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娜尔没好气地扭过头：“怎么，难道您想让我在瓦格哈尔背上对我母亲鞠躬行礼，然后放任瓦格哈尔一头撞进红堡？哦，我忘了，您从来都不在红堡，自然无需担心。”
“看来我们给你的教训，反倒让你生了一张伶牙俐齿。”
戴蒙抱着双臂，看向雷妮丝。
“伶牙俐齿难道不是好事吗？”兰娜尔针锋相对：“你们不就是希望我长出一张伶牙俐齿，好伺候一个……”
她瞥了一眼爱玛王后的肚子，想了想，改口说道：“来取悦我未来的丈夫吗？”
“兰娜尔，听话……”雷妮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当她说出“听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
“我很听话。”兰娜尔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你们让我老实呆在君临，我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君临，你们让我准备嫁给王储，我就老老实实地做好准备，怎么，你们想把我做成传说中的行尸走肉？”
她怎么敢？
她真的以为我对她毫无办法吗？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她知道她挑衅的是谁吗？
戴蒙怒极反笑，他看着雷妮丝，冷笑道：“你养出了一个小偷。雷妮丝，恬不知耻，自寻死路。她真的应该感谢她身上流着你的血。”
“兰娜尔，你让我太失望了……”雷妮丝试图降温。但兰娜尔似乎并不在乎戴蒙的威胁。
“我将瓦格哈尔带回了维斯特洛。就像你们说的那样，我在海上遇到了瓦格哈尔，不愿意让它飘零异乡，身为雷妮丝公主的子嗣，我有这个义务，所以我将它带了回来。”
兰娜尔耸了耸肩，她按在瓦格哈尔鼻端的手轻轻一推，老龙缓缓后退，在两头红龙的注视下张开双翼，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着龙穴飞去。
“若论人品，就算找歌手，我也找的是女孩或者阉人，总比将自己的种子撒的满地都是的某人强。还有，母亲，如果你把抹杀我的灵魂，让我沦为行尸走肉当作希望的话，那我觉得您可以一直失望下去了。”
兰娜尔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究竟会酿成多大的恶果。
如果不是在舆论上，王室有昆廷的印刷术，快速让几个不同的故事版本占据了舆论的主流，并且物理上消灭了真相的知情者，恐怕现在，这枚苦果就能让坦格利安家族叫苦不迭。
“你知道一个人可以拥有多少种死法吗？”戴蒙并没有因为兰娜尔的反驳而恼怒，语气平淡，似乎在说什么司空见惯的事情：
“睡梦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人们会觉得她只是睡了一觉，在梦乡中蒙受陌客召唤；或者一场狩猎意外？一头野猪冲进了帐篷里，我相信会让不少吟游诗人津津乐道被野猪咬死的贵女；或者，小心阳台上的砖头，也许哪一块就能让一个快乐的女孩香消玉殒。”
“我知道啊。”
兰娜尔满不在乎，在噩梦尚未消退的时光里，她在梦中想象着自己会如何死去，她梦见月冕撕开老龙的脖颈，巨龙坠落，她眼睁睁地看着大地越来越近，失重带来的空灵告诉她，她已经死去了，毫无痛苦，
她梦见自己被科拉克休吞入腹中，在梅利亚斯的龙焰中哀嚎，她梦见一个枕头盖在自己的口鼻上，窒息感让她瞬间从梦中惊醒。
她还梦见一个没有脸的人对自己微笑，梦见自己的水杯中满是爬虫，最后，她梦见了浑身是血的孩子撕开她的肚皮，啃食她的血肉。
“如果你不怕被人叫做‘弑亲者’戴蒙的话。”兰娜尔对戴蒙的威胁不屑一顾。
“够了！亲人之间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韦赛里斯洪亮的声音从另一处阳台上传来，戴伦侯爵跟在国王身边，一脸无奈。
“兰娜尔，回你的房间去。”韦赛里斯吼道：“你要为顶撞母亲和长辈忏悔。”
“祈祷。”兰娜尔纠正道：“我会为我未来的夫婿祈祷，毕竟，我的母亲对我失望，长辈想让我当一个听话的傀儡，只有我未来的夫君还在等着我。”
国王看似愤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国王此刻并没有生太大的气。
他看到瓦格哈尔飞来的时候有些惊讶，但也仅此而已，看到两头巨龙飞来的时候更是安心如初，甚至就连戴伦侯爵都比他看起来忧虑。
