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恩家族垄断了半个北地的烟草，家族里的人都会吸烟，有什么可奇怪的？”
卢卡斯笑了笑，低头看着卷烟上的火星，目光渐渐变得悠远，“不过，在那个家族里，只有握剑的手与盔甲上的伤痕，才被视为荣耀。”
“像我这种喜欢拨弄琴弦的，在父亲看来，是不务正业，是家族的耻辱。”
说到这，他自嘲一笑，抚摸着琴身，“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生来是为了成为雕像，被人瞻仰；而有人则生来只为成为风，自由流浪。”
李昂挑眉，“看来你选择了成为风？”
“不，是阿尔文叔叔推了我一把。”
卢卡斯又狠狠吸了一口，思绪伴随着烟雾飘忽回到了过去。
“那时我才十三岁，因为练剑时偷跑出去听‘老三弦’弹琴，而被父亲锁在了黑屋子里反省。不准吃饭，不准喝水。”
“我又饿又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知道吗？”卢卡斯看向李昂，“其实那一晚，父亲的‘改造计划’差点就成功了。”
他苦中作乐地笑了笑，“被关禁闭的那刻，我就痛定思痛，决定等出去之后，就要像我哥那样，立誓成为一名圣武士。”
“可惜，是你那位不着调的阿尔文叔叔来了吧？”李昂接过话。
“是啊，他撬开了锁偷溜了进来。”
卢卡斯手指摩挲过那个黄铜八音盒，眼中闪过一丝温情，“他没带吃的和水，说是走得急给忘了，就只给了我这个玩意儿。”
“他摸着我的头说：无论是剑还是歌声都能守护家族荣耀。坦恩家族不缺只会挥剑的野蛮人，但或许费伦大陆，需要一位名为‘卢卡斯’的自由之魂。”
“他说，如果不想变成父亲那样呆板的石头，就要走出去，化作那掠过旷野的风。”
“去吹过剑湾的浪潮，去拂过世界之脊的霜雪，将这世间万籁，都谱写在你的琴弦之上。”
“后来呢？这不挺好的吗？”李昂问道。
“后来……”卢卡斯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撬锁的事被父亲发现了。”
“他和我一起被关在了黑屋子，甚至我的关押时间还被因此被延长了一天。”
李昂扯了扯嘴角。
看来这位家主还真够“仁慈”的，摊上这么个带头唱反调的亲弟弟，居然只是关了禁闭。
卢卡斯看向指尖，那仅剩半段的烟卷，与下方的八音盒渐渐重合，视线也随之失焦。
“这八音盒里是叔叔最喜欢的旋律，也是我学的第一首曲子。”他将手轻轻搭在琴弦上，抬头看向李昂，“想听一段吗？”
李昂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熟睡的队友。
“放心，”卢卡斯笑了笑，“作为吟游诗人，这点小把戏还是有的。这首歌，只有你能听见。”
他将烟灰弹落，伸手把八音盒放在膝盖上，拧紧发条。
随着齿轮转动的轻响。
卢卡斯也轻轻拨动了琴弦，随着八音盒的旋律，低声吟唱，歌声在迷雾中缓缓流淌：
“顺流而下，顺流而下。”
“冷雾垂悬。”
“迷雾指引方向。”
“令我魂牵梦萦。”
“顺流而下，顺流而下。”
“墨色余烬。”
“层层漫卷。”
“辞别余温，奔赴冒险。”
……
? 第181章 念动力入门
【古代遗迹】
破碎的天空，如同燃烧，覆盖着永不熄灭的赤红火云。
地上，是无尽的焦土与连绵的废墟。
在一座高耸入云、造型狭长的漆黑高塔之巅，狂风掠过，却吹不动那件如铁般沉重的腐烂长袍。
疾风灌耳，李昂猛地睁眼，还未等他心中闪过“这是哪儿”的惊讶，便鬼使神差地向着高塔下方看去。
下方，无数焦黑的骸骨，穿着残破的古代制式铠甲，手持腐朽长矛，以脚下高塔为中心，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地，直至与远处的天际相接。
它们无一例外，都仰着头颅，眼窝中跳动着鬼火，齐齐望向高塔的顶端。
目光中似有敌意，又似带着跨越亘古的敬畏。
“骗子！”
一道略显耳熟的咆哮，猛地自身后响起。
“唰——”
耳边一道破空声传来。
李昂有如神助般闪身，却见一个早已腐朽褪色的鎏金权杖猛地出现在视野中，打在了他刚才的位置。
李昂认得那个身影——那是先王木乃伊。
只是不知为何，它也出现在了塔顶。
此刻它迈着腐朽的身躯，挥舞着褪色的鎏金权杖，像条疯狗一般扑向李昂：“把它还给我！”
李昂皱眉，下意识想要抬手格挡。
