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没有把罗柏·河文拐回来，家族领地里依然有不少人才储备，就算大贵族的子嗣不愿意为落魄的封君服务，但还是有不少小领主和有产骑士的子嗣愿意为了博取一份前程，将自己卖给封君。
尤其是封君变得强势，富裕起来之后。
“昆廷大人，我带回了臭烘烘的都城的消息……唉，别害怕，好男孩，乖，这是昆廷大人的龙，大人是公正的君主，不会让他的伙伴肆意屠戮封臣的伙伴，相信我，乖。”
一道年轻，但有些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趴在恐怖塔外的月冕有些不满地抬起头，喉咙间“嗬嗬”了一声，然后就是战靴落地的响声，战马惊恐的嘶鸣，那道刺耳的年轻声音立刻软了下来，轻声安抚着惊慌的战马。
看来这个年轻人是个中好手，很快就让战马安静了下来，被守在恐怖塔外的侍从牵去马厩。
黑发黑眼的蝙蝠骑士哈哈大笑，他快步走进恐怖塔的露天锻冶场中，一眼就捕捉到了赤着上身，满脸烟尘的霍耿。
保护霍耿和罗柏前往潘托斯的这趟行程对他来说稳赚不亏，他不仅赢得了昆廷的青睐，还证明了自己的武艺，成为了昆廷的誓言骑士，还收获了一块足以铸造一柄长剑的瓦雷利亚钢。
“银毛小子，几日不见，又壮实了不少啊。”他拍了拍霍耿的肩膀：“等你手上的活干完，跟我过几招？”
霍耿没有理会蝙蝠骑士，他并不是作为战士被培养的，父亲留下科霍尔秘传的魔法技艺，阿加莎夫人教他算账和记事，斯汶学士教他医术、军事学和渡鸦学，他又从昆廷那里学到了更多的知识，他的大脑和双手是为分担昆廷的工作而生的。
而他从父亲遗留的笔记中学会的黑山羊骑兵马上投矛的技艺，作为侍从被训练的匕首之舞，要对付的目标是刺客，而非骑士。
“丹尼斯·罗斯坦爵士，欢迎回家。”
昆廷对丹尼斯·罗斯坦的观感不错，疯癫但忠心耿耿，表面上浪荡不羁，实际上颇有分寸，武艺同样超群，在河间地年轻一代中罕有敌手。
这样的人才他可不能错过。
“您的命令飞舞之处，便是我的家乡。”
丹尼斯郑重地单膝跪地，抽出自己的蝠翼长剑，烟灰色的剑身上水纹流转，铭刻着三条深深的血槽，剑柄只是简单的黑檀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虽然没有昆廷铸造的三把剑那么奢华，精美，但也是把货真价实的瓦雷利亚钢剑。
少年的目光扫过那三道血槽，瓦雷利亚钢剑其实并不太需要这种配饰，这种神兵利器能将身穿锁子甲的战士一刀两段，即便是最好的桶盔，也很难防御住瓦雷利亚钢剑的劈斩，刺击。
不过，昆廷倒是能想象到，丹尼斯用这把剑刺穿敌人的心脏后，鲜血在沟槽中流淌的场景。
“好剑。”昆廷由衷地赞美道：“你为这把剑取名了吗？”
“吸血蝠，大人。”丹尼斯·罗斯坦眼含狂热：“它将作为罗斯坦家族的族剑，我会持有它为您而战，我的儿子会持有它为您的儿子而战，直至我的血脉断绝。”
吸血蝠？
倒是贴合罗斯坦家族的纹章。
以昆廷对丹尼斯·罗斯坦的了解，这家伙大概会在这把剑上搞些阴损的东西。
“君临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昆廷问道，在离开君临的时候，昆廷注意到了都城守备队的窘境，将霍斯特·河安爵士推荐给了贝尔隆。
“贝尔隆亲王接受了您的推举，霍斯特现在是都城守备队的副司令。”
没等昆廷有什么动作，霍耿不厌其烦地从锻造台上取来了猎骨者，昆廷伸手接过这柄骸骨之剑，将人头骨的一面对准丹尼斯。
“来，丹尼斯爵士，陪我试试剑。”
“求之不得，大人。”
丹尼斯立刻握紧吸血蝠的剑柄，半跪在地的身影猛地弹起，整个人如同一根离弦的利箭一样冲向昆廷。
昆廷已经完全消化了“剑术精通”赐福，蝙蝠骑士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就像是一个已经看过他挥剑千百遍的剑士一样。
