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倒！】”
为首的饲龙人毫不犹豫地扑到身旁的同伴，其他饲龙人几乎同时向着四周卧倒，拉车的马匹惊叫嘶鸣，扯断缰绳，四散奔逃，车厢呜咽着磕在山崖上，里面的渡鸦大声尖叫，惊慌失措。
顷刻间，橙黄色的龙焰倾泻，犹如一只贪婪的巨兽，一口将整个羊群吞入腹中，饲龙人眼含惊恐，他们看着羊群在龙焰中尖叫，挣扎，眨眼之间就被火焰消化殆尽。
烤肉的香味弥漫，但饲龙人们无心欣赏。烟尘四起，遮住太阳，靠的近的几个饲龙人只觉得天塌了，只有几道光芒落下，在地上画出大小不一的不规则光斑。
科拉克休留下的伤痕仍未痊愈，不过，已经不再严重影响瓦格哈尔飞行了。
烟尘散去，巨龙缓缓垂下头颅，暴风般地将焦黑的羊肉吸入口中，看也不看倒了一地的饲龙人，轰隆隆地向前奔跑，双翼舒展，狂风呼啸着从龙翼上的破洞漏过去。但饲龙人能看到巨龙的翅膀犹如风帆一样鼓起，在大地的震颤中托举巨龙向天空攀爬。
“【诸神在上……】”
“【卧倒！伊利昂，快去放渡鸦！】”
最边上的饲龙人立刻爬起来，跑向倾倒的车厢。
“【放那笼翅膀上有白羽毛的！】”老饲龙人大喊道：“【只要飞到龙山和龙穴，伊里克他们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年轻的饲龙人手忙脚乱地打开笼子，放出那几只渡鸦，健壮的渡鸦们拍着翅膀，逃也似地飞向南方。
阴影隆隆褪去，阳光重新洒在烟尘褪尽的大地上，饲龙人们如蒙大赦，半晌才爬起来。
老饲龙人看着四周的狼藉，立刻指挥着饲龙人们留下巨龙剩的残骨，又让几个年轻人去追回驮马：
“【小伙子们，动起来！】”他指挥着人们：“【我们要尽快赶回君临了！】”
翅膀上的破洞让老龙颇为烦躁，狂暴的风从一个个破洞里漏过去，让它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力气来维持飞行。
但对它来说，这片土地冰冷刺骨，食物匮乏，它更喜欢酷热的龙石岛，还有那座温暖的地穴。
或许应该回到龙石岛的老巢穴？火山的酷烈应该可以抚慰它的伤口，但那座岛屿的食物相对匮乏，需要自行捕猎。
还是去那座憋闷的地穴？那里有充足的食物，无需费力狩猎，它只需要呼呼大睡，就能让龙翼早日恢复如初。
老龙犹豫着，直到以龙的视野，感受到君临里的那束火光。
“吼——”
瓦格哈尔咆哮着掉头飞向君临。
老龙决定最终的目的地后不久，潮头岛上空响起一阵嘹亮的龙吟，猩红色的母龙腾空而起，紧张地监控着老龙的动向。
千万不要是你啊……
雷妮丝满脸疲倦。
她这段日子听够了瓦列利安们的抱怨。
马伦丁为瓦列利安舰队的折损耿耿于怀，雷霍伽坚持家族不应该为兰娜尔的莽撞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科恩怂恿雷妮丝向铁王座上诉，维克多则抱怨雷妮丝让出了太多家族的利益，幸亏魏蒙德不在，若是他在，大概会成为瓦列利安亲族中闹腾得最厉害的那位……
他们的理由如出一辙。
因为她是瓦列利安家的主母。
但她也是坦格利安的公主。
兰尼诺还是个天真浪漫的孩子，不懂他姐姐的行为给家族带来了多大的困扰，而海蛇大人扬帆远航，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她只能坐在浮木王座上，替自己的女儿抵挡血亲的明枪暗箭。
瓦格哈尔的咆哮声让她紧张不已，立刻丢下手头的事务，甚至连骑龙的服装都没换，就快步奔向龙穴，骑龙飞向君临。
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一个母亲祈祷道。
君临南边的御林。
