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举链枷，直贯而下。香炉锤头划过半圆，直击在艾顿所指的那个“他”所在的位置，砖砌的地板瞬间被砸开一个窟窿。
轰隆隆——
巨响伴着碎石烟尘袭来，李昂在脚下悬空的瞬间，背生出虚幻羽翼。卡菈克在奔跑中向前一跃，跳进了那窟窿中。
“托姆之眼”在这一击下徐徐颤动。
如果说钟室是钟楼的嘴巴，那机械室就是钟楼的心脏。
机械室通常在钟室的正下方，正对着刻在壁外的巨大钟表，里面布满复杂的齿轮机械，用来维持钟表的运转，同时也操控着钟室的钟鸣。
机械室内，战斗的碰撞、嘶吼，齿轮的沙沙声，都被天花板处传来的惊天动静覆盖。
漫天尘烟倒卷，无数碎石砖瓦自头顶崩落。
战场不约而同地静止了一瞬。
“什么鬼动静？”威尔一哆嗦。
他来不及思索，一发炼狱呵斥，击退了面前的两三只红帽子。
持盾顶在最前方的奥兰德，眯眼看着尘埃中自天穹落下的淡红光束，神色一凛。他认识李昂最久，也最了解他，他低喝：“快闭起眼！”
话刚落，呼——
室内忽地卷起一阵狂风。
狂风卷着碎石与尘埃，向着四周墙壁拍去，不少被动静吸引去目光的红帽子妖精来不及侧身，被碎石渣刺进了眼里，发出狰狞的嘶吼。
威尔小臂遮挡在前，眯着眼，迎着风尘望去。
他看到前方一个背生羽翼的身影正浮于自穹顶打下的光柱中，仿若神使降临。紧随其后的那团提着巨斧、怒吼着急速下坠的熟悉的火红身影，将威尔从震惊拉回了现实。
他向着前方大吼：“小心，大家伙就在你的脚下！”
李昂在下落途中振翅。
烟尘被吹散了个七七八八，机械室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机械室应是用了折叠空间的附魔，比想象的更宽敞。
左侧的一整面弧形墙壁，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黄铜齿轮与机械。
墙壁最中央，有个凸出来的、由无数咬合齿轮拼凑而成的巨大圆盘，它是对应墙外钟表的内层。中央控制指针的齿轮因失修而卡死，僵硬地来回摆动。
右边则沿墙布置了个长弧形木桌，桌面上铺满了纸稿。木桌中段的位置，放置了个类似祭坛的石器摆设，祭坛中央，一颗漆黑的圆球尤为显眼。
前方，正对着一个两米宽的门框，门已被轰碎。
盖尔、奥兰德四人被敌人堵在门口，他们身前是十几头手提着镰刀、重剑，狰狞嗜血的红帽子妖精，再往后还有两三个手持重弩的红帽子射手。
听到威尔的急呼，李昂瞥向身下。
那有一位体态臃肿、似人似鬼的可怖身影。他正昂着半张人脸，眯起眼，失措地望着顶穹窟窿透下的天光。
那人半边身子已发生严重畸变，尤其是那臃肿可怖的右臂，五指化作匕首般长的狰狞利爪，渗着寒光幽影。他左半边的人类手臂，握着一根泛着阴绿毒光的高木法杖。
李昂目光一凝。
若问这满屋的敌人，谁最像那个头目，那定是身下这位了。
趁着那人还在惊慌失措，李昂双翼再振，下坠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
再见时，他已欺身而下，铁靴一脚踩在那臃肿怪物的肩头，将其踩翻在地。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地面被压得龟裂。
