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将你们登记在册了。”罗登修士严肃地说道：“等孩子病好后，你们就可以搬进村子，村子东头有空闲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是住你们一家绰绰有余。”
罗登修士看向猎人：“村子里有专门的狩猎队，你可以加入进去，昆廷大人允许我们狩猎的猎物种类都在公示板上，狩猎队的队长也会告诉你这些，你妻子可以和村里的女人一起去工坊鞣制皮革，至于那个男孩……”
修士思考了一下：
“昆廷大人让每个村庄都统计无家可归的孤儿，据说后续要统一送到赫伦堡教养，如果你们放心的话，可以把孩子送到赫伦堡。”
? 第78章：昆廷的家臣团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领主？”
猎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样，满眼惊惶，不可置信：
“老爷子，不是俺们不想相信您，实在是……实在是……”
憨厚的汉子有些颓然地捂住了脸，让眼泪隐没在指间。
他虽然不识字，也不是什么勇敢的莽夫，但他知道贵族老爷是什么德行，他们乐意在领民的妻子儿女身上播撒种子，若是诞下私生子。
他们有时会用一把铜板和几只猪仔买断那个失去丈夫，只能带着拖油瓶艰难地讨生活的女人一辈子，然后让她的孩子继续在泥堆里长大，但更多的时候，贵族老爷们就连他们的种子都不愿意承认，他们更愿意用一根绞索，而是不是一把铜板来解决问题。
至于养活领内的孤儿？
七神在上，就算是慈悲的修士，也只能喂饱一两个愿意成为修士修女的孩子的嘴。老爷们连私生子都不愿意养活，更何况穷人家的孤儿呢？
“若是多年前，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罗登修士摇了摇头：
“即便伊尼斯老侯爵和戴伦侯爵是七国罕有的善良领主，但他们最多也只是愿意在冬天将仓库里的粮食拿出来，让饥饿的百姓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在寒风中，但昆廷大人已经做出了承诺。”
猎人满怀感激地点点头，正准备回头招呼自己的妻子一起来送别修士。
幽影林依旧像过去那样静谧，似乎这里从未居住过十几户尝试逃离重税的可怜人一样，怒放的“芬芳婊子”吞吐着醉人的花香，只有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知道，若是被这花香吸引，迟早葬身林中的秘径。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中起了雾，似乎有风在松林之间呼啸，将悬挂在树与树之间的藤蔓吹拂得森然作响。猎人的肌肉瞬间紧绷，他一个箭步冲出门，将罗登修士护至身后，他条件反射似地去摸腰间。
七层地狱啊，因为要照顾还在吃奶的小儿子和那个患病的孤儿，他没有随身携带那张跟了他几十年的猎弓。
“老爷子，等一下再走，林子里有东西。”
猎人紧张地竖起耳朵，死死盯着眼前那片看似正常的森林：“泰莎，把我的弓给我！”
他的老婆同样是个经验丰富的女人，在察觉到丈夫发现问题的一瞬间，她立刻抄起一个竹篓，将小儿子罩在下面，又示意女儿去掩护生病的男孩。然后才拿起丈夫的猎弓和一把小刀，和自家男人站在一起。
猎人接过猎弓和骨箭，紧张地聆听着林中的动静。
猎人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林中穿行。
乱，太乱了。
“嘶~”像是一条大蛇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吐信，又像是一头庞然大物在林间穿行。
野猪？不可能，野猪不会有这么大动静，难道是鹿群？但鹿群的动静应该更大一些。猎人将箭搭在弓上十分紧张。
“就是这里。”
一个男孩的声音突然响起，让猎人差点直接瞄准松弦，但被罗登修士伸手按住了。
老修士上前两步，将猎人夫妇挡在身后。
霍耿一马当先，他胯下的黑色公马打了个响鼻，在破烂的木屋前横过身子，银发少年也注意到了猎人手上的弓箭，还有女人握紧的小刀。
“赫伦堡的昆廷·科何里斯爵士到。”
少年大声唱名，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丹尼斯·罗斯坦的目光。
猎人急忙丢掉箭，将弓背回了身上，单膝跪地，不敢抬头去看人群簇拥的那个银发的俊美少年，和美丽得宛如少女下凡的公主。但只是眼角的余光，就让猎人心中激荡。
他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少年，若是以猎人浅薄的见识来看的话，可能只有天上的诸神配得上这副面庞。