科拉克休无聊地点燃了一头野鹿，一口咬碎了野鹿的骨头，它将一块烤熟的鹿肉甩到戴蒙面前，戴蒙用小刀割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殿下，我们已经找了好几天了。”一个胡子灰白的金袍子有些沮丧：“就算白鹿真的存在，恐怕也被您的神勇吓跑了。”
“是被我的龙吓跑了吧。”戴蒙替金袍子补充了他原本的意思：“今天再找一天，找不到，明天就回家。”
他从腰间解下一袋银鹿，放在金袍子手上：“这几天陪我胡闹的兄弟，一人五个银鹿，不管你们回家是买酒还是逛窑子，随便。”
金袍子们顿时捶响胸甲，狂呼滥叫。
昆尼那儿应该有张白鹿皮……或许可以借来给我侄子用用？戴蒙志得意满地接受众人的欢呼。
“嘤？”
正在用鹿骨头剔牙的科拉克休忽然抬起头，有些警惕地向北方的天空弓起脖颈。
戴蒙立刻注意到了科拉克休的警惕，他一抬手，所有的金袍子都安静下来，一时之间，林子里只剩下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该死，是那头老婊子！”
戴蒙捕捉到了风中的龙吼，立刻跳了起来。
“所有人立刻返回君临，科拉克休，我们走。”
巨龙呼啸着掠过潮头岛，龙石岛，直扑君临。
“龙——”
钟楼的卫兵立刻敲响警钟，红堡城墙上的卫兵立刻行动起来，连带在君临城墙上守卫的金袍子们纷纷进入作战位置。
霍斯特·河安爵士快步走到蝎子弩旁，几个金袍子麻利地转动钢柄，弓臂绷紧，弓弦拉到最大，一个金袍子立刻将长矛一般的弩矢卡在弓弦上，缓缓转动蝎子弩，对准从海面上飞来的庞然大物。
“戴蒙王子在哪儿？”
霍斯特爵士拉住了守卫城门的金袍子队长罗斯·拉盖特。
队长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戴蒙身在何方，不过，他倒是看到科拉克休在城外的御林出没，他猜测戴蒙可能是去打猎了。
说话间，瓦格哈尔已经掠过城墙，它并没有袭击人群，或者说，它的目标很明确。
兰娜尔惊喜地看着天空之上的黑点越来越大，她张开双臂，纵声欢呼，血管里沉寂已久的火焰重新熊熊燃烧。
巨龙咆哮着降落在红堡厚重的城墙上。
兰娜尔看着巨龙庞然的身躯在自己面前缓缓滑过，绳梯飘荡，双手忽然有些麻木。
这是之前过于用力的后遗症，不过，什么后遗症都比不上再度见到巨龙时内心翻涌的火焰。
此刻，无论是恐惧，还是不知所措的慌乱，害死同伴的内疚，都在这一刻被血脉中升腾的火焰吞噬，她仿佛找到了自己骑上瓦格哈尔时的感觉。
那是名为“兴奋”的纯粹，和名为“自信”的火。
狭海的凄风苦雨中，她看到了巍峨如山的巨龙在荒岛上匍匐酣睡。
君临的耀眼朝阳下，伤痕累累的巨兽容光焕发，重归自己身边。
她告诉自己，唯有勇气才能夺得自由，于是她慢慢地走向白雾缭绕中的巨兽，龙身散发的热量让她浑身生疼，巨龙低沉的呼吸声让她的心脏怦怦乱跳，她看着漆黑的风暴中忽然亮起的两轮烈日，那时她几乎窒息，但她还是抓住了龙身上垂落的绳索。
就像今天这样。
兰娜尔扯了扯绳索，将自己吊在巨龙身上，一点点向上攀爬。
第一次攀爬的时候，她几次差点掉下来，那时，她一度以为瓦格哈尔会突然暴起，将自己活活摔死，或者一口龙焰将自己烧死。
但什么都没发生。
她顶着手臂的灼热和后背的冷雨，强忍着手被磨破的痛楚，一点点爬上龙鞍，而今天，她顶着的是被火焰点燃的恐惧，还有对包括自己在内的人们的愤怒。
她坐在龙鞍上。
那时的她忐忑不安，直到巨龙腾空而起，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骑上了世界上最大最老的巨龙，满心慌乱，不知所措。
现在的她心中唯有燃尽一切糟糕情绪的火焰，骑在巨龙背上，仿佛世间一切都匍匐在脚下，无论国王，母亲，父亲，还是这座城堡，都在她面前俯首。