他的第一剑看似凶猛，但实际上是佯攻。
吸血蝠比猎骨者短了将近一尺，这让丹尼斯的突进非常冒险，但如果丹尼斯能用冒进的佯攻欺骗昆廷，如果昆廷进攻，丹尼斯就能借机格挡并拉近距离，破坏猎骨者的长度优势，如果昆廷防御，丹尼斯一样可以拉近距离，并化佯攻为突进。
昆廷毕竟还是个不满十四岁的孩子，虽然丹尼斯知道他剑术超群，也在潘托斯洗澡的时候见过昆廷稚嫩精瘦，但肌肉已经很结实的肉体。
不过年龄摆在那里，四岁的差距足以让丹尼斯在力气上压制昆廷。
铛，铛。
瓦雷利亚钢剑相交时的声音脆若裂帛，甚至可以在两柄剑上看到扩散的涟漪。
丹尼斯的瞳仁猛地缩小。
昆廷握住骸骨装饰，对着丹尼斯的佯攻全力以赴，猎骨者长度的优势尽显，丹尼斯不得不立刻收剑格挡猎骨者的突刺。
但昆廷已经降低了剑的重心，猎骨者毫不费力地变刺为劈砍，丹尼斯非但没有建立优势，反而被昆廷破坏了进攻的节奏，只能开始被动地防守。
霍耿立刻指挥着铁匠们退后，为昆廷和丹尼斯·罗斯坦空出训练的场地。
“大人，您的剑真的是越来越凌厉了。”
昆廷叩开丹尼斯的剑，但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保持猎骨者的优势距离，与丹尼斯周旋。
“不必恭维，丹尼斯爵士，继续。”
“国王陛下铸造了两把新的瓦雷利亚钢剑。”
丹尼斯挡下昆廷的一次进攻，脚下步伐不断变换，突然上前一步，想要拉近距离，但是被昆廷灵活地化解了：
“五天前的大朝会，国王陛下当众展示了两把新的王剑，一把类似黑火，剑柄是樱桃木，黑钢打造的龙头装饰相对咆哮，剑身镶嵌了红宝石，国王陛下将它命名为‘征服者’，并将‘征服者’交给贝尔隆亲王，另一把则是仪式用的双手巨剑‘龙心’，君临的工匠打造了复杂的巨龙装饰，让那把剑看起来一点也不实用。”
蝙蝠骑士似乎对这种繁杂的装饰颇为不满，他想要突破昆廷的圆，但被猎骨者巧妙地继续挡在了外面。
“贝尔隆亲王把暗黑姐妹送给了戴蒙王子，王子的腿伤已经基本痊愈，这些天不少人看到王子拿着暗黑姐妹在跳蚤窝和男孩们玩战争游戏。”
果然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还有吗？”
“海蛇大人回到了御前会议。”
丹尼斯提到海蛇就气不打一处来，长剑也越发凌厉，但还是被昆廷气定神闲地一一挡下。
“国王陛下重新任命他为海政大臣。”
“看来海蛇大人有些着急了。”
丹尼斯不太懂这其中的隐秘，但昆廷很清楚，海蛇从来都不是一个甘愿妥协的人，他选择回归御前会议的目的绝对不是“妥协”那么简单。
科何里斯家族凭借这一次事件一举摆脱了困窘，海蛇知道，瓦列利安家族的特殊地位并不在于他的九航奇迹带回的大笔财富，而是作为坦格利安的姻亲，天然就被王室视为盟友，过去的科何里斯家族虽然同为亲族盟友，但实力低微，所以地位始终低于瓦列利安。
但现在不一样了，就算盖蕊还没有与昆廷举行婚礼，但大家都已经默认盖蕊是昆廷的妻子。
两头巨龙，辽阔的领地，还有重新填满的金库，三者叠加，瓦列利安家族的地位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科利斯就是这个性格，骄傲到近乎傲慢，坚定到近乎贪婪。
在分剑的时候，海蛇就隐晦地提出，作为亲族，瓦列利安家族与科何里斯家族，坦格利安家族天生亲密，就算他有错在先，为了亲族的利益，也应当得到符合“亲族”身份的奖赏。
当然，无论是昆廷，还是杰赫里斯国王，都选择性地忽略掉了海蛇的请求。
最终，尽管紧急从九航厅搬来了几箱昂贵的仪地珠宝，以为瓦莱拉公主添妆的名字送往赫伦堡，还将两艘满载来自奴隶湾和仪地奇珍异宝的大帆船赠送给科何里斯家族，科利斯大人还是只拿到了勉强能打造一把瓦雷利亚钢剑的钢料，在所有参与事件的诸侯中排名相当靠后。
这让海蛇大人颇为沮丧。
御前会议吗？昆廷忽然想到了这段时间宅在寡妇塔的父亲，才短短几天，老爹就生出了一圈肚腩。
或许是时候卖爹了?