一想到这样的人亲自来看望自己，还按照罗登修士说得那样，给自己一家如此之多难以想象的优待，猎人就心情激荡，他急忙开口：
“老爷，林中可能有猛兽出没，还请您尽快……”
“猛兽？”
少年还带着些男孩这个年龄特有的稚嫩、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你是说它吗？”
猎人猛地抬头，他的瞳孔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本就紧绷的腿肚子顿时抽筋，他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漂亮得不可用语言形容的龙头搭在树与树之间的藤蔓上，修长的脖颈缓缓在藤蔓上滑动，巨龙龙翼上的利爪抓住松树的树皮，另一支龙翼抓住了最粗壮的那根藤蔓。
翡翠将龙头慢慢地送到了盖蕊面前，小公主伸出手，亲昵地抱住绿龙的龙吻。
“谢谢你的关心。”
那位在猎人眼中美若少女的小公主笑起来眉眼弯弯：
“不过，翡翠不是猛兽，她是个好姑娘。”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绿龙的龙头：
“她很乖的。”
“是……是……”
猎人不敢反驳，他看到巨龙的那一瞬间，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就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捏住了他的血管，恐惧在他的大脑里攻城略地，一时之间，他甚至根本没有别的精力来思考其他的问题。
罗登修士看向巨龙的眼神早已褪去敌意：“猎人，站在你面前的是赫伦堡的昆廷·科何里斯大人，也是你未来的领主，这位是坦格利安家族的盖蕊公主，未来的赫伦堡女主人。”
老修士提到这个的时候还有些搞怪地笑了笑：“想必未来我的同僚们会为争夺为他们两位证婚的机会打得头破血流。”
老修士拍了拍猎人宽阔的肩膀：“不必惊惶，孩子，昆廷大人和盖蕊公主的龙带来了神赐的丰饶，他们是天父与圣母的使者，老妪用明灯为他们指引方向，他们带来的是保护和繁荣，而非死寂。”
“嘶~”巨龙撒娇似地对着盖蕊啼鸣一声，并没有在意猎人的眼神。
昆廷翻身下马，在霍耿和丹尼斯的簇拥下，走到猎人面前。
少年伸出手，在猎人的腿上揉了几下，奇迹发生了，猎人原本让人直冒汗的疼痛片刻之后就消失地一干二净。
这下，猎人看向昆廷的眼神也变得相当复杂起来。
他从未见过一个贵族少年会躬身为一个平民治疗伤势，也从未见过一个大领主愿意来到平民的家中嘘寒问暖。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罗登修士，他们一家的户口是否已经登记完毕？”
“已经登记完毕了。”罗登修士对昆廷搞出来的“户口”格外认同，他认为这不仅符合经书上诸神记下每一个善男信女的名字的经文，而且，能够让他们了解到自己要为之负责的每一个人，同时，也能让一切罪恶无处遁形。
昆廷看向了猎人的妻子，女人手忙脚乱地将皱巴巴的裙子捋平，在记忆里拼命搜寻之前见过其他女人面见贵族的礼仪。
她有些笨拙地提起裙摆，躬身行礼。
七层地狱啊，这个可怜的女人想到，她见过的最大的贵族也就是戴瑞城的骑士老爷，她不知道面见赫伦堡的大老爷应该怎么行礼，更别说公主了。
盖蕊倒是对这方面的礼仪没有什么概念，或者说，少女对繁文缛节已经习以为常，这段时间在田间地头，看到和骑士小说中那些淳朴的乡民一模一样的百姓们，她更是直接放下了公主的架子，和孩子们一起围在村子里的老人身边，听他们讲述口耳相传的故事，和村子里那些织布制革的女人一起喝麦片粥，吃黑面包和炖菜糊糊。
这方面，盖蕊适应得格外快。
她走到女人面前，女人有些局促地后退。但盖蕊没有丝毫嫌弃，她伸手拉住女人的手，一脸郑重，似乎已经排练过千百遍了一样：
“我的昆尼欢迎所有愿意在他的领地安家的人。”
她说。
昆廷将目光投向那座简陋的房子，他看到一个衣服勉强蔽体的女孩正躲在屋子的角落，她坐在一个杂草与藤蔓堆起来的简陋床铺上，昆廷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虚弱的男孩，只用一条破破烂烂的布挡住私处。
这是这个时代大部分平民男孩的写照。如果昆廷没猜错的话，现在送往赫伦堡的孤儿们，大部分也是和这孩子一样的。
少年又回头看向了自己带来的年轻人们。
十七岁的丹尼斯·罗斯坦阴郁冷酷，意气风发，他牵着一匹没有一根杂毛的黑色母马，肃立在简陋的篱笆外，他已经在潘托斯证明了他的武勇、忠诚和才能。
十一岁的罗柏正好奇地打量着猎人的猎弓，在确定这位猎人没有他能讨教的东西后，小家伙也不气馁，缠着猎人问东问西，尤其是在得知猎人是个熟练的猎鹿人后，还在询问如何更精确地将鹿一击毙命。
