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现在，人人都知道奥托·海塔尔是个能臣了。
“陛下。”原本正在打瞌睡的戴伦侯爵看到韦赛里斯进来，第一个起立，向国王致意。
其余众臣纷纷起立问好。
韦赛里斯扫视了一眼，都是老熟人，国王之手戴伦侯爵睡眼惺忪，一副我不找事，事也别来找我的模样，法务大臣西蒙·唐德利恩和情报大臣科尔·罗斯比大人交头接耳，海政大臣劳勃·雷德温伯爵一脸严肃，财政大臣林曼·毕斯柏里伯爵满脸愁容。戴蒙缺席，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代替他出席的是金袍子的副司令霍斯特·河安爵士。
搞钱的永远都是一张半死不活的脸，说实话，韦赛里斯很不喜欢这样，但没办法，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金子的流通更加顺畅。林曼·毕斯柏里确实称职，他让杰赫里斯统治后期的经济平稳运转，韦赛里斯能畅想他的新城计划，林曼伯爵功不可没。
只有一张脸颇为陌生。
棕发棕眼，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穿着海豹皮的披风，衣服上绣着交叉的黑白镰刀，此人脸颊修长凹陷，相貌普通，但只消看上一眼，就知道此人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狠角色。
不过鼻梁上的密尔透镜打破了血腥味，让此人看起来更像是个读书人。
“哈尔洛家族？”
韦赛里斯认出了这个纹章。
铁民？他们来君临做什么？
“西格弗里德·哈尔洛。陛下。”男人起身，恭敬行礼，丝毫不像是个铁民，倒像是个彬彬有礼的西境，或者南境贵族：“哈尔洛岛伯爵，学者号船长。”
“西格弗里德伯爵代表已故的哈拉尔·葛雷乔伊公爵而来。”戴伦侯爵打起精神，为国王介绍道：“他希望铁王座支持哈拉尔公爵的女儿关妮斯·葛雷乔伊夫人的继承权。”
说完，戴伦就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面无表情，看起来威严十足。
但熟悉他的人，尤其是海蛇大人很清楚，戴伦侯爵的这种表情意味着他已经神游天外。
“我记得哈拉尔公爵的儿子先他一步离开了，他有孙子吗？”韦赛里斯拿起国王宝珠，扔在面前的凹槽里，坐在王座上。
“没有，陛下。”西格弗里德伯爵遗憾地说道：“公爵的膝下只剩下了一个女儿，她与我的侄子罗德利克结缘，育有二子。罗德利克有五十条长船和一座城堡，他愿意让自己的长子改姓葛雷乔伊，以继承葛雷乔伊家族。”
“按照法律，确实应该由关妮斯夫人继承。”西蒙·唐德利恩说道。
“律法规定如此，我等都是铁王座的臣子，自然应当遵守。”西格弗里德伯爵义愤填膺：“但铁种的头领们不愿意让一个女人坐在海石之位上，陛下，哈拉尔公爵去世之前就一直担心他们会掀起一场针对关妮斯夫人的叛乱。而且，哈拉尔公爵还有个劣迹昭彰的弟弟，那头大海怪如今在石阶列岛吃得肚满肠圆，他几乎重建了铁舰队，追随他的铁民，比追随哈拉尔大人的铁民多得多。”
他分析道：“铁种们对哈拉尔公爵的统治很不满，据我所知，卓鼓、古柏勒、布莱克泰斯……头领们在海上秘密集会，淹神的牧师给他们提供掩护，哈，如果是那些热衷将年轻人泡在海水里死去活来的家伙的话，他们大概会建议铁种们重启选王会。”
“维斯特洛只有一位国王！”劳勃·雷德温伯爵冷声呵斥：“铁民想要谋反吗？”
“如果罗德利克·葛雷乔伊回到铁群岛，那一场厮杀将在所难免。”
西格弗里德伯爵警告道：
“铁民们不会在意王国的律法，他们会管这叫青绿之地的法律，铁民无需遵守，他们只在乎刀剑，烈火和铁钱。恰好，大海怪这些都有，如果淹神的牧师们占据上风，重开选王会……”
他叹息着说道：“铁群岛将会迎来一位执掌铁舰队的古道国王。”
第300章：重燃
昆廷阖上掌中的信。
君临和赫伦堡之间的通信现在日渐繁多，很多信件都是几封信拼在一起，一同发来，就像昆廷手中的这封，便是由七八封信拼在一起的，有父亲传来的国家大事，也有玛格娜公主送来的爱玛王后的身体状况，还有蘑菇的诗歌，以及加尔温·钱伯斯爵士送来的账本。
看来君临目前面临的麻烦真不算少，且不说铁群岛的事情，王室已经捍卫了简妮·艾林和雷娅·罗伊斯的权利，那么关妮斯·葛雷乔伊的权利也要得到伸张。
除此之外，还有韦赛里斯心心念念的继承人。