丹尼斯终于忍不住了，年轻的骑士冒着被昆廷砍伤的风险，侧身突进，在吸血蝠被猎骨者挡下的瞬间，丹尼斯猛地从剑柄中抽出一把细长的匕首。
匕首倒转，木制的剑柄直冲昆廷的面门。
果然。
昆廷握住肋骨装饰，长剑下压，就像一扇大门一样挡住了丹尼斯的进攻，火焰一样的圆头重重砸在丹尼斯的手腕上。
匕首脱手，昆廷借势前压，猎骨者的剑刃抵在了蝙蝠骑士的肩头。
“我投降。”蝙蝠骑士果断选择了认输。
昆廷收回剑，笑着说道：“丹尼斯爵士，你的剑术真的精彩，我想邀请你后天下午陪我去河岸村。”
“这是我的荣幸，大人。”
第56章：农夫们的困境
“这个季度的收成不好，如果那位小老爷要按照其他领地的标准收税的话，我们就活不下去咧……”
克罗恩谷的长老约翰抱怨道。
“约翰，你们克罗恩谷还好。”
河岸村的老长老瑞文抚摸着大胡子，小心翼翼地绕开小翡翠河村修士驴子拉的一泡屎，找了个木桩子坐下。
“你们，还有桐林村，大、小翡翠河村都是出了名的肥地，老约翰，我记得你们村子还有好几个农活的好手，不仅种啥啥长得好，收割也利落。”
“操，老瑞文。”约翰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河岸村还是咱们中田地数量最多的呢，怎么不看看你们自己？”
神眼湖的风吹拂过众人的脸庞，来自赫伦堡周边直属村庄、城镇的长老，修士在田垄和水渠旁或站或坐，他们大多都是强壮的中年人或者满脸皱纹，胡子拉碴的老者，只有少数几个是年轻人，甚至还有一个女人。
大树村的娜塔莎·河文是这些人当中唯一的另类，她有一头火红的长发，简单盘在脑后，强壮地就像个男人一样，即便离开了自己的村子，她依然是这些人中最积极的一个。
女人豪放地跨坐在田垄上，捧起一捧土，放在嘴边尝了尝。
“呸呸呸。”她将满口土渣吐到地上，面色凝重地看向田地里成片的秸秆和乱七八糟的杂草，没来得及收割的麦子已经因为连日的阴雨倒伏在泥土里，和淤泥，杂草混在一起，显然已经开始腐烂了。
“老瑞文，你们他妈的就是这么对待你们村子的地的吗？不要可以给俺们大树村！”
女人一把揪住了河岸村长老的衣领，口水纷飞，搞得河岸村的瑞文长老狼狈不堪。
河岸村的老长老一边躲着女人的口水，一边大声咆哮：“死男人的杂种婊子，把你掏羊屎的手给老子松开！松开！”
“呸。”一旁看热闹的母羊屯的老修士啐了一口，口齿不清地嚷嚷道：“七层地狱啊，老瑞文，你他妈的还有脸说，诸神赐予你们河岸村这么肥沃的土地，妈的，你们村子至少有七八百个小伙子吧，侯爵大人没在你们村征兵吧，结果你们他妈的把地种成这样？”
“瑞文长老，请不要对一位淑女口出秽言。”
桐林村的长老兼修士林克是个青涩的年轻人，赤着脚，穿着修士的褐色长袍，但特意将袖子裁成了，虽然胸前的七芒星是用木头雕的，但能看出雕刻者的用心。
“娜塔莎夫人说得没错，您的村子有附近最多的农田，伊尼斯老侯爵在的时候，还帮你们开凿了水渠，建设了水车，不仅如此，您的村子还有渔港，但您貌似并没有珍惜诸神和领主大人的恩赐。”
娜塔莎毫不留情地猛地一推，河岸村的老长老一个踉跄，直接头下脚上地栽进了泥里，他连滚带爬地想要爬起来，但周围的长老，修士们没有一个愿意搭把手的，娜塔莎刚准备说什么，就看到了牵着战马走来的黑发黑眼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锁子甲，外披黄色罩袍，黑色的大蝙蝠在罩袍上飞舞，吸血蝠悬挂在年轻人的腰上，时不时碰撞一下他的腿甲，蝙蝠头盔悬挂在战马的马鞍上。
一个有着一头漆黑如鸦羽的头发的小男孩，还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戴着复杂颈链的年轻学士跟在蝙蝠骑士身后。那位学士东张西望着，面色明显十分难看。
十个披着锁子甲，腰悬宝剑，背着十字弓的战士在田垄上勒住战马，田垄上正在努力清理杂草，秸秆和淤泥的农夫有些好奇地看着战士们，
没有人在意瑞文长老，他只能大声惨叫，胡乱伸手，不知道抓住了什么，才闭着眼睛狼狈地爬起来。
“你们懂什么？大家不都一样吗？”
瑞文长老大声咆哮：
“约翰，你敢说你们克罗恩谷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吗？还有你，林克，你们桐林村有桑树林，可以锁住水土，但我们没有啊，这个季节所有的村庄不都是这样吗？来不及烧荒，来不及收割，为了填饱肚子，缴纳赋税就得赶紧种下一季的粮食，结果呢？土地的产出一年不如一年，撒不下种子的土地也越来越多……”
河岸村的长老摩挲着自己抓住的东西，忽然，他感觉到了手感不对。
他貌似抓住了钢铁。
老长老一抬头，努力睁开眼睛。
“七层地狱啊——”
看清楚他抓住的是丹尼斯·罗斯坦的腿后，老长老眼睛一翻，差点直接晕过去。
“饶命，爵士老爷，求您……”
“老家伙，你应该庆幸昆廷大人是一位仁慈的领主。”
丹尼斯·罗斯坦平静地连鞘拿起长剑，他似乎注意到了罗柏·河文要吃人的小眼神，笑了笑，安抚似地对黑发男孩摇了摇头，用剑鞘敲了敲长老的胳膊：
“我相信他不想看到他聆听请愿的现场流血，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