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诗人们说你的侄子魏蒙德·瓦列利安爵士赢下了骑枪比武的冠军，并将爱与美的王后花冠敬献给小兰娜尔，团体比武的桂冠则由一位布拉佛斯的年轻剑客摘得，若罗斯比大人的情报没错的话，战果应该如此？”
老国王捻起一缕胡须，浅浅笑道：“恭喜，瓦列利安家族又出了一位年轻俊杰。”
他举起酒杯，大声说道：“让我们恭喜科利斯大人。”
“哈哈，海蛇大人，我很期待下一次比武大会能领教魏蒙德爵士的技艺。”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没有片刻犹豫，立刻举杯响应。
蠢材。海蛇在心中暗骂一声。雄鹿家的男人永远是那么愚蠢，完全听不懂老国王的弦外之音，也无视了他的想法。
而其他的贵族同样纷纷起哄，马索斯·提利尔公爵感叹自己实在是路途遥远，不然一定会参加刚刚结束的那场高潮城比武大会，而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则在一边遗憾自己的光啸没能在比武大会展露锋芒。
一时之间，围在国王身边的大贵族们人声鼎沸。没人注意海蛇略显尴尬地站在那里。
“呵。”戴蒙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纷乱，他揽住昆廷脖子的那只胳膊荡了一下，顺手拿过昆廷的鱼梁木杯，杯里还盛着大半杯鱼梁木酒，他也不客气，直接将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好酒！”
“你勒到我了。”昆廷推了一下戴蒙的胳膊，目光明亮，盯着在人群中阴沉着脸的科利斯伯爵：“看来海蛇大人别有所图。”
“嘿嘿。”戴蒙坏笑了一声：“他？”
少年王子一脸不屑：“他还能图什么？”
戴蒙虽然浮浪，但也不会在好兄弟的命名日宴会上公开嘲讽另一位大贵族，他小声地含糊了一句：“迟到的海蛇大人，永远迟到，永远贪得无厌。”
“你。”
昆廷伸手拨开了戴蒙的胳膊，从戴蒙手里拿回鱼梁木杯，新倒了半杯鱼梁木酒，抿了一小口。
“我？”
戴蒙瞠目结舌。
“别开玩笑了昆尼。”戴蒙摆了摆手：“他能图我什么？”
这个单词说完，戴蒙的声音弱了下来。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昆廷，又看向了长桌旁坐在铁笼边和海烟玩耍的兰尼诺，以及在母亲身边安静地坐着，但眼睛却始终停留在阳炎身上的兰娜尔。
“不会吧……”
十三岁的王子喃喃道。
“放心。”昆廷宽慰地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我不会让你陷入麻烦的，这里是我的屋檐。”
另一边，大贵族们的声音终于平静下来，海蛇耐心地等到马索斯·提利尔公爵炫耀完他在岑树滩比武大会上的英勇表现，口干舌燥，选择回到长桌上取酒的间隙，才重新举起酒杯。
“陛下，我希望……”
“科利斯大人。”
老国王打断了海蛇的话：“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昆尼的第十四个命名日，今天的主角是他，不是你，也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国王转身拿起一个银盘，用小刀拨了一些用烟熏过之后烘烤的小肉排，又切了一小块馅饼，热气腾腾的酥皮里面是还在流淌油脂的烤肉，他拿起银叉，将馅饼送入口中：
“我来这里，只是享受一个老人难得的家庭时光。”
