷看着窗外：“龙王与龙的灵魂相融，和易形者的绿色之梦终究还是不同的。”
“我相信梅耿少爷。”叶子说：“就像体验过渡鸦的翅膀，狼的四蹄就不再充满诱惑，以巨龙的皮囊奔行天穹，地上的生灵就会索然无味，若他能坚守龙皮下的人魂，其他的生灵他自然也能灵活驾御，不过，到时候，他愿不愿意进入野兽的皮囊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这就是我们要头疼的事情了。”昆廷转过身：“早点休息吧，叶子小姐，抱歉这么晚了还要让你跑一趟。”
“长夜漫漫，大人。”叶子展露出古老智者的样貌：“看着一颗颗璀璨的星辰掠过夜空，对于我来说是无上珍馐。”
“对我来说也一样。”
昆廷说道。
“下一次天象变动能确定是什么时候吗？”
“还有一年，按照您给的需求。”叶子说道：“那时战舰座会航行过银海，与天龙座交汇，若我们的测算没有问题，蓝色流浪星也会在那一天同时穿过两个星座。”
“很好。”
昆廷颔首。
“就让一头龙来迎接我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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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蒙的房间。
“你什么意思？”
王子赤着上身，坐在床边。
“没什么。”雷娅在一人高的镜子前解开自己的辫子：“作为你的妻子，我想我有那个权利知晓被你承认的那个私生子的情况。”
“你想看我的笑话？”戴蒙语气不善。
“如果你相信自己是个笑话的话。”
雷娅坐到戴蒙身边，戴蒙虽然嘴上说着厌恶雷娅，但身体却没有明显的抗拒。
“他妈是丝绸街最有钱的婊子之一，当年我和昆尼他们远航回来，看了一出好戏，那婊子扮演的就是盖蕊的角色。”戴蒙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
“她胆子真大。”雷娅笑了，手指不由得攥紧，就像攥着一柄刀一样。
“如果我们连允许艺人扮演自己的肚量都没有，又谈何风度呢？”戴蒙说：“这是昆尼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
当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允许吟游诗人和艺人编排自己并非坏事，梅葛的残酷之名，杰赫里斯的贤名，戴蒙的游侠王子之名都有他们的功劳。
风度？昆廷爵士的意思明明是，似是而非的角色扮演能更快地传播传奇。
雷娅在心中没好气地想到。
“那婊子求我老哥给了她一个恩典。”戴蒙继续说道：“让他可以姓她的姓，不用背负维水的骂恶名，至少那样，只要他和他妈不到处去说，就没人知道他是个私生子，他妈那个姓氏也得以流传。”
“她是个伟大的母亲。”雷娅点评道：“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是啊……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在自己面前保持她的价值。
“那你知道你现在该做些什么吗？”
戴蒙问道。
“当然，来，履行你的职责。”
她恶狠狠地说道。
“好啊，看谁先求饶。”
戴蒙同样疯狂。
月亮渐渐变得越来越亮，直到夜深人静，赫伦堡城镇喧嚣的灯火也暗淡下来，月亮才开始慢慢褪去光明。
长夜将尽，室内的男女也停止厮杀，疲惫地躺在床上。
“当年那个挺枪跃马，在比武场上连挑数人，能挽强弓，骑烈马的女孩去哪儿了？”
戴蒙点评道。
“我也没看到当年那个斩杀强敌，所向披靡的龙骑士。”雷娅不甘示弱。
戴蒙哼了一声，室内陷入了宁静。
片刻之后，戴蒙才开口，打破了宁静。
“你把梅耿留在赫伦堡，符石城怎么办？你那些亲戚又该给你惹麻烦了吧。”
“他们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雷娅没好气地说道：“那点麻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倒是梅耿，戴蒙，你要跟国王陛下弄清楚，未来我将符石城交给梅耿之后，他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我不介意给他们留下些许深刻的印象。”戴蒙冷笑道，但一想到梅耿的身份问题，戴蒙又有些头疼。
符石城的坦格利安？说得容易，未来梅耿究竟是以王室亲藩的名义，继续效忠简妮·艾林，还是转而直接效忠君临？梅耿又会是个什么身份？符石城伯爵？还是符石城的梅耿王子？
杰赫里斯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他只是主持了雷娅和戴蒙的婚姻；韦赛里斯自然暂时也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因为他现在在追求稳定。
“至于梅耿的身份……”戴蒙决定先搪塞过去：“等到我老哥的儿子诞生，或许会有更好的解决之道。”
一夜好梦。
次日，训练场。
昆廷像往常一样晨练，“猎骨者”在掌中运转如飞，劈斩，旋转，每一步都像在跳起一支致命的舞蹈，没有训练桩能挡下昆廷的斩击。
所以昆廷每天早上要面对的是人偶。
瓦雷利亚钢剑砍断木头毫不费力，训练场上很快就堆起了人偶的残躯断臂。
“猎骨者”在头上旋转，猛地落下，将一个人偶从肩膀斩至腰腹。剑从它的侧腰斜劈而出，如同流水般流向下一个人偶。
这次自下而上，等到昆廷将剑留在最后一个人偶的胸口上，刚刚被划过的那座人偶缓缓倒地，俨然已经被一分为二。
收剑入鞘，昆廷对三个小孩出现在训练场有些意外。
太阳没到晒屁股的时候，伊蒙竟然会起床？昆廷看着自家儿子。真是稀奇。
“我竟然能在太阳还没飘到你窗边的时候看到你？”昆廷笑着走向孩子们：“今天表现不错，奖励一篇高等瓦雷利亚语史料，就选先祖杰卡里斯阵斩洛伊拿亲王的故事吧。”
“啊……”
伊蒙哭笑不得。不过高等瓦雷利亚语对现在的他来说什么都不是，闭着眼睛都能搞完。
“我想……”梅耿鼓起勇气：“我想看您。”
昆廷笑着蹲在男孩面前，问：“想看我什么？”
“昨天晚上，伊蒙给梅耿讲了特里斯蒂芬王和他的骑士们的故事，梅耿说想成为一流的剑士，伊蒙告诉他，您就是一流的剑士。”
雷妮拉替梅耿解释道。
“嗯！”男孩还没办法表达出他全部的意图，只能用力点头。
“伊蒙，你来给梅耿示范。”
昆廷走向训练场边缘，小罗塞尔将他的训练剑递给他，昆廷又自己拿了两把小剑，丢向伊蒙，伊蒙将一把剑塞给梅耿，跃跃欲试地迎了上去。
“老爹，轻点。”伊蒙兴奋地摆开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