他还笑话了戴伦侯爵，平时什么都不想管，怎么今天就紧张起来了。
或许从始至终，他都不觉得兰娜尔驯龙算是多大的事情，真正让他勃然大怒的，还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外人驯龙。
戴蒙皱紧了眉头，转身向韦赛里斯所在的方向跑去。
“兰娜尔小姐怎么能这样……”阿莉森为爱玛王后愤愤不平，她听出了兰娜尔话语中的敌意，但既然爱玛没有生气，她也只能小声抱怨。
“一个憋着一肚子气的小女孩而已。”
爱玛王后小声叹息。
“她若是真的叛逆，大可以骑龙飞走。”爱玛语气平静：“但她没有，在这里跟亲人逞口舌之利毫无作用，只会证明她内心的幼稚，你看，韦赛里斯的命令她有一样违反吗？”
阿莉森摇了摇头。
“时间会告诉她一切。”爱玛轻声说道：“等她也成为母亲，她就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可恨了。”
赫伦堡的人们对君临发生的小插曲一无所知。
因为他们现在正在忙碌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嗯……”
盖蕊双手紧紧抓着柱子，尖叫出声。
“公主，就是这样。”雷拉嬷嬷惊喜地说道：“快好了，快好了。”
盖蕊感觉腹中的小生命正缓缓向着身下爬去。
这孩子一定很温柔。她想。
因为这孩子似乎每一步都在为母亲着想，就算是生伊蒙的时候，都没有生这个孩子那么顺利，甚至都没有特别用力，这孩子就自己在向这个世界招手。
昆廷站在门外，聆听着室内的声音。
赫伦堡的医生们对接生早已轻车熟路，这些年，赫伦堡城镇的新生儿死亡率几乎降低了七八成，若是绿人医生出手，几乎能保证产妇与孩子全部平安落地。
伊蒙和雷妮拉也等的很着急，梅耿还好，他对生育与死亡还没有多少概念。
“爸爸，弟弟或者妹妹的龙蛋，能让我来挑吗？”
伊蒙拽住了昆廷的袖子，小声说道。
“是雷妮拉跟你说的吧。”昆廷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王室会在新生儿的摇篮中放一枚龙蛋，若是龙蛋孵化，那新生儿自然成为那头龙的骑手。”
伊蒙点了点头。
昆廷用力揉搓儿子的脑袋，让男孩不得不为了保护头发大声抗议。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嘹亮的啼哭从室内传出。
“大人，恭喜。”斯汶学士推开门，满脸喜悦：“科何里斯家族迎来了一个女孩。”
第303章：前夜的狂欢
赫伦堡的月亮挂在月歌塔的塔尖，月光清冷，洒在人们欢欣鼓舞的脸上，巨人奎罗敲响沉重的兽皮鼓，一声代表孩子降生，一声代表母子平安，最后一声，奎罗将鼓槌落在战鼓边缘，鼓声清越，代表新生的孩子是个漂亮的小公主。
昆廷心中感慨万千，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二十多年，此刻终于达成了一个人生成就。
儿女双全。
即便是再冷酷的人，在一个活泼开朗，听话懂事的儿子，和一个刚刚降生的女儿面前，都会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助产士、医生和学士们的欢呼在耳畔渐渐虚化，昆廷的世界里就剩下了那个刚刚生产完成，满脸笑容，有些虚弱，但依然坚强的女孩。
一个绿人医师和雷拉嬷嬷一起细心地为盖蕊检查身体，清理血污，她们在确保没有秽物残留后，才用煮过的新布包裹住盖蕊，指挥助产士和女仆们处理好沾染血腥和羊水的衣物。
“辛苦了。”
你让我的人生完满，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昆廷张开怀抱，盖蕊自然而然地靠在昆廷的胸膛上，耳朵贴在胸口，静静地数着青年的心跳声。
每一声心跳都让盖蕊的内心安宁一分。
“这是我的战场，昆尼。”盖蕊的声音有些虚弱：“我已战胜强敌，为你又带来了一颗璀璨的星辰。”
她偏过头，示意昆廷去看新生的孩童。
孩子们已经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伊蒙踮着脚，好奇地看着雷拉嬷嬷怀中的女孩。
那是一个皱巴巴的小孩，双眸紧闭，五官绷紧，一点也看不出美丑，湿漉漉的银发贴在头皮上，细瘦的小手小脚向天上翘起，似乎想要将天上的什么东西抓下来。
“雷妮拉，梅耿，我有妹妹了！”
但伊蒙一点也不嫌弃，他满脸渴望地想要从雷拉嬷嬷怀里抱过妹妹，但雷拉嬷嬷只是用眼神警告了一下他，就让男孩不得不一脸不服，收回了双手。
不过，没什么能阻止一个快乐的小男孩撒欢，他先抱起雷妮拉，快乐地转了一圈，然后托着梅耿的腋窝，在男孩的笑声中，将他举了起来，就像梅耿是他的妹妹一样。
