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脱离“眼眶”的刹那，那道深渊缝隙也随之扩大，如钉子划破纸张般，在空中强行撕开一道漆黑、透着深渊气息的裂痕。
高耸的塔顶也在这股牵扯力下寸寸龟裂、崩塌，最终碾为齑粉。
漫天落石与飞灰中，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万物的恶魔之眼，终于被李昂薅了下来，直拽到身前。
他看准时机，左手如雷霆般探出，将面前的巨大瞳孔扣住。
接触的刹那，代表纯粹【野性】的法则能量瞬间贯穿了铁甲，无视了骨肉，顺着李昂的手掌，与他的灵魂悍然相撞！
“轰隆——”
李昂身上燃烧着的赤红之光，与深渊的野性法则剧烈碰撞。
两股能量瞬间交缠，再次化作一道耀眼的双色光柱，冲破云霄。
云层如沸水般向外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这次的威势远比刚刚两人交锋时浩大，整个山谷的天际都被染成了诡异的血红。
遮天蔽日的异象，甚至将正午的烈日都隐隐掩盖。
在李昂的视野中，接触的瞬间，那片被战火燎烧的星空便震颤、碎裂。
刹那间，视觉中所有的光影尽归于虚无。
他整个人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唯有化不开的混沌。
一双幽红的兽眸突兀自黑暗中浮现。
那双眼眸仅是盯着，便能让人感到来自灵魂的恶寒。
那是倾尽深渊也无法洗刷的怨毒与恨意，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李昂。
“我记住你了，凡人。”
低语之恶毒、冰冷，能让聆听者的灵魂冻结。
“我会永远在暗中盯着你。”
“无论是你现世的肉体，还是你往生的灵魂……”
“你最好祈祷，永远不要有落到我手中的那一天，你这个……”
“傻逼，我从不祈祷。”李昂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对方。
黑暗中，那双幽红的兽眸猛地一滞。
在他漫长的深渊领主岁月中，似乎除了那头蠢牛，还从未有人或神如此不顾体面地冲他嘴臭。
他刚要发作，却见李昂已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李昂对这种无聊的放狠话环节感到了深深的厌烦。
不过好在，这种事处理起来他已有经验。
李昂随手伸向腰间，“记住我之前，我建议你先记住他。”
“毕竟咱俩离得太远，而你俩离得挺近。”
说完，他甚至都懒得解开绳子。
只是隔着披风边缘，蹭了蹭绑在腰间的铁铸神像，象征性地拨弄了两下。
而无尽黑暗中，那原本无论开口与否都持续不断、从喉咙里挤出、像含着口水的恶心低吼，瞬间陷入了死寂。
顿了足足一秒，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语速极快、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你这个巴弗灭的走狗！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狠话，“啪”，黑暗中那双幽红的兽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巴弗灭的走狗？
李昂被这顶突如其来扣上的帽子弄得愣了一瞬，旋即哑然失笑。
也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认错了。
还是说，在看到腰间的神像后，急中生智临时改了口，将锅甩到了死对头巴弗灭的头上，给自己找个体面的台阶。
总之，这位深渊领主耶诺古，似乎是怂得跑路了。
随着深渊意志的溃败，眼前的黑暗也缓缓消散。
可那被战火燎烧的星空视野却并未恢复。
李昂只感觉精神被一股更加宏大、古老且苍茫的力量所裹挟，整个人都被扯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绚烂长河之中。
空间或是时间，李昂已然分不清。
他只知道所有的景象皆在视线中急速向后倒退。
那是一种言语难以描述，超脱一切凡性维度之上的感受，仅是一瞬间，脑海中便有千万个画面闪回。
