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也得跟着过去装一把！
……
山谷下方，营寨中央的高台前。
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豺狼人暴君，依旧嘶吼着传达着耶诺古的意志，进行着战前动员。
他试图用无与伦比的狂热，去压制住营地内刚刚因那声凄厉惨叫而产生的骚动。
“你们这群蠢货，那不是惨叫，”暴君挥舞着链枷，疯狂地进行着洗脑，“那是耶诺古对暴乱者的恩典！”
“他正在进行无与伦比的蜕变，待蜕变结束，他将以更恐怖、更强大、更接近主的形态，带着那个猎物飞回来！”
话音未落。
“啪嗒——”
一个黑影如炮弹般兀地自黑夜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落在高台之上。
落地后，它咕噜噜地向前滚了两圈，恰好撞到了暴君粗壮的脚边，往回滚了两下，才停了下来。
那是布满伤痕、牙齿全无的豺狼人暴乱者的头颅，此刻，双眼正死死对着高台上错愕的暴君。
前一秒还在为信仰狂热嘶吼的营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的二把手确实“飞”回来了，但好像仅飞回来了一个头。
强烈的反差与恐惧，让所有豺狼人的大脑陷入了宕机。
就在这诡异的死寂中，台下响起了稀稀疏疏的低吼。
越来越多的豺狼人从那头颅上移开视线，循着抛物轨迹昂起头，死死盯向了营地上方的半山腰。
皎洁月光下，一道魁梧如钢铁般的身影，正静静伫立在悬崖边缘，披风随着夜风飘摇、猎猎作响。
而他身后的阴影中还隐约站着两道黑影，左边那个似乎在发抖。
豺狼人们看不清中间那人的样貌，却能从中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
斑鬣狗那欺软怕硬的本性，竟令这营寨中的几百名豺狼人同时吓得向后缩了缩。
“吼——”
豺狼人暴君一声咆哮，撕碎了营地内诡异的胆怯与死寂。
他骤然抬头，目光直刺悬崖上的李昂。
二人目光在夜风中相撞。
一秒、两秒、三秒……
那幽红的兽眸愈发暴戾疯狂，嘴角渗着骇人的杀意，恨不得下一秒就扑上悬崖，将李昂撕得粉碎。
李昂却目光幽冷，手拄着链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这群深渊野狗的无能狂怒。
随着时间推移，营寨内豺狼人的混乱越发剧烈。
二首领的突然死亡所带来的恐慌，非但没消散，反而在整个营地内持续扩散。
豺狼人根本无法理解，去追寻父神赐福的二首领为什么会死，甚至还被虐杀得连牙齿都拔得一干二净。
而他们更无法理解的是，
他们为什么会从那个站在月光下、理应是罪魁祸首的人类身上，嗅到一股同属于高位者的气息，甚至心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察觉到营寨内的气氛不对，豺狼人暴君当即一声大喝。
“他是父神的敌人！”
他猛地挥起三头链枷，直指半山腰，“射死他！为同伴报仇！血债血偿！”
这声怒喝让豺狼人们猛然惊醒。
它们没有过多思考，近百把劣质的短弓与轻弩齐刷刷举起，朝着半空散射。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蝗虫过境，直扑悬崖。
尤恩吓得双腿发软，本能地缩到了李昂身后。
李昂却手拄链枷，站在崖边岿然不动。
由于悬崖极高，那些劣质的短弓与轻弩本就提供不了多少动能。
密集的箭雨刚飞到一半便彻底泄了力，顺着抛物线稀里哗啦地坠落在崖壁下方，连李昂的脚底都未能触及。
李昂笑了笑，将目光从那气急败坏的豺狼人暴君身上移开。
随后，他再次看向营地中央传送高塔顶端的那个暗红能量球。
“砰咚。”
心脏如擂鼓般猛然跳动，异象再现。
一抹来自至高维度的暗红丝线，再次将李昂的心脏与那颗能量球紧密相连。
只不过这一次，李昂没有再闪躲，也没有刻意去压制。
他就那般静立于悬崖边，毫不掩饰瞳孔中的渴望与炽热。
宛如看到生肉的野兽，放肆地迎接体内那股来自灵魂的渴求，并将这股疯狂的感觉死死烙印在脑海中。
想要吗，那就把它抢过来。
“但不是今晚。”
李昂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淡漠地瞥了一眼下方那还在向自己呲牙咧嘴的豺狼人暴君，转身，带着身后二人隐入背后的夜色。
最后消失在视野中的，是他那猎猎作响的披风。