她有些心疼地抚摸着龙鞍旁的伤痕，这些伤痕来自她的母亲，红女王的利爪割开了一半绳网，让人很难从那一半上龙，龙头上的来自月冕，龙翼上的创口至今仍未愈合。
她深吸一口气：“【起飞，瓦格哈尔，起飞！让他们看到，我们还可以高飞在天穹。】”
老龙鼓起双翼，有些歪歪扭扭地起飞，巨龙贴着红堡咆哮，飞行，粗壮的龙尾掠过梅葛楼和首相塔之间的空隙。残破的龙翼遮掩红堡上空的太阳。让红堡上的人们惊叫连连，惶恐不已。
远处，两头猩红色的巨龙闪电般划过长空，他们正好看到了瓦格哈尔贴着红堡腾空而起，又俯身落下的场景。
韦赛里斯在长桌厅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那副遮天蔽日的龙翼，阳光顺着龙翼上的创口落下，在室内留下不规则的光斑。
阿莉森惊呼一声，但还是坚守在爱玛身边，她有些紧张地看着爱玛，但王后却一脸欣慰。
欣慰？
海塔尔小姐不理解王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绪。
龙尾擦着白剑塔而过，巨龙的龙头正对红堡的正门，瓦格哈尔稳稳地降落在庭院里。
看着阳台上的爱玛王后，兰娜尔从龙鞍上翻身而过，踩着巨龙粗壮的脖颈，缓缓走到老龙的头顶，她看着王后圆润的肚子，笑了。
“王后陛下，您看。”
巨龙垂首。让兰娜尔落在王后面前。
“我相信，这样的我，足以翼护我未来的丈夫。”她盯着爱玛的肚子，说：“不是吗？”
第302章：新生
你们以为我会报复你们吗？我不会。兰娜尔心想。我不会让你们能顺利抵御我的报复，我要看着你们对我无能为力，最后不得不承认，是你们造成了我的痛苦。
就像你们在瓦格哈尔身上留下的伤痕那样。
说实话，现在，只有两个人暂时不会被兰娜尔的敌意波及，一个是盖蕊，另一个就是眼前的爱玛王后。
但这并不妨碍她在话语中夹枪带棒。
在她的理解中，王者就应该像老国王，贝尔隆，或者昆廷那样，胯下有着一头雄伟的巨龙，可以保护他的老婆孩子，一个要靠老婆保护的男人算什么王者。
但貌似爱玛没有领会到这层意思。
“我相信这一点，兰娜尔。”爱玛温柔地说：“你是个勇敢的孩子，或许，这就是瓦格哈尔承认你的原因。”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兰娜尔的头。
兰娜尔深吸了一口气，不出意外的，爱玛的表现不符合她的想像，但她也没办法要求爱玛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她只能后撤一步，勉强咧开嘴，扯出一抹笑容：
“王后陛下，您身子沉重，还请珍重。”
兰娜尔伸出手，搭在巨龙的鼻尖。
在瓦格哈尔面前，她显得格外渺小。
“我很期待亲手抱抱我未来的丈夫。”她说。
“就该这样，多笑笑。”爱玛似乎没看出兰娜尔笑容的勉强，依旧满脸和煦，温声细语：“女孩子老绷着脸做什么，我想，你母亲也更愿意看到这样的你。”
“兰娜尔，你在做什么？”
梅丽亚斯降落在一旁的城墙上，雷妮丝慌乱地解开鞍带，滑下龙背，冲向兰娜尔。
瓦格哈尔转身对着梅丽亚斯放声咆哮，梅丽亚斯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下一刻，科拉克休从天而降，降落在另一个方向，尖声嘶吼，愤怒咆哮。
三头巨龙眼看着就要厮杀在一起，但最终还是没有开战。
“我在安抚瓦格哈尔啊。”
兰娜尔漫不经心地说道：“难道您忘了我才是瓦格哈尔的骑手吗？它回来自然第一个找我，至于我为什么在这儿？哈，我想您也不想看到瓦格哈尔一头撞在红堡上吧？”
“兰娜尔，那是你母亲。”
戴蒙皱紧了眉头。
“我在跟我的母亲解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