在那些画面中，他看到了星球诞生之初的原初之地。
凛冬的山间，一头剑齿虎在雪地中猎获了黑熊。
利齿粗暴地撕开对方的喉管，贪婪地咀嚼着血肉。
它的眼中没有仇恨，没有虐杀的快感，也没有丝毫怜悯。
有的，只是纯粹的饥饿与活下去的本能。
“野性，是剥离善恶、对错的饥饿。”
他又见到了不知多少年前，野蛮人的先祖乌斯伽。
那位强大的勇士立于尸骨累累的雪山之巅。
脚踩着巨大白龙的尸首，向着苍茫大地发出了野性的咆哮。
自那以后，费伦大陆上便多出了诸多以野蛮与狩猎为名的部落。
“野性，是粉碎枷锁、强敌的征服。”
绚烂的长河光速流转，时间又不知向前跨越了多少年。
他在这里看到了不知多少个世纪后的深水城。
那宏伟的石墙，被粗壮的藤蔓无情绞碎。
象征着魔法无上伟力的黑杖塔轰然倒塌，砸进了散发恶臭的沼泽之中。
精美的瓷器、闪烁着魔法印记的招牌，皆被野猪的铁蹄无情踩碎。
而那个曾云集了无数冒险者的呵欠门酒馆，门框早已腐朽不堪。
断壁残垣上爬满了青苔，密密麻麻的蜈蚣在阴暗的缝隙中来回穿梭。
“野性，是文明、秩序的咀嚼者。”
光影流转。
在这绚烂长河的末端，两道骇人的虚影极速闪现。
一尊头生狰狞尖角、额头烙印着倒五芒星的似羊非牛首恶魔，从画面碎片中探出巨爪，向李昂抓来。
紧接着，便是一头手持三头链枷、张开血盆大口的狰狞豺狼人，对着李昂亮出獠牙，疯狂扑咬。
巴弗灭与耶诺古。
它们是【野性】权柄的另外两位拥有者。
此刻在绚烂洪流的冲击下，它们的愤怒如此无力，竟是眨眼间便被冲刷至李昂身后，化作泡影。
“呼——”
李昂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眼前光怪陆离的画面支离破碎，燃烧的星河再次浮现。
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他不知道这感受究竟是什么，也无从得知它是如何运作的。
就像是灵魂探出了触手，向着“无法用言语界定的边界”蔓延，直至，迎来了生命中的第一次接触。
触碰的刹那，灵魂震颤、升华。
那是一股夹杂着痛楚与舒缓……不，严格来说，没有任何凡人词汇能够准确形容的怪异体验。
就像无数道形若流水的闪电，兼具着冰川的极寒与熔岩的炽热，汇聚成奔流的形态，自头顶倾泻而下，浇透全身。
李昂只觉心底豁然一清。
而视网膜前，一道似在印证他此刻壮举的信息面板，姗姗来迟。
【已初步集齐权柄碎片——野性】
【权柄碎片“野性”，已铸入“王座基石·狂渊”之中】
【当前“野性”权柄的统合进度——0.05%，评价：一缕余烬】
【当前“迷宫”权柄的统合进度——0.006%，评价：一粒尘埃】
? 第411章 奇袭（上）
【狮鹫山脚下·深水城卫军营地】
“你是说，那股天边的异象，是狮鹫部落那群蛮族进攻一伙豺狼人搞出来的？”
达尔文一只手抵住帐篷帘，脑袋探出，盯着远处的山巅，眉头紧锁。
但见那山谷间，一抹暗红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将云层荡开，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炼狱。
“是的，大人，”斥候单膝跪地，低头汇报。
看着那天灾般的光柱，路边的狗都知道那代表着不得了的力量。
达尔文眼中自然也闪过浓浓的忌惮。
尤其是引发异象的一方是他的敌人，是他的进攻目标，更是他不朽伟业路上预定的垫脚石。
“跟我仔细说说，这两帮未开化的东西，是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的？”
斥候不敢隐瞒，将自己远处探查的结果和盘托出。
“战争的声势挺浩大，我没敢离太近。”
“但从远处感受的波动来看，大概率是那伙野蛮人把豺狼人逼入了绝境，豺狼人用虔诚的祈祷引来了深渊领主耶诺古，也就是他们父神的赐福。”
闻言，达尔文眼睛眯了起来。
这对他来说倒是个好消息，起码代表着那伙蛮族没有这股力量。
但他习惯性地确认了一下。
“所以，你认为这股异象其实是一位深渊领主引发的？”
合格的将领喜欢下判断，不合格的则喜欢反问。
斥候低下了头，嫌弃地撇了撇嘴，“回将军，应该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