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巨龙降临。
三百头巨龙让洛恩母亲河哀嚎，让昔日璀璨的农业文明悲泣，它们将沃土烧成荒原，将良田变成死地，土壤死去，只有生命力顽强的野草才能挣扎着在昔日的沃土成长。
昆廷看得有些不舒服。若是这无尽良田能为我所有该有多好。
巨龙不应该只是毁灭者，它们同样能带来疗愈和新生。
若是解放洛伊拿人的灵魂，似乎可以概括为复仇？难道会看到“长夜流星”？但很明显，解放灵魂并没有打开门扉，而是自己这段时间的烧荒开渠为门扉的开启创造了条件，那么可能是一个新的场景？不过若是因为农业生产，可能还契合了“参天树赐福”的“生命”。
昆廷用力推开了门扉。
参天的大树静静矗立在门后，它的枝桠通天彻地，根系四通八达，比起上一次看到这株大树更显雄伟壮丽。星河璀璨，在昆廷走进来的瞬间如同一条河流一样缓缓流淌。
昆廷屏住呼吸，伸出手，大树仿佛活过来一样，伸出枝桠，这次上面并不是果实，而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水珠缓缓滑落，在昆廷的骑龙手套上未经停留，而是直接落入星辰汇聚的大河之中，没入大地，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烧荒垦田，开凿水渠，恢复农业生产，解放被祝福与诅咒缭绕的灵魂，赐以“母亲河的祝福”。
昆廷瞬间明悟了这次“赐福”的效果。
在接下来的三年长夏，神眼湖大领地将会获得“风调雨顺”，领地内的三条主要河流神眼河，蓝叉河和绿叉河，以及它们的众多支流都不会泛滥成灾，鱼类、珍珠蚌和其他湖中生灵会茁壮成长，而且，经领地内的河流、湖泊灌溉的土地也将丰饶肥沃。
这是七百年前那些洛伊拿人，还有这片正在焕发新生的土地对昆廷的酬谢。
这是昆廷第一次接受到不止对他一个人生效的赐福，虽然只能持续三年，但昆廷忽然有个明悟，若是领地能够正常获得丰收，甚至连年丰收，自己可能还会获得相关的赐福。
看来，专心种田也有收获。
翡翠优雅地降落在田垄上，它这几天也参与了烧荒，不过，翡翠的技艺还不娴熟，所以，盖蕊不敢让翡翠去烧田，只敢让翡翠疏通水渠。
月冕降落在翡翠身边，收拢双翼，嗓音高亢。
“嗬！”
“好，好。”昆廷解开锁扣，笑着捶了一下月冕的脖颈：“月冕是最强的巨龙。”
“嗬~”
月冕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呼噜声，翡翠也凑了上来，轻轻蹭了蹭巨龙的脖颈。
“少爷，赫伦堡的渡鸦说，各村庄的青壮年已经出发，目前已经有九百三十一个熟练的工匠，两千三百二十五个帮工抵达了赫伦堡。”
罗柏戴着厚实的皮革手套，一只渡鸦正停在上面，专心啄食男孩掌心的谷子。
“斯汶师傅按照您提供的图纸，在厉鬼塔和恐怖塔搭建好了脚手架。”男孩将渡鸦送来的信递给昆廷：“斯汶师傅说，如果进展乐观的话，只需要一年时间，我们就可以修缮好四座塔楼。”
“但赫伦堡不只有四座塔楼。”
昆廷看完了纸条上的内容，斯汶学士确实没有辜负他脖子上那枚象征建筑学的红铜颈环，昆廷的图纸只是给了个大概的结构，但斯汶学士硬是按照学城典籍中看过的建筑技术，与看到的图纸相结合，制作出了包括脚手架在内的许多工具。
在昆廷为大、小翡翠河村烧荒，并通过叶子指导村民下一季的庄稼的时候，斯汶学士就带领工匠先尝试着修缮了圆顶厅，效果很好。
罗柏摇了摇头，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除了恐怖塔和厉鬼塔需要修缮外，赫伦堡急需修缮的还有百炉厅，方格厅，大圣堂，更重要的是外城墙，在过去，只启用两座塔楼的科何里斯家族对城墙的需求没有那么大，但是现在，随着城堡中的人口越来越多，昆廷还计划在赫伦堡的外面营建城镇，那么城墙也必须整修。
召集来的壮丁只能维持一两个月，等到土壤可以播种，他们还要回家种地。
看来还需要尽快将营建一个类似于“城下町”的市镇提上日程，不过，现在神眼湖大领地中，成规模的城镇只有哈罗威伯爵的小镇。
“不知道您是否知道一个已经随风消散的历史？”
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少年身边，这段时间，这位森林之子成功用自己渊博的知识赢得了农夫们的认可，农夫们大多在儿时的故事中听过森林之子的传说，幸运的是，老奶妈的故事里，森林之子是森林和大地的宠儿，是美好的小精灵，而非可怖的女巫。
所以，农夫们对叶子的建议相当信服。
就好像传说走到了现实之中一样。
甚至还有修士想要尝试让叶子皈依七神，不过被叶子巧妙地搪塞了过去，她反而用智慧折服了修士，修士们向她讨教治疗风寒的药草，学习诊治腿痛的手法。
“请讲。”昆廷摘下骑龙手套，示意罗柏拿来新的纸和笔，罗柏将渡鸦塞回笼子，从背包里取出纸和笔。