玛格娜公主在信中苦口婆心地劝说昆廷，请求他说服韦赛里斯放弃所有幻想，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式，天象之类的，让爱玛顺应自然，立刻准备分娩，她深知，昆廷或许更能说服韦赛里斯。
“我知道了。”
昆廷思考了一会儿，对斯汶学士说道。
他将累得瘫倒在地，汗流浃背的小伊蒙重新拽了起来，吩咐他带着梅耿，与大家一起去吃饭，然后才和斯汶学士一起返回了月歌塔。
学士的房间相当整洁，原本有些杂乱的书整齐地拜在书架上，昆廷从上往下一扫，按照标签分成了历史类、建筑类、军事学、医学、天文学、语言学和贵族谱系几类，每一类里都塞满了书，另一边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着几百个小瓶子，按照药物，毒药和草药制品分类摆放好。
一只硕大的黑渡鸦挂在窗边的笼子里，享受着为它准备好的玉米粒。
“新来的学士看起来很爱干净。”昆廷拿起一瓶雷岛的香料，看了看，又放回了原位。
“地窖里还有几罐雷岛香料，用它们制作的熏香对祛除疲劳很有效果。”
斯汶学士爬上梯子，抽出存放信件的抽屉，清点了一下标签，将信件归档。
“这是慕昆学士的研究成果。”斯汶学士转过头，说道：“两年前加文博士的课题，他们想要探究雷岛香料的秘密，正好，去年海蛇大人紧急出售了一批雷岛香料，让他们取得了不少研究成果。”
慕昆？
昆廷对这个名字的印象还不错，他是今年年初补充进赫伦堡的学士，现在正在心树塔服务。
“这里也是那孩子整理的，那孩子算是学城这几年出来的学士中才干最好的一位了，我废了不少人情才让他来赫伦堡，还有，他现在还负责跟罗塞尔少爷一起钻研月桂花园号的图纸。不过这些都不是那孩子的志向。我问过他，他说，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当大学士，至于现在，他更想写一部记载当代史的史书。”
斯汶学士关好了收纳信件的抽屉，从梯子上爬下来，拿出纸笔，准备按照昆廷的吩咐分别写信。
“是个可塑之才。”昆廷认可斯汶学士的判断：“告诉他，如果他需要，可以自由借阅图书馆的书，也可以从你这里调阅档案，我还是很期待他撰写的史书的。”
“如您所愿。”斯汶学士说：“我相信他会为您的慷慨落泪的。”
“好了，给玛格娜公主回信，告诉她我会劝导韦赛里斯，请她放宽心。”昆廷说：“也请她密切关注爱玛的情况，随时给我来信。”
算算时间，盖蕊和爱玛确认怀孕的时间差的不算太多，但能确认盖蕊要比爱玛更早受孕，自然，两人的条件差不多，昆廷决定结合具体情况，让盖蕊在合适的时候生产。
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几天。
“给国王陛下回信，告知他，爱玛王后这一胎健康、平稳，但胎儿发育太好，对母亲来说是个巨大的负担，所以适当将预产期提前，对母亲和孩子都是好事。”
斯汶学士沙沙地写着。
“给我父亲回信，关妮斯·葛雷乔伊夫人一事，请援引简妮·艾林与雷娅·罗伊斯之先例，可以适当向西格弗里德·哈尔洛大人提供声援，如有必要，可以下令给泰蒙德公爵和马索斯公爵，让他们监视铁群岛和罗德利克·葛雷乔伊的动向。”
斯汶学士将给国王的信放在一旁，继续写给戴伦侯爵的信。
“大人，还有一桩趣闻。”
将信包好，放进渡鸦的脚筒，送上天空。
斯汶学士松了口气，说道：
“您是否记得，之前黛瑞拉公主声称，若是可以消弭兵灾，她愿意嫁给克拉哈斯·达哈尔上将，或者任意一位三城同盟会的总督？”
“螃蟹喂食者同意了？”
多恩自古多豪杰，他们能用三言两语挑起一场战争，也愿意付出惨痛的代价来制止战争，但若是这场战争让他们感受到生死威胁，那抱歉，多恩人将与你不死不休。
很明显，海盗战争不属于后者，只有罗德利克·葛雷乔伊的长船舰队能威胁到绿血河上游，但貌似大海怪在海盗战争后期，就对多恩失去了兴趣。
如果情报没有出错的话，此时的大海怪应该在盛夏群岛补给。
在此之前，他刚和黑鲸鱼萨曼巴联手劫掠了星坠城，但没能从戴恩家族手中讨得太多便宜。
据说，亚瑟·戴恩伯爵带着子侄们从星坠城的水门突袭了停泊在海湾中的舰队，岸上火油乱掷，水中士卒奋勇，亚瑟·戴恩手持乳白色的族剑“黎明”，斩首凶名赫赫的邓肯·卓鼓的头颅，让海盗损失惨重，不得不丢下大部分战利品，狼狈逃离。
“坊间传闻，克拉哈斯上将应允了黛瑞拉公主的提议。”斯汶学士耸了耸肩：“但海军上将要求黛瑞拉公主以整个多恩为嫁妆，黛瑞拉公主则狡猾地表示，她带来了整个多恩的祝福。”
“我听说了。”昆廷正了正神色，如果黛瑞拉公主真的用她一人，换取了海盗与多恩的和解，那么南方的局势将会再度变化，或许会走向一个不太妙的前景：
