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用一根少一根，无法再生，长弓内部受干燥影响，一不留神用力过猛便会折断。
这是个无解的死结。
忽地，长廊尽头传来更响亮更密集的刷刷声。
霍伦急声大吼，“盾墙展开，挡住！”
盾墙阵列，站位靠后的骑士，立刻起身，手中盾牌紧挨着前方低位的盾牌，上下依次错开。
将原本仅盖过上半身的盾墙，瞬间拔高到近三米。
咚咚咚，密集垒砌如鳞片的鸢盾，被震得叮当响。
就像无数面战鼓同时敲动。有的鸢盾不堪重负，被顶出了个凹包，还有的，刺啦一声，被棘魔的尖刺洞穿了一角。
棘魔本就是地狱的远程好手，这火力，比他们的弓箭要猛太多了。
一阵棘魔的刺雨过后，霍伦发令，“就是现在，冲锋！”
敌人的远程火力太强，蹲在原地防守就是等死，必须贴身肉搏，让其火力失去用武之地，在绞肉场中搏得一线生机。
亦或者，用肉身和铁铠，组成一道墙，将通道彻底堵上。
话落，霍伦身后，整列备发的地狱骑士们没有丝毫犹豫，骤然拔出剑，便要向前冲去。
却忽听一道更加强而有力的命令落下。
“停下，原地待命！”
已准备死战的骑士们，动作只是稍缓，并未停住，思维的惯性，让他们还是下意识听从了霍伦的命令。
直到霍伦的一声怒喝，将他们吼醒。
“让你们停下！耳朵聋了吗！”
骑士们动作一顿，瞬间退回整齐的阵列。前方正准备让开通道的盾墙，再次合拢。
“大人，”霍伦看向赶来的李昂，躬身行礼。
李昂摆手，目光紧盯着前方。
霍伦疑惑且沉默，这都被李昂收在眼底。
他遵循严格的军纪，从不在战时询问上级的理由。哪怕他认为那命令是荒谬且可笑的。
他不问，李昂却要解释。
“这个狭窄的通道就是我们胜利的关键，绝对不能冲出去。冲出去就是找死。即便你想让骑士们的尸体和铠甲堵住入口，也至少要损失三分之一的骑士，我们经不起这样的损失。”
“可这是必要的牺牲，大人。”霍伦开口，“有时候少量的牺牲，可以保全更大的战果。”
李昂主动商讨，那他的话便不算僭越，而是谏言。
在霍伦的世界观里。为了达成目标，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哪怕是他自己。
二人交谈时，乌泱泱的棘魔们已然临近。
一个体型明显更大，身高接近三米的棘魔首领，飞到了最前面。他握着两柄燃着火焰的弯刀，翅膀上的倒刺，更长，更红。
他嘎的一声怪叫。
其余棘魔，收到命令没有像野兽般扑向盾墙，而是在距离盾墙大概十五米处停下，有的在地上列队，有的扑腾着翅膀在空中悬停。
首领挥着火焰弯刀指向前方。
棘魔群耸动，第二轮尖刺雨，蓄势待发。
“该死的，好聪明的畜生！”
霍伦眸光一沉，“大人，”他转向李昂，语气急切，“敌人不把我们耗死，永远不会贴身，现在是咱们冲锋的最后机会！”
李昂沉默不语，凝神望着前方，目光沿着通道的四个直边反复计量。
一个易守难攻的完美地形，如果守方的远程火力更足，即便换一个来战场上镀金的贵族子弟指挥，只要别吓得尿裤子，都能完成一场辉煌的胜利。
可当敌人的远程火力远高于他们，就会造成守方不得不主动贴身肉搏，一瞬间攻守异形。
狡猾的魔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李昂需要找个好办法，彻底浇灭敌人的远程火力。
其实他已经有手段了，比如用伊尔明斯特的迷雾烟斗，将整个通道口蒙上，再让地狱骑士们冲杀进去肉搏。
如果说霍伦用人命去填堵通道，是下等战术。
那用迷雾烟斗，在李昂这，也仅能算中等战术。
迷雾里谁都看不见的混战，完全发挥不出地狱骑士铁一般纪律的优势，虽然死伤肯定要比直接冲锋要少很多，但还是会有不少损失。
他决定再观察一轮敌人的远程进攻方式。
眼看第一波倒刺雨袭来，李昂轻拍霍伦肩膀，制止了霍伦打算再次下令架起盾墙的声音。
同时，他侧头看向盖尔，“教授，风墙术。”
棘魔身上有几百颗倒刺，能不停地射上一小时。
使用一个宝贵的三环法术，仅为抵挡这一波火力，无疑是奢侈的。
但李昂现在需要在没有视线遮挡的前提下，完整地观摩到敌人的远程火力的轨迹。
盖尔点头，手中魔杖早在李昂开口之前就已抬起。
刷刷刷，几乎同时，一波更密集的倒刺雨，如过境蝗虫般压来，最前排组成盾墙的骑士，紧张得身子颤抖，不停地吞咽唾沫，但始终没有一人架起盾牌，护住自己。
刺雨临近瞬间。
呼——
一道近乎透明、由气组成的屏障，自盾墙前方拔地而起，瞬间将整个通道封死。
暗红狭长的倒刺触碰到风墙，就仿佛被粘稠的胶水粘住一般，力道尽泄，纷纷落地。
唯有那棘魔头目射出的如小臂粗般的倒刺，在风墙上不断钻拧，竟是突破了一个尖头。李昂一步上前，手探过风墙，将那尖刺握住，夺了下来。
第554章 为此而生