而下方的营地中，豺狼人暴君感受着高塔的异动，依旧对着李昂远去的方向进行着无能狂怒。
“暴乱者是为伟大的耶诺古牺牲的，他是我们的殉道者！”
豺狼人暴君高举着链枷怒吼，“就在刚刚，父神向我下达了神谕，那个杂碎就是狮鹫部落的人！”
“他们是耶诺古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要用狮鹫部落的血来洗刷我们的耻辱，血债血偿！”
暴君似乎没说谎，亦或是耶诺古确实很生气。
总之，高塔顶端的光球突兀地脉动了一下，降下一缕微弱的深渊气息。
而在这股气息的干预下，营地里的豺狼人们那仅剩的一丝自我思考，被瞬间磨灭。
它们眼中绽放出嗜血的红光，纷纷举起武器，如疯魔般跟着暴君咆哮起来：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士气似乎再次回到了狂热的顶峰。
但即便如此，那颗静静滚落在地、被拔光了牙齿且满脸伤痕的惨死头颅，却始终烙印在每一只豺狼人的心底。
这种来自生命本源的恐惧，是任何宏大的口号，亦或是全民皆兵的狂热洗脑，都永远无法抹平的阴影。
这便是李昂送给它们的一份大礼。
这群终日饥肠辘辘、全靠杀戮本能与洗脑拼凑成军的豺狼人，从不在乎死伤多少，也不畏惧敌人多强。
想要真正击溃它们，唯有彻底摧毁那股不怕死的狂热。
所以，与其偷偷摸摸处理掉尸体，不如趁着敌军集结、士气最高涨的时刻，将它们头目的脑袋直接扔到场地正中央。
只要这股狂热泄了底，哪怕只是迟疑半分，这群所谓的疯狂鬣狗，也不过是体型大点儿的地精罢了。
……
【狮鹫之山·部落营地】
即便在太阳落山后，紧锣密鼓的准备声依旧此起彼伏。
校场中央点燃了一座巨大篝火。
结束训练后的蛮族勇士们并未像往常那般歇息，而是坐在台阶上，细细摩挲着手中的刀刃。
因为就在刚刚，晚归的酋长带来了明日开战的军令。
尽管勇士们并不明白，为何他们的第一个敌人是山下那伙豺狼人，但还是纷纷准备了起来。
体内流淌着的乌斯伽血脉，比他们的理性先一步适应了战争的节奏。
……
“这是大酋长让我准备的油脂，现在都向我看过来！”
校场角落，尤尔夫聚集了那几名手持精钢武器的年轻伙计。
他手中端着一个陶罐，里面装满了凝固发白的动物油脂。
尤尔夫沉声吩咐，将陶罐平稳放在一旁，伸手从中挖出一大坨油脂，小心翼翼地在锋刃上涂抹起来，“这是为了保养武器，让剑刃变得更加耐用、锋利。”
他目光缓缓扫过前方的一众勇士，“不要嫌浪费食物，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打败敌人，撑过这个冬天！”
而另一边。
“请您再往左微调一下试试，”安娜手扶着弩架，眯眼瞄着准心。
虽然柔声细语，但在她身旁，两名强壮的蛮族妇女没有丝毫犹豫，一人把着绞盘的一侧，开始了最后的调试。
起初，生性粗犷的蛮族妇女并不习惯这种柔弱且礼貌的语气；
但在见识到安娜所展现出的精准器械知识后，她们那点仅剩的偏见早已荡然无存，干起活来言听计从。
至于艾丽娅，则穿梭在那几名蛮族猎手身旁，指导着他们借着跃动的火光，反复校对短弓与轻弩的准星。
在篝火中央，一口足以炖煮巨型野猪的铁锅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伊尔莎与老萨满正带着人，将一罐罐散发着幽绿荧光的药剂倒进肉汤中。
随着汤勺的搅动与翻滚，整锅肉汤散发出奇异的药香，绽放出点点绿色荧光。
勇士们排着队，接过大碗一饮而尽。
滚烫的肉汤入喉，那抹荧光仿佛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与他们背上象征先祖的狮鹫图腾在黑夜中交相呼应。
而在营地更高处的悬崖边缘，图腾刺青最深、体格最为壮硕的先祖勇士们，正提着刷子，耐心地为自己的狮鹫伙伴梳理着翎羽。
明日便是带老伙计们回归天空的时刻。
收缩领地的这些日子，它们估计都憋坏了。
而另一侧，校场旁的一处帐篷内。
“喂，你听说了吗？”
一名正给战斧缠布条的野蛮人压低了声音，“那个新来的酋长给咱们找的盟友，是山脚下那群长着两个脑袋的蠢货。”
“闭上你的臭嘴！”
旁边的人立刻捅了他一肘子，“大酋长下过死命令，战备期间，谁也不准叫他们蠢货。”
“可他们本就是一群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难道我们真要和那群左右不分、又坏又蠢的家伙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