大门处。
“咔嚓”一声，盛满拟形怪唾液的玻璃瓶，在成群的近战红帽子脚下炸裂。粘稠液体四溢，令它们行动受阻。
“就是现在！”奥兰德紧跟着大吼。
荣耀誓言的迅捷灵光，如一抹淡绿清风，自其体内荡开。被笼罩的队友动作骤然变快，一举一动皆似有风相助。同时，他挥舞闪烁璀璨神光的短斧，一记至圣斩，便将身前还在揉搓眼睛的红帽子脑袋削了去。
身后众人纷纷反击。
布拉姆掷网、投镖，困住敌人，远程骚扰。威尔右手持剑迎敌，左手魔能爆补刀。
盖尔却担忧地望向前方，挥舞法杖在空中轻点。
“那个术士吸纳了太多来自荒野妖精界的狂野能量，已经半鬼婆化了。小心它的爪子，能撕碎精铁！”李昂与卡菈克脑海中，同步响起了这道传讯。
半鬼婆化……李昂心中暗惊。
他早已注意到了那渗着幽暗寒光的恐怖利爪，只是没往鬼婆的方向去想。
“愚蠢的亵渎者！你毁坏了天日之井，你毁了一切，你的亵渎会招来灾难！”脚下，那术士半人半鬼婆的脸拼命嘶吼咒骂。
他右半边半鬼婆化的臃肿身躯猛地一颤，右臂挥舞利爪，向着李昂的大腿撕来。
李昂冷哼一声，以长柄为棍，反向着那迎面挥来的掌心杵去。
鬼爪与长柄自空中相撞。
“当”的一声，似金铁交鸣。哪怕是真的鬼婆，力量也远不及李昂。那狰狞的巨爪被长柄杵着掌心向后倒飞，轰隆一声，抵回地面。
那爪子像铁一般刚硬，令长柄不得寸进。
李昂眉头一皱，双手紧握长柄，加大力道。
“嗤啦——”像是利刃划破铁皮的声响。
随着耳畔的咒骂化作凄惨哀嚎，那臃肿狰狞的右臂，被李昂用长柄彻底钉死在了地里。黑色粘稠的血顺着长柄汩汩外涌。
此时，后方手持重弩的红帽子射手，纷纷掉转弩头，瞄准李昂这位不速之客。几个堵在前门的红帽子看到头目有难，也挥舞染血重刃，嘶吼着向李昂杀来。
“小心！”
布拉姆大喝，掷出一记钩索，拽住一个正奔向李昂的红帽子后腿，将其扯倒在地。却阻止不了更多的红帽子妖精冲向李昂。
李昂屹立原地，嘴唇轻启道：
“征服之潮。”
一股灰白灵光如潮水般，以他脚下为中心，向着四周狂涌。
刹那间，房内失去了色彩，一切皆被浸染为灰白。满地灰尘裹挟着不断向外翻涌，呈现层层叠叠的浪潮纹路。
疾驰奔来的红帽子妖精，被征服灵光荡过，双目圆瞪，握着重刃的手止不住颤抖。
短小、套着重靴的腿哆哆嗦嗦，每一步都迈得艰难无比。更有甚者径直跪地，昂头望着李昂，惊惧的瞳孔内，隐约能看到鼓胀的鲜血徐徐外溢。
“这是什么玩意？征服灵光？恐惧术？”
威尔惊得差点连刺剑都没握稳。他问盖尔，“可我不记得征服圣武士的灵光有这么强？而且你不是说他是牧师吗？”
盖尔则眯起双眼，眉目低垂，“那是……”他喃喃自语，“权柄？”
作为曾距离神位仅一步之遥、最终却放弃的人，他对这种力量感到熟悉。
“专心应付眼前！”他如此回道。
忽听引擎轰鸣声响彻全场，一道赤红如火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那群冲向李昂、此刻颤栗在原地的红帽子妖精中间。
卡菈克落地刹那，一声怒吼，狱火自其胸前地狱引擎溢出，包裹住手中的双刃巨斧。她双脚扎地，身子后仰，握着巨斧长柄猛地旋转。
斧刃寒光化作一道满月，下一秒，满月寒光又被升腾起的火焰龙卷覆盖。
当火焰散去时，周围五六只近战红帽子妖精已全被拦腰斩断。那迟钝、仍立在地上的下半身，光滑的横切面处一片焦黑，青烟袅袅。