昆廷将纸垫在手上，飞快地书写着他的想法。从赫伦堡高耸的城门楼出去，是一条长长的堤道，一直通向地面，而高耸的人造高地自然而然地被分成了两层。
如今的两层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昆廷计划吩咐斯汶师傅先组织人手，在那两层空地修建房屋，以容纳一定数量的人口，安置无需返回各自村庄的工匠，这样，即便农忙开始，他也有人手维修城堡，甚至还可以渐渐发展出一座城市。
“据我所知，河间地的美人市集、盐场镇和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在我知道这个故事的时候，后者还不叫这个名字，他们的人民曾经向古代的河流王……我记得那位河流王应该是个流淌着纷争之血的私生子，希望能得到一份宪章，让他们建立城市，但被那位国王拒绝了，所以，河间地的人类孩子不熟悉何为城市。”
“城市是活力的源泉。”昆廷刷刷写下文字：“也是财富的汇聚地，我不会像公平人那样恐惧人民的力量。”
“嗬——”
月冕仰天怒吼。
? 第77章：赫伦堡孤儿（感谢 河间_瘦虎 的盟主）
“我的族人不通商贸。”
叶子叹息着说道：“唱歌的孩子不需要贸易，我们饥饿时狩猎、采集，我们闲暇时放歌，森林会慷慨地给予我们一切。所以，我无法在这个方面给您建议。但我清楚，龙晶，青铜和钢铁是构建城镇的基石。”
女孩金色的猫眼倒映着巨龙的身影：
“我相信人们会恐惧您的巨龙，无论它们带来的是丰饶还是毁灭，一头巨龙可比十万雄兵，您有两头。”
翡翠发出一声舒适的呜咽，它将脑袋伸到月冕的龙翼之下，龙吻摩擦着苍银巨兽的翅根，巨龙回头“嗬”了一声，翡翠从巨龙的翅根下探出头，回以清脆的嘶鸣。
月冕只能转过头，将脖子伸向昆廷的位置。
“或许在不久之后，您会拥有一个龙群。那时会有更多人类畏服您的力量。”
“瓦雷利亚人不仅是龙群的牧主，也是天生的商人。”
昆廷把笔夹在耳朵上，伸出手。
月冕垂落头颅，让昆廷伸手就能触摸到它的脸颊，烈焰喷吐的余温依然缭绕在巨龙齿间，让少年的手指暖洋洋的。
“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暴力维持着人类社会的运转。瓦雷利亚人深谙这一点，龙王们有举世无敌的巨龙，瓦雷利亚人则有天下无双的舰队，龙王们用巨龙定下契约，用契约运转城市，即便龙王们足不出户，也能坐等黄金从世界各地流向自由堡垒，殖民地日渐扩张。”
维斯特洛虽然在时代风格上有些文艺复兴时代的味道，但本质上依然是个简化版的西欧中世纪封建社会。
昆廷对公平人家族的国王排斥城市的形成并不意外，本就根基不稳的公平人家族并不相信城市崛起后，富饶的市民和城市的领主会甘愿臣服。
但昆廷不一样。
龙，和龙带来的秩序，可以让人们相信自己受到庇护。
更何况，维护赫伦堡本身也可以诞生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支撑起市民们赖以生存的就业。
昆廷收回手，取下耳朵上夹的笔，继续书写。
城镇的形成需要市场，人口和产业，产业简单，赫伦堡的维护，神眼湖的采珠、捕鱼，天鹅绒的织造都会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
而最初的人口也容易解决，维修城堡的工匠，原本居住在船上的渔民和采珠人自然而然地会成为赫伦堡城镇的第一批居民。
而周边村落渴望闯荡世界的青壮年和根据昆廷的法令可以赎买自由、但无力获得土地的农奴也会涌入城镇寻找机会。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群体。
赫伦堡现在的兵力主要还是伊尼斯老侯爵遗留下来的“遗产”，昆廷自然想要训练出一支属于他的精兵，而精兵往往需要从小练起。
所以，昆廷盯上了领地里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至于市场，他会在赫伦堡的港口设置一个大市场，尝试与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已有的市场连通。
昆廷在脑海中勾勒出赫伦堡附近的地图。
赫伦堡东面是国王大道和河间大道的交汇处，那里是科何里斯家族的直属领地，有两个村庄和一处带堡垒的客栈，交通便捷，往北就是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小镇北邻三叉戟河，在红叉河、蓝叉河与绿叉河交汇之后，三叉戟河变成了一条宽阔、发达的水路，在这条水路上，盐场镇凭借盐业立足，但并没能发展起来，唯一一个形成有规模的港口的城镇就是女泉城，但也没有形成城市。
或许可以开凿一条运河，连接神眼湖和三叉戟河？