十四岁的霍耿正和罗登修士核对新的“户口”。
这三个年轻人是自己未来家臣团的核心团体，还有在君临经商的加尔温·钱伯斯爵士，以及经验丰富的斯汶学士、忠诚稳重的塞巴斯蒂安·穆德爵士。
除了这六位之外，如果这批“赫伦堡孤儿”中有值得培养的，他也会培养为自己未来的家臣。其余人将会成为专属于他的精锐卫队，以及由他培养出的文官。
赫伦堡未来的图景慢慢在少年脑海中成型。
? 第79章：立下基石，大幕开启
黄金不是流水，不会自然而然地从高处流向低处。
摩挲着颈链上的黄金颈环，斯汶学士再次坚定了自己在学城的所见所学。
他的手指在账本上缓缓滑动，另一只手不停地拨弄着计数板上的象牙圆珠，每次计下一个一个数字，学士的脸都白上一分，但当他看到账本上那个惊人的数字之后，刚刚泛起惨白的脸又会恢复红润。
昆廷给赫伦堡带来的短期收入实在是太多了，但即便如此，看到账面上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斯汶学士都会忍不住心惊肉跳。
维修赫伦堡的预算是五年十万金龙，考虑到昆廷打算把维修赫伦堡变成未来的城市产业，那么这笔钱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投入到建立和维护赫伦堡的“城下町”上的，当然，斯汶学士并不知晓“城下町”这种东西，作为铸造了代表建筑学的红铜颈环的学士，斯汶学士对同样铸造了红铜颈环的昆廷提出的所有理论都大体认可，充满好奇。
昆廷借此将他了解到的知识融入到学城的教学体系中尚不成熟的一些部分中，在他的引导下，斯汶学士很快就将赫伦堡城镇的规划与旧镇、君临的形成历史巧妙地结合起来。
旧镇的形成依托于天然良港和海塔尔的参天塔，而君临的崛起依赖于王都的吸引力。
赫伦堡虽然没有旧镇、君临那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但是因为昆廷的存在，赫伦堡其实相当于拥有了强大的武力支撑，而赫伦堡本身的位置、以及附带的交通条件，也决定了它的兴起其实也很容易。
“大人，如果按照您的想法，我们养龙的预算还可以继续降下去。”学士放下笔，看向正在逗弄阳炎的昆廷。
从罗登修士的村庄返回时，昆廷只带回了十三个孤儿，还有跟随他前去的盖蕊公主，丹尼斯·罗斯坦。罗柏·河文，霍耿，还有叶子。他没有带回粮食或者金币。
但他带回了直属领地最后一个村子百姓的忠诚和感激。
来自领地各地的青壮年陆续抵达赫伦堡，他们为这座死寂的城堡注入了热火朝天的活力，赫伦堡从不缺建筑材料，昆廷下令拆除已经彻底沦为废墟的一些建筑，并从谷地采购大理石，命令砖匠烧制泥砖。
从工匠们在厉鬼塔上凿下融化的石块，重新垒起巨石的那一刻开始，执掌这座城堡的就不再是铺天盖地的蝙蝠和凄厉的鬼哭声，而是鼎沸的人声和牲畜的呐喊。
昆廷本以为祖母阿加莎夫人会有所反应，但没想到，老祖母培养出了新的兴趣，她热衷于和叶子一起鉴定，修理从赫伦堡的废墟中发掘的古代遗物，还养成了每天在空中花园欣赏工地的习惯。
这倒是让昆廷有些苦笑不得。
昆廷年轻的家臣们也找到了属于他们的位置。
霍耿白天在恐怖塔的大锻炉那里帮忙，监督昆廷的瓦雷利亚钢盔甲的进度，晚上则去圆顶大厅的集体宿舍照顾孤儿们。
尽管他也只是个少年，但在回归赫伦堡的一周里，霍耿已经在孩子们中证明了他的领导力。他无师自通地将孤儿们按照年龄分成几个群体，挑选出刺头和沉稳的大孩子分别管教，沉稳成熟的大孩子在经过简单的培训后充当起了小孩子们的“兄长”和“姐姐”。
很快，霍耿就让昆廷带回来的孩子们不再成为城堡的负担，相反，除了还需要奶娘照顾的小婴儿外，每个年龄段的小孩子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去做。
霍耿现在正准备将被隔离出来的那些刺头打服，当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昆廷计划中的精兵种子。
罗柏一边继续跟随丹尼斯·罗斯坦培训剑术和骑术，一边磨练弓术、学习算术和文法，昆廷承诺，等科利斯承诺的第二艘大帆船入港，就会给他制作一张龙骨双弧长弓。
最让昆廷惊喜的是，等他回到赫伦堡的时候，桐林村的小修士林克已经找好了继任者，带着桐林村的青壮年返回了赫伦堡。
不知道是被叶子那句“人类有敢于向诸神提问的勇气”刺激到了，还是林克真的对昆廷的信任感激涕零，总之，这个年轻的修士选择了还俗，目前正跟随斯汶学士学习医术和如何处理政务。
在他们的簇拥下，昆廷让月冕将一块巨石融化在赫伦堡脚下，以此为未来的赫伦堡城镇奠基。
火焰落下之前，这是一座半是废墟，半是残骸的巨城。
火焰落下之后，这里即将成为一座在未来扼守大陆中心，接纳四方货物，广纳天下财源的“天下腹心，七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