卡菈克转了一圈，用尾巴点地刹住车，堪堪面朝向李昂。
她神色惊讶之余，又带着些许欣喜。那眼神，就像是随机匹配到了跟自己节奏、战斗方式完美契合的神仙队友，激动得难以自持。
李昂被这突兀的欣喜注视看得有些犯懵，只得冲她点头，夸赞道：“你很强，刚刚那招也很帅。”
这一夸，仿佛打开了话匣。
“你更不赖，兄弟！”卡菈克追问道，“刚刚那招到底是什么？征服圣武士的灵光吗？”
李昂迟疑片刻，笑着点头，“算是吧。”
他这招勉强能算是征服灵光，只不过，比通常征服誓言圣武士的灵光要强那么一点点。
因为征服誓言的灵光，本质不过是征服权柄下施舍给每个誓言恪守者的一缕投影。
“小心！”
卡菈克大喝，手摸向背后，拔出标枪投向李昂左侧，动作一气呵成。
标枪将后侧一个战战兢兢、准备朝李昂扣动重弩扳机的红帽子射手死死钉在了墙上。投掷之余，她向李昂大喝：“还有你的右后方！”
右后方的红帽子已扣动弩机，带着倒刺的弩矢破空而去。
李昂抬起右手，自侧方虚空一握。一扇漆黑塔盾自他手中瞬间延展而出，“当”的一震，将弩矢弹开。
紧接着，塔盾四散，化作漫天黑色水幕。李昂右手穿破水幕，向侧方一挥。漫天黑水如铁粉遇到磁石般，瞬间向他掌心凝结，化作一柄细长黑剑。
剑光快过残影。
右边红帽子射手的脖颈连同手中架起的重弩，被平整地削为两半。
第540章 克斯利姆，灵魂争夺
李昂二人成功地吸引了火力，被围堵在门前的盖尔四人压力骤减。
他们奋战嘶吼着，魔法与剑影交错，战局逐渐逆转。
鬼婆化的术士不遗余力地挣扎，却被李昂稳稳踩住，无法挣脱。
畸变的狰狞巨爪被长柄钉进地砖，他拼命上下滑动着手掌，伤口沿着铁柄徒劳地挤出更多黑血，口中咒骂个不停。
“该死的亵渎者！”
“克斯利姆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你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一定！”
“他会剥下你的皮囊，在黑日下曝晒，将你的灵魂永囚于地狱！你再得不到一丝诸神回应！”
李昂向下瞥去，“克斯利姆是谁？”他脚下力道随之加重。
那术士右半张脸已鬼婆化，皮肤灰暗泛起褶皱，鼻头、颧骨变得臃肿，像是结了肿瘤般，右眼化作非人的竖瞳，透着渗人的幽绿寒光。
幽绿竖瞳对上李昂淡漠的目光，恐惧地颤了颤。
“你会知道，你早晚会知道的……”他癫狂地大吼，“黑日，黑日就不远了！”
“到时候，就算你们跪下来求克斯利姆大人都没用！你们谁都逃不掉，谁都逃不掉！我的灵魂将于新生中被提①，而你！会在苟延残喘中，亲眼见证终灾的降临！”
李昂对神神叨叨的诅咒满不在乎。他从中提取到了些有用的信息——那个叫克斯利姆的，似乎是这伙崇拜黑日的邪教团伙头目。
“那艾顿呢？他的结局是被提，还是毁灭？”
“艾顿？”术士神色一滞。
酝酿好的恶毒诅咒，被李昂跳跃的思维打断。再加上对方那云淡风轻的表情，他感觉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李昂指向天花板的窟窿，“就是上面摆弄碎肉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