这样可以让赫伦堡的货物更快与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形成交流，也能吸引船只继续深入。
可惜，哈罗威伯爵的小镇还是过于靠近内陆，若是科何里斯家族掌握一处入海口的沃土，或许很快就能兴建起一座城市。
“少爷，户口已经核对完毕。”
霍耿拿着账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基本准确，只是北面的林子里新来了一户猎人，还没有登记造册，村子的罗登修士已经上门一次，他们态度有些不明，不确定是否会在村子定居，罗登修士希望他们留下，那户猎手的男人之前为戴瑞城服务，是个优秀的猎鹿人，不仅擅长弓箭，还有一手屠户的手艺，他的妻子会鞣制皮革，罗登修士说，他们的大儿子被戴瑞城的贵族少爷打死了，他们只能带着还没有出嫁的姑娘和还在吃奶的小儿子逃出来，和他们一起逃出来的还有个男孩。”
这个沉默寡言的银发少年只有在昆廷面前才会话多一些，这段时间的奔波让霍耿的皮肤更健康了，不仅长高了不少，也强壮了很多，甚至就连马术也快追上丹尼斯·罗斯坦了。
“罗登修士说，那个男孩的父亲是戴瑞城的马夫，戴瑞伯爵的女儿跟人偷情，可能是他父亲撞破了戴瑞小姐的丑事，又或者是被戴瑞伯爵当成了替罪羊，总之，他父亲被戴瑞伯爵绞死，他母亲也死得早，戴瑞城的亲戚不愿意跟他扯上关系，他只能跟着好朋友的父母逃亡。”
“七层地狱啊。”丹尼斯·罗斯坦惊叹道：“妈的，你小子竟然还有说这么多话的一天。”
他拍了拍吸血蝠的剑鞘：“大人，根据您的法律，我代替您处决了公鹿磨坊的磨坊主，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他贪墨了附近农民的小麦。”
“大蝙蝠，对昆廷少爷，必须事无巨细。”霍耿瞥了蝙蝠骑士一眼：“我这样，你也应该这样。”
“理应如此。”丹尼斯对此十分赞同。
“嗯。”昆廷对丹尼斯点点头。
“罗登修士应该告诉了他们领地的新政策了吧。”
放下信纸，昆廷询问道。
“男人很心动。”霍耿说道：“但他的妻子心怀疑虑，因为她的长子就是死于贵族少爷之手，而且，他们带来的男孩正在生病，罗登修士正为他治疗。”
“带我去看看。”
昆廷将信纸卷成纸筒，罗柏立刻递上一只新的渡鸦。
他轻轻捋了捋渡鸦的黑羽，将纸筒装进渡鸦爪子上的金属小筒里，渡鸦“呱”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河间地的树没有风暴地的那种爬满青苔、蘑菇丛生的怪异感，这里的森林看起来只有一个词语能形容。
清爽。
高大的树木直冲云霄，一棵棵树木将林中的一切隐藏起来，无论是树上腾跃的松鼠，林间跳跃的小鹿，还是隐匿于林中的居民。
可惜，森林的一切都属于领主，领主的法律明文规定了，只有接受城堡雇佣的猎人才能在森林中狩猎，而且只能狩猎城堡需求的猎物。即便是有城堡发放的文书，若是猎人胆敢猎获领主们觉得应该属于他们的猎物，那么猎人同样要付出手的代价。
林间似乎有巨大的阴影在缓缓爬行。
月冕无法落入林间，它太大了，只能在森林上空翱翔，若是它降落，必然会让大片森林化为废墟，但翡翠不一样，这头年轻的绿龙收拢双翼，在林间就像一条蛇一样穿梭，似乎森林就是它的领地一样。
藤蔓悬挂在树与树之间，娇艳的花朵在藤蔓之间绽放，只有老猎人才知道，这种名为“芬芳婊子”的植物有多么恶毒。
霍耿小心翼翼地采下一朵含苞待放的“芬芳婊子”，将它装进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才像只大猴子一样从藤蔓上荡下来，稳稳落地。
“他们就住在这里。”
霍耿指向了林中的小村落。
这处村落已经废弃了一段时间，在昆廷的政策发布后，许多林中居民选择走出森林。他们过去的居所就被废弃了，不过，这也方便了猎人一家这样的外来者。
“按照这个方子吃一周。”破败的小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若圣母低眉，老妪垂眸，这孩子自会康复。”
那扇看起来随时都会破碎的木门嘶吼着开了，村子的老修士罗登在猎人的千恩万谢下走了出来。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猎人弓着腰，丝毫不见他作为一名猎人的骄傲。
“你应该感谢赫伦堡的昆廷·科何里斯大人。”
罗登修士严肃地说道：“他的顾问，林中的精灵叶子小姐慷慨地分享了药方，老妪已经验证了药方的疗效，圣母垂怜，这孩子病的不重，陌客看来还不会带走他。”
“感谢昆廷·科何里斯大人。”猎人的妻子在胸前点了个七芒星：“这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若不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