眼见第一波攻势，被风墙术一个不落地挡下，那头站在队伍前列的棘魔头目，气愤地挥舞着燃焰砍刀，指着李昂哇哇大叫。
李昂听不懂炼狱语，侧头问盖尔，“他说的什么？”
盖尔心虚地瞥了眼霍伦，嘀咕道，“他说他是上上个百年血战冠军勇士——‘屠灭者’达巴尔，他要以……呃，‘那个谁’的名义将你剥皮拆骨，灵魂永远囚禁在九狱囚牢之内。”
“呵，上上个百年？那不就是今年落选了吗？”李昂轻笑。伸出食指，冲着对方做了个在所有位面通用的手势。
“屠灭者”达巴尔怒吼，依旧是李昂听不懂的炼狱语。
“他下令继续射，将我们的法术耗光。”
盖尔言简意赅地翻译，“咱们该怎么办？”他问，“我的精神力还能放10发风墙术，需要接着挡吗？”
“先留着。”李昂抬手制止，问，“能放石墙术吗？”
他曾在狮鹫山脉见过老萨满施展这一招，数面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了大批狮鹫骑士的冲锋。
“很难放出。”
盖尔直接摇头，“石墙术是五环塑能系法术，我才三环。我的封印只能一层层解除，就算此刻解除，也最多放出四环法术。”
“难放？什么意思？”李昂皱眉，“能放，还是不能放？”
“硬放的话，就会像突破失败的四环法师那样，放出一个失败的残次品，大概是个松垮的小土墙。”
此时，风墙的持续时间已到，消散于空中。
严阵以待的棘魔部队，嚎叫着扇动翅膀，第二波倒刺雨蓄势待发。
“大人，他们要来了。”霍伦低声提醒。
他紧张地握着剑，丝毫不敢放松，如果李昂还不下命令，他会接替指挥下令架起盾墙。
李昂神色不改，看向对面群魔乱舞的敌人。
“小土墙够了。”他淡淡道，接着抬手，对着骑士盾墙前方约三米处的天花板，画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盖尔教授，在那里塑造一面土墙，高度2.5米左右，宽度与走廊相当。”
“在天花板上？”盖尔一愣，“你确定？”
按照他的想法，这一发勉强的石墙术，放在盾墙前方充当掩体才是最优解。
“我无比确定，”李昂道。
一道土墙掩体无疑是抵挡远程火力的好办法，但前提是，敌人的远程火力都在地上。倘若敌人的远程会飞，那躲在掩体后的人就是活靶子。
所以他选择反其道而行之，利用通道的空间，将这道掩体立在顶上。
通道的高为4米，这2.5米的高度是李昂根据刚刚所观察到的敌人远程攻击的轨迹，专门设计出的。
这个高度不会将整个通道彻底堵死，又在下方预留了个需要微微弓腰才能进来的豁口。
李昂深知彻底堵死通道没用，土墙又不是铁墙，在军队面前稍微用点力就会被攻破。届时众人如瓮中待宰的鳖，反倒先泄了士气。
他要的就是留个口子，当做泄洪的闸，一是隔绝敌方的空中优势，二是限制敌方远程倒刺的覆盖面积。
尤其是飞在上方的棘魔，他们的远程火力最猛，此刻却因角度问题，射出的倒刺最多只能射到骑士盾墙脚前三寸的地面上。再往上抬一点角度，就会被土墙挡下。
如此一来，在敌人面前的便只有三个选择。
要么退兵，可这群魔鬼显然不会甘心。
要么就从那预留的1.5米高的口子涌进来。
而一旦敌人选择涌进来，便彻底堵上了后方的远程火力，就会被迫和严阵以待的地狱骑士陷入肉搏，棘魔落地不如鸡，近战又哪是地狱骑士的对手？
还有个选择，那就是摧毁上面的土墙，可如此一来，碎裂的土墙落下，照样会将下方的通道堵住，还是足以拦截一半的火力。
“用四环的力量强行放石墙术，不一定能挂在上面固定得住。”盖尔道。
李昂道，“你只管释放，固定的事我有办法。”他早已将黑水团成球，放在手中不断掂量。
“不是，你有办法，你掂我干什么？！”
脑海中传来黑水随着上下颠簸若即若离的叫骂，“你不会想让我当‘兜屎’吧？我警告你，想都不用想！”
李昂充耳不闻。
盖尔不再犹豫，他挥动魔杖，口中念诵咒语，阵阵奥术光辉自其眼中绽放。
可这次的光辉明显没有往日的平稳，显得颇为勉强。
与此同时，前方的天花板上，依着李昂刚刚隔空画的那条横线，原本的石砌墙面开始蠕动翻涌，一条深褐色的墙体，像从上而下的瀑布般垂下幕帘，将眼前宽敞的通道自上方掩下了大半。
可这土墙着实松垮，能看到坑坑洼洼的空隙，并随着自重微微晃荡，隐隐有坍塌之势。
见状，李昂将手中化作黑球的黑水向那土墙抛出。脑海中的叫骂声，化作凄厉破空声。
黑水在空中延展变形，变成一个极宽的黑网，瞬间包裹住那松垮的土墙。
在包住的瞬间，接触天花板墙体的地方变成了咬钩，其余部分则彻底固化，变成了类似混凝土的钢筋，仅靠少量的刚性结构，就将整个土墙稳稳地垒住。
从盖尔的施法，到李昂抛出黑水将其固定，一切仅在瞬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