老国王眷恋地看着热闹的庞大厅堂。
侏儒弄臣们在人群中穿梭取乐，大贵族们载歌载舞，就连绿人们也接受了人类的好意，一名年迈的绿人女性被亚莉珊王后邀请，坐在了女眷们当中。
令亚莉珊惊讶的是，那个身材矮小的老妪已经年过百岁，她不仅见证过“黑心”赫伦的辉煌和败亡，也见证过神眼湖的种种悲剧，甚至当年被梅葛骑龙杀害的“无冕”伊耿的巨龙“闪银”的尸骸，也是绿人们打捞起来，不过，龙尸并没有留在千面屿，而是被梅葛当作战利品带回了君临。
叶子坐到了罗柏身边，罗柏向侍从们大声介绍着叶子的故事，而森林之子女孩的渊博学识也让男孩们心驰神往，甚至有个提利尔家的侍从还询问叶子是否能给予他祝福。
当然，被森林之子女孩巧妙地拒绝了，不过，这也让侍从们更加坚信叶子就是骑士故事里那些会指引主角的善良女巫。
有个兰尼斯特家族的金发小子提议要玩一个流行在兰尼斯港的游戏，那是由一个年长的侍从或骑士做主持，每个男孩选取不同的角色，在酒桌上表演的桌上游戏。
很不幸，作为在座的年纪最长之人，还是唯一的一个骑士，丹尼斯·罗斯坦只能无奈地接过了这个主持角色。
男孩们轮流扮演英勇的骑士，他们赌酒猜拳，胜者可以从国王、骑士、侍从中任选其一，而败者只能选择恶棍和恶魔，叶子当仁不让地扮演女巫，她时而恐怖，时而睿智的声线让所有男孩沉浸故事当中。
外场那些蹭吃蹭喝的普通骑士与流浪武士更是沉浸在这场大餐之中，他们很多人居无定所，平素的饮食不过清水、劣酒和咸得足以杀人的咸肉，睡得不过是冰冷的草地与树桩，今天的盛宴让他们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他们每个人都在赞美科何里斯家族的慷慨，为昆廷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圆顶大厅的孤儿们今天同样吃到了更加丰盛的食物，霍耿在送完剑与盔甲之后，将为孤儿们准备的美餐带到了圆顶大厅的孤儿宿舍，由“兄长”和“姐姐”们组织起每一个孩子，分坐在长桌之上，享用着和昆廷桌上同样的佳肴。
工地上的平民工人们同样享受到了难得的大餐，塞巴斯蒂安·穆德教头和斯汶学士亲自从厨房里带走了熬得浓浓的香料炖肉汤、白面包、白煮蛋和成桶的啤酒。
每一个工人都能吃到一枚鸡蛋，分到一碗粘稠的，能分清肉块的肉汤，不限量的面包和两大杯啤酒。
塞巴斯蒂安教头组织工人们分批用餐，在他的指挥下，庞大的工地运转的井井有条。
欢声笑语冲散了赫伦堡百年来沉淀的阴霾，当然，在昆廷的建设下，赫伦堡本就在慢慢地从一头满目疮痍的濒死巨兽重新焕发新生。
戴伦侯爵和瓦莱拉一边互相喂彼此吃下食物，一边和亚莉珊王后等人欢声笑语，盖蕊和爱玛一曲跳累了，就坐在韦赛里斯身边，两个女孩一边听着韦赛里斯介绍他的杰作，一边小声讨论着“千风”温迪版本的“星眼”塞米恩有多么英俊，多么勇敢。
贝尔隆最终还是没能顺利换掉手里的水，不过，他分到了一小杯鱼梁木酒，正贪婪地舔着杯底，看到父亲的目光看来，王储急忙放下酒杯，对着父亲笑了笑。
也就在这种时候，已经不再是那个春天一样的少年的王子，才会让国王恍惚地看到年轻时儿女绕膝时的快乐场景。
雷妮丝正在照顾兰尼诺，而兰娜尔想去逗逗阳炎，却被阳炎的嘶声哈气吓退，只能乖乖地坐在母亲身边。
昆廷和戴蒙勾肩搭背，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戴蒙用勾着昆廷脖子的手喝下昆廷的酒，好像惹恼了昆廷。
但杰赫里斯知道，这不过是男孩子们之间的打闹玩耍，越是这样，才越证明两人之间的深厚情谊。