直到梅耿笑着连连求饶，男孩才将小家伙放了下来，拉着雷妮拉和梅耿，重新看向了小婴儿。
“说起来，当年举办婚礼之前，我喜欢去千面屿的镜子湖畔休憩，昆尼，你还记得那个被我烧死的浪荡子吗？”
“当然记得。”昆廷笑道：“我记得那次教训之后，斯汶师傅那里就多出了一个借阅法典的小姑娘，从那以后，那个小姑娘在田间地头被大家叫做‘我们的公主’，她效仿她的母亲，在神眼湖开办女庭，审理案件，赢得了大家的爱戴。”
“在处决他之前，我做了一个梦。”盖蕊回忆着已经模糊的记忆：“那时我以为我梦见了‘星眼’塞米恩，后来等伊蒙出生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梦见的是他。”
这个世界的梦是特殊的，昆廷深谙此世梦境的特殊，坦格利安会出现能梦到未来的“梦行者”，先民的巫师会在梦中收获“绿之视野”，窥伺未来的一角，传说中的绿先知会随着深林的回响入梦。
不过，“不眠”赐予了昆廷充沛的精力，也剥夺了他入梦的能力，当然，跟梦相关的魔法也在他面前统统失效。
“我梦见你我的身后跟随着龙群和星辰。”盖蕊幸福地看着孩子：“或许，她就是其中一员？”
她猜测道。
“迷信预言，反而会被预言所害，梦境也一样，盖蕊，无需过于在意。”
昆廷温柔地说道：
“今天你是我的英雄，好好休息，我很期待我们的女儿睁眼时的场景，等爱玛生产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抱着孩子去探望她。”
盖蕊“扑哧”一声笑了：“爱玛惦记我的孩子好久了，她一直说，如果我生的是个女儿……”
她看了一眼梅耿。
感受到盖蕊的目光，小男孩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她，继续跟伊蒙一起围观女孩。
雷妮拉大声起哄，告诉梅耿，未来他会迎娶这个女孩，让他承担起未婚夫的责任，要把未来的一半糖留给女孩，剩下的一半交给她，作为嫂子，她有责任给女孩攒嫁妆。
男孩一脸懵懂，他还不懂男女之情，不过，他确实很喜欢这个女孩，说不清楚原因。
或许是因为他跟伊蒙关系很好，又或许是这个女孩确实是诸神赐予他的良缘。
“爸，妈，你们想好给妹妹取什么名字了吗？”
伊蒙一副乖巧的样子，他每次想从昆廷手里骗点什么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虽然每次该干的活，该完成的任务一点也不会少，不过这小子始终乐此不疲。
昆廷也乐了。
这小子，看来是盯上他妹妹的名字很久了。
“哦，我的‘晨星降生’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盖蕊笑呵呵地伸手，和昆廷一样揉了揉伊蒙的头发，在小家伙的抗议声中将他的银发揉成了一个鸡窝。
“作为兄长，你确实有权利为妹妹挑选名字。”昆廷笑着弯腰：“说说吧，你想到了什么好名字？事先说好，如果我不满意，就要加练一周，如果你母亲不满意，就要替她手抄《骑士的武功歌》，如果你妹妹不满意，记得自己哄。”
小家伙拍拍胸膛：“我保证我妹妹会满意的。”
他自信地说：
“伊萝拉，伊萝拉·科何里斯，意为‘光明的女儿’。”
欢乐洋溢在赫伦堡，也在黑水湾上蔓延。
经历八个月的航行，科利斯伯爵的大航海圆满结束，他的北方舰队顺风顺水，异常顺利，当满载异域宝货的船队驶入香料镇的时候，萧索的城镇瞬间复活，黑压压地人群山呼海啸般地迎接海蛇大人的归来。
科利斯伯爵带走了二十五艘船，回来的时候膨胀到了五十艘，他在沿途出售维斯特洛的商品，大肆采购从罗拉斯到赛阿斯的货物，然后一路东进，最后抵达尼盖尔王国的秘雾之都尼芙。
在那里，海蛇大人将货物销售一空，金子、宝石、世界尽头的珍宝，尼盖尔人的死灵法师热衷的黑色酒水……数不清的宝物堆满了船舱，在布拉佛斯，海蛇大人出售了三分之一的战利品，买下了一支舰队，等到回到维斯特洛的时候，高潮城枯竭的财富再度充盈。
潮头岛的人们陷入狂欢，但海蛇大人却郁郁寡欢。
有人说他风尘仆仆地回到高潮城，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一天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红着眼睛，跟雷妮丝一起飞往君临，有人说他直接带着一艘满载货物的船抵达君临，请求面见国王，但国王正忙于照顾即将临盆的爱玛王后，无暇召见潮汛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