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手臂竟也是一片腐烂。
灰败的皮肤，萎缩的骨肉，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唯有那质地古朴的印戒显得格外突兀。
而在这具腐朽的躯壳里，李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伟力。
面对冲来的先王木乃伊，李昂本能地用出了不在自己记忆中的手势。
他五指并拢，高举过头顶。
“归尘。”
“轰——”
空间震颤挤压，发出超越理解的嗡鸣。
【律令·崩解】！
一股无形的律令波动，以塔顶为中心，宛若崩塌的天幕，向着四周无情碾压。
首当其冲的先王木乃伊，眼中甚至没来得及闪过惊骇，便在这场力场潮汐中化为灰烬。
而随着波动扩散，塔下那连绵千里的骸骨大军，连同那些废墟与断壁残垣，皆在这股不可抗拒的伟力面前，瞬间解离、粉碎，化为漫天尘埃。
……
【坦恩庄园·地下杂物间】
所有人都已睡去，呼吸声在这狭小的房间内此起彼伏。
而在房间的一个角落。
李昂似是陷入梦魇，双眼紧闭，眉头也跟着锁紧。
而他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无名印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亮起一抹幽幽星光。
与此同时。
被李昂装在包里的那个铁皮木盒，似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悄然漂浮至半空。
木盒微微颤动，木缝中隐约可见一缕紫光。
“嗡——”盒子发出一声嗡鸣，紫光大盛，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抹妖异。
几乎同一时间，李昂眉头锁得更紧，就连身体也跟着紧绷。
在这个瞬间，房间内的重力仿佛失效了。
散乱的纸张、熄灭的火把，瓦莱丽的匕首，甚至安娜与艾丽娅散落的长发，都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托起，摇晃着向上悬浮。
而盖在李昂身上、那件号称能让人“一夜无梦”的【赴难者的裹尸布】，则是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被悄悄掀开。
只留下穿着单衣的李昂，熟睡在阴冷的地下室中。
与此同时。
一道信息面板在李昂紧闭着的眼帘前划过。
【你已觉醒专长：念动力入门】
……
翌日，清晨。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了地下室清晨的宁静。
李昂揉着鼻子，直起上半身，面色铁青。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发现自己仅穿着单衣，而那块充当被子与睡袋的【赴难者的裹尸布】，早已不知何时被掀飞了。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不经用，随便翻个身、脚一蹬就敞开了。
若不是战斗时的加成是实打实的，他定要怀疑拉格瑞那个老登卖给自己假冒伪劣产品。
幸亏他体质高达17点，又有【梦魇骸骨护符】提供的寒冷抗性。
若非如此，大冬天在这阴冷的地下室里，敞着怀睡一整晚，恐怕就不仅仅是打个喷嚏这么简单了。
“唔……李昂？”
安娜似乎是被李昂的喷嚏声惊醒，从印满太阳徽记的睡袋中探出了脑袋。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神情疲惫。正睡意朦胧地扫向周围，看到李昂时愣了一下。
“怎么了？”李昂问道：“昨晚没睡好？”
安娜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昨晚做了一整晚的梦，从入睡开始，好像从未停歇过。”
似是听到了二人谈话的声音，众人也陆陆续续地醒来。
大伙儿一交流才发现，似乎昨夜大家都做了梦，而且都是光怪陆离的噩梦。
李昂一愣。
他似乎也做梦了。
但梦中的细节，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