“我所说的，也正是为了孩子们。”科利斯坚持继续说下去：“陛下，我认为戴蒙王子和我的女儿兰娜尔将会是良配，他们将延续龙与海马之间的婚姻传统，让我们两家再次结为一体。”
“哈。”
国王笑了一声，放下酒杯，平静地看着海蛇的眼睛：“科利斯大人，你想要的究竟是我的孙子，还是我的孙子的龙，你心里清楚。”
“陛下。”
海蛇有些急了：“小女确实是戴蒙王子的良配，兰娜尔血统纯正……”
“科利斯·瓦列利安。”
老国王上前一步，他的长须在胸前垂落，好像雄狮的鬃髯。
“不要将我的孙子和曾外孙女当成你野心的筹码。”他压低了声音，但就是这沙哑的声音，落在海蛇耳中，却像是一头苍老的龙在低声咆哮。
海蛇被国王的这一步逼退一步，有那么一瞬间，海蛇发誓他在国王的眼中看到了一头狂怒的巨龙，他见过年轻时的国王，若褪去仁慈、公正的外衣，那时的国王同样有着梅葛的冷酷和愤怒。
杰赫里斯和梅葛唯一不同的是，杰赫里斯的冷酷从不会面对家人和朋友，而他的愤怒，从来都是被束缚在国王心中的野兽。
“陛下……”
? 第94章：我的厅堂永远为你预留一个位置
科利斯大人欲言又止。
他看到国王的眼睛中藏着的巨龙放声咆哮，似乎在说，我已经将我的孙女嫁给了你，还允许她的孩子驾驭巨龙，我已对你的野心仁至义尽。
巨龙虽老，余威犹存。
科利斯不由得想到了这句话，他有些不甘地攥紧了拳头，却又在老国王的目光下颓然松开。
“即便这对两个孩子都好？陛下，只有龙才能与巨龙相配，七大王国确实有无数待采的芬芳，但无一能比上小女，兰娜尔是最适合戴蒙王子的人选……”
海蛇大人后退几步，眼睛的余光瞥见了科何里斯家族的两副瓦雷利亚钢甲，他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雷妮丝对铁王座的渴望其实并不大，他也知道与懵懂的婴儿弟弟相比，兰娜尔对巨龙的渴望不亚于自己。
贪婪如毒蛇一般缠绕在海蛇大人的心脏上，它亮出獠牙，在名为“理智”的东西上烙下毒液，科利斯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身为水手，若无贪婪，又何来九航的勇气，若无冒险，又何来七国第一的金山银海。
瓦列利安家族跻身龙王血脉的机会已经不多了，若是科何里斯家族重归他们应在的位置……
“呵。”
老国王对此不置可否。国王的身份让他终究没能说出那句“若你能将潮头岛作为嫁妆送给戴蒙，我或许还会考虑一二”。
但杰赫里斯相信，科利斯不是愚不可及的傻子，他既然有贪婪的野心，就要有被这条毒蛇反噬的准备。
“海蛇。”
戴伦侯爵因醉酒和嘴里塞满的七鳃鳗馅饼而有些含糊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举着酒杯，走到科利斯身边。
“这里是我家的屋檐，今日是我儿的命名日，国王陛下和你都是我和我儿的客人。”他平稳地端着酒杯：“若你想吵架，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吵……”
“你想吵架，回你的潮头岛去吵。”瓦莱拉看到了这边的混乱，也站在了自己的丈夫身边：“今日这里只有欢乐，没有政治。”
她看向雷妮丝。
雷妮丝没有时间去掺和这些事情，两个孩子已经让她有些焦头烂额，兰尼诺在被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的大嗓门吵醒之后就哭个不停，无论奶娘怎么安抚都安抚不下来，只有海烟和母亲的怀抱能让瓦列利安家族的小公子稍稍安静。
而兰娜尔在被阳炎吓退之后，同样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搞得雷妮丝只能一边照看兰尼诺，一边安抚哭闹不止的兰娜尔，根本无暇顾及海蛇这边的算计。