“传闻的说法很多。”斯汶学士将所有的传闻列举了出来：“有人说，克拉哈斯上将勃然大怒，但黛瑞拉公主是带着和平而来的使者，是他的客人和准新娘，上将对她无能为力，只能拒绝联姻，客客气气将她礼送出境，也有人说他们在血石岛上举行了婚礼，但二人达成了协议，克拉哈斯上将将用一支舰队交换多恩港口的特权，还有人说里斯的总督立桑卓·罗佳尔拿走了这份婚约……”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局势要发生变化了。”
昆廷看向窗外。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赫伦堡的士兵们在漫长的冬天战备越发齐整，如今的赫伦堡兵强马壮，粮秣充足，不惧任何挑战。
他甚至有些隐隐期待挑战的到来。
压下好战之心，昆廷冷静下来。
但现在王国需要的还是稳定。能用外交手段解决的事情，诉诸武力是最后的选择。
窗外白云翻涌，却遮掩不住太阳的辉光，天空湛蓝如洗，丝毫看不出风暴将至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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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
兰娜尔独自一人走在红堡的城墙上，身边没有随从，她穿过臭名昭著的长矛林，眼神扫过空荡荡的矛尖。
已经很久没有罪犯需要被挂在上面了。
她在城墙上穿行，上下，像一只灵活的猴子，轻轻跃上连接着两道城墙的木桥，张开双臂，维持平衡，缓缓地走向另一头。
“兰娜尔，这太危险了，快下来。”
爱玛惊声叫道，她站在阳台上，有些担忧地看着木桥上的女孩。阿莉森急忙扶住王后，有些嗔怪地抬头，但马上脸色也变了。
“保护你的白骑士呢？”
“亚历克爵士保护的是国王和你，不是我，不是吗？王后陛下。”
兰娜尔蹲下来，思考了一下，爱玛是她很尊敬的一位“姐姐”，更确切地说是她的堂舅母，还是个孕妇。
她思量片刻，决定稍微温和一些。
“这点高度跟骑在瓦格哈尔背上相比不算什么。”
她直起腰，感受着风呼啸而过。
“倒是您，陛下，今天风大。”她笑着说：“可不要让我未来的夫婿受寒。”
阿莉森面露不悦，但爱玛温柔地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关心，兰娜尔小姐，我想，你的母亲雷妮丝也需要你的安慰，你可以将同样的话跟她说一遍，我想她会很开心。”
兰娜尔在心中冷哼一声，忽然，一股奇异的悸动从她的心中涌起，她忍不住看向了西北方。
蟹爪半岛。
群山困锁在云雾之间，影影绰绰，若是驾船驶过螃蟹湾，怕是会感慨此地的险恶，若是从空中俯瞰，对于这片穷山恶水的观感会更加强烈。
零星的石堡林立在山巅谷地，以及沿海的平原，算是此地少有的文明，当然，半岛之外的贵族们还是会将本地的原住民斥为“蟹爪半岛蛮子”，将他们和高山氏族相提并论。
“克莱勃大人，国王陛下仁慈，知晓瓦格哈尔给贵领带来的困扰，所以，奉陛下之命，这笔钱将用于补偿贵领的损失。”
饲龙人将一袋金子交给克莱勃伯爵。
克莱勃伯爵原本因为领地里羊群的凋零愁眉苦脸，但一看到黄澄澄的金子，所有的抱怨瞬间烟消云散。
他甚至有些希望瓦格哈尔能在这里留的久一些。
“这是臣下的责任。”伯爵骄傲地挺起胸膛：“请转告陛下，蟹爪半岛永远是巨龙最忠诚的臣子，昨日如此，今日如此，日夜依然。”
饲龙人没有理会伯爵的表忠心，他们恪守着不参与政治的铁律。送完钱，来到轻语堡采购羊群的饲龙人立刻结伴离开。
山中的巨龙胃口大得惊人，这一年几乎吃光了蟹爪半岛所有的牛羊牲畜，迫使饲龙人们不得不外出采购。
为首的饲龙人忽然发觉了什么，抬头看向了天空。
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第301章：矛盾？机遇？
瓦格哈尔很饿。
在龙穴的时候，若是无需飞行，呼呼大睡，那它一周只需要十二只羊，若是贝尔隆驾御它起飞作战，那这个数字会变成一天十二只。
等到贝尔隆死去，瓦格哈尔回到龙石岛的老巢穴，它的食量也随着食物的变化而变化，但在受伤后，一切都变了，它需要大量进食来舔舐伤痕，修补残损的龙翼，愈合身上巨大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