“瓦莱拉说得对。”国王举起酒杯：“今日这里只有欢乐，让政治滚回君临吧。”
“还有，海蛇，我的侄孙女需要你。”瓦莱拉用手指向雷妮丝的方向。
海蛇看着眼前的众人。
杰赫里斯就像一头随时都会喷火将他烧死的巨龙，他现在没有发作，不过是这座城堡的欢乐氛围继续锁住了他心中的野兽。即便已经无力再骑乘巨龙作战，他依然是一言可定人生死的国王。
亚莉珊就像一头蛰伏的母龙，她默许自己放肆的原因很简单。
雷妮丝。
若无雷妮丝，亚莉珊同样会让胆敢在巨龙面前呲牙的毒蛇品尝龙焰的滋味，而瓦莱拉和戴伦……瓦莱拉的低调和温顺，让人几乎遗忘了她也是一头龙，诸神同样为她掷下了硬币，但决定她的硬币两面的，不是诸神的手指，而是她唯一的儿子。
戴伦同样如此。
每个人的脸都在他的眼前飘过，面目狰狞，恐怖可憎。但他只能忍耐，也唯有吞下这份在他看来是羞辱的苦果。
海蛇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只能无奈地彻底放松下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看来我的祖父没有同意你的想法。”
雷妮丝好不容易重新将兰尼诺哄睡着，交给了奶妈带到百炉厅的角落照顾，她将兰娜尔抱在膝上，轻声安抚。
“妈妈，它吓我……”兰娜尔磕磕巴巴地将小手指向阳炎。
金色的小龙看也不看她一眼，它霸占了昆廷的长桌，仿佛永远都无法吃饱喝足一样，一会儿大嚼大蒜奶油焗蜗牛，一会又对国王的长桌上的烤乳猪下口，它比海烟大上一倍，胃口却好像能直接把海烟吃掉一样。
也怪不得在阳炎面前，海烟永远瑟瑟发抖。
“龙就是这样，宝贝。”雷妮丝轻轻拍打着小女孩的后背，柔声说：“龙是骄傲的，也是嗜血的，它不是臣子，而是高居天上的君王，只有勇气和血脉能征服它，宝贝，若你想征服巨龙，必须先征服自己，用勇气铸造盔甲，用你的意志打造长鞭。”
看着女儿懵懂的双眼，雷妮丝的手指穿过女儿银金色的柔顺长发，轻轻将她因为好动和恐惧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分开。
“所以，好好长大吧，我勇敢的宝贝。”
海蛇看着妻子和女儿，只能一声长叹，他看向昆廷和戴蒙的方向，却发现两个少年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和百炉厅里的热闹不同，百炉厅外的庭院显得格外寂静，当然，这也是因为这里是百炉厅和圆顶大厅之间的僻静角落，而非那扇同样大得不像话的黑铁大门外面宽阔的广场。
那里现在也是灯火通明，赫伦堡的工人和士兵们在那里搭起帐篷，纵饮欢歌，如果说厅堂内还有些政治上的勾心斗角的话，那么庭院里那些普通人就是纯粹的快乐。
他们对昆廷的祝福也是最真挚的。
笙歌舞乐从百炉厅破损的巨大天窗向外倾泻，戴蒙灌下一大口鱼梁木酒，苦涩和回甘在口腔中弥漫。他回头，看向默默站在身后的昆廷。
“你怎么跟着出来了？”
少年王子说：“作为主人，离开宴席难道不是一种失礼吗？昆尼，这话还是你当年跟我说的。”
“宴会已经接近尾声。”昆廷坐在了戴蒙身边：“里面有父亲和母亲就足够了，怎么，我们勇敢的跳蚤窝之王难道因为被人要求娶一个小婴儿就闷闷不乐了？”
“怎么可能！”戴蒙恼羞成怒。
怎么不可能。昆廷在心中说道。你就是会为自己的父亲、兄长将目光投在别人，而非你的身上而闷闷不乐的性格，也会因被别人当作工具利用而暴怒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