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变，屠灭者达巴尔一声怒吼，刷刷刷刷，又一波骇人的倒刺雨，提前释放，向众人袭来。
可那土墙卡着的位置过于巧妙，大半的倒刺都被挡了下来。
少部分聪明的棘魔释放的倒刺，卡着墙高的界限，擦着边儿，射入界内，却仍因角度问题，最终斜插在盾墙前方约半米的石砖上，密密麻麻一片，犹如野草，倒像是帮防守方的李昂制造了一排铁蒺藜。
唯有少部分落了地的棘魔平射的倒刺，能从那1.5米高的空隙中穿过，可这范围太过狭小，再加上平射的威力远不如俯射，这淅沥沥的“小雨”，被架在前方并成一排的黑钢鸢盾尽数挡下。
“这，”霍伦独眼忽地瞪圆，一时哑然。
他看到己方远程劣势太大，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计划用自己的生命，去唤醒这位年轻的指挥官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善良。
却不曾想他以为的巨大劣势，会被一面土墙弥补。
但这怨不得他，李昂手中有盖尔这个资源，霍伦却没有，即便霍伦知道盖尔是法师，不知根知底，也无法轻易指挥。
前方盾墙处，站在第一排，已有必死觉悟的地狱骑士们，感到架着盾牌的手压力骤轻，皆是眸光一亮。
尽管他们心中直犯痒，无比想转头看一眼释放土墙的法师和那位新指挥官，但士兵们的职责，还是让他们目光始终紧盯着前方。
阵列后方，拔出长剑，整装待发的地狱骑士们则目光激动不已，微微侧头交流着眼神。
他们眼中无不是对新指挥官的崇拜和狂热。在他们心中，李昂身为扎瑞尔神使的身份，已经坐实了大半。
而在土墙对面，远程手段被削减大半的棘魔，一时间乱了分寸，还是屠灭者达巴尔一声怒吼，才压制住了混乱。
它的身子庞大，远高于1.5米的空隙，李昂只能看到它在阵前挪晃、长满刺的下半身。
紧接着，一句难听、沙哑且别扭的通用语从对面传来，音色与达巴尔颇为相似。
“瞧瞧你们这些可悲的凡人，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信仰扎瑞尔大人吗？我是奉扎瑞尔大人之令来接管这里的。你们又为什么要反抗？真是一群十恶不赦的亵渎者。”
语毕，土墙对岸传来阵阵狞笑。
霍伦嘴角轻勾，对此不屑一顾。
无论盾墙阵列，还是身后整装待发的地狱骑士们，皆像没听见一般，丝毫不为魔鬼的话所动摇。
李昂作为扎瑞尔的神使就在他们身边，领导他们，除非扎瑞尔愿意变回天使形态，否则就算她亲临都会被怒斥为异端。
见语言攻势丝毫没用，达巴尔的声音渐渐暴躁，紧接着，又是一轮倒刺雨平射而来，这次的劲比上次的足，但较之刚才的漫天刺雨，少了太多太多，再次被盾墙尽数挡下。
魔鬼并不傻，达巴尔作为曾经的冠军勇士，自然知道那石墙术立在那里，就是李昂的阳谋。
他们一旦进入肉搏，那就相当于进入了对方预设好的屠宰场。
那若是先攻击土墙呢？那土墙落下，又会变成掩体，搞不好又来一发土墙，上下直接将通道封死，到时候还不是要靠他们自己挖？
万般抉择下，达巴尔决定用最蠢也是最安全的方法——耗。
他身后是无穷无尽的棘魔，即便有土墙挡着，平射的输出量稀少，但蚁多咬死象，他就不信对面的盾牌永远扛得住。
但下一瞬，一道低吟的咒语，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看着这笔直的通道，看着那如潮水般的敌人，盖尔教授握着魔杖的手痒得发抖。
他有一个点子，一个能从这头直蹿到通道那头的点子。只不过优先于李昂的军令，一直没空施展。
“别抖了，”李昂握住盖尔拿魔杖的手腕，抬起来指向前方，“请表演吧，教授。”
“我抖得有这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
一旁的霍伦也跟着点头。
盖尔讪讪一笑，瞬间进入状态。
他站定，摆开架势，手中魔杖直指前方，随着他咒语的吟唱，一道闪耀的能量雷电球，于盾墙前方，贴着地凝聚而成。
无数电弧从上分引，贴着地，或是骑士们的鸢盾，激起阵阵滋啦、滋啦声。
前排的骑士纷纷忍着从盾牌传导的酥麻，不断吞咽着口水。
谁都能从那雷电球中，感受到无比骇人的元素能量。
对面的魔鬼也不例外，可惜达巴尔的视野被土墙挡了大半，还是身侧较矮的棘魔提醒，才猛然躬身低头看去。
恰是此刻，盖尔手臂用力一抖，法师长袍猛地向后翻涌。
“去——闪电束！”
闪电束，三环塑能系法术。
作为伤害性法术，常常是同环的火球术的下位替代。
主要因为它的打击面远没有火球术灵活，火球术的攻击方式为定点中心爆炸，覆盖半径6米，覆盖面积大约110平方米。
而闪电束，打击面是一条狭长的直线，宽仅有1.5米，稍微敏捷点的敌人，卡个前摇侧身都能躲过，它的覆盖面积约45平方米，可长度却足有30米。
可在通常的冒险中，哪有敌人会站成一排让你电？又哪里需要30米这么远的距离？
但战争不一样。
盖尔恍然觉得，这个法术，就是为眼前的场面而生。
唰！
刹那间，雷光窜动，众人只感眼前一阵炽白，耳朵彻底被雷噪声占据。
探查情况的达巴尔，刚刚弯下腰，便被一抹极致的电光束糊脸，惨叫声在整个封闭的走廊回荡。
燃恨堡外。
棘魔如群鸦风暴般遮蔽了天空，围着这座钢铁堡垒打转，但除了下方贴着地面的那条已经魔满为患的入口，他们再找不到一丝缝隙。
燃恨堡在他们眼里就是最难啃的钉子。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整片天空的棘魔都被震得晃了一瞬。
但见挤满魔鬼的入口处，骤然雷光迸发。
激昂的电压，唤起无数电弧，将那些拥堵在门口的棘魔，瞬间烫得焦黑，有的被电得麻痹，倒地不起。
李昂闻到了通道内挥散不去的烧焦味，隐隐带着点……肉香。他猛然摇头，将这想法摇出脑海。
战后处理、食用敌人的尸体算是迫不得已的后勤手段。
可在战争时，若这般想，他怕自己会变成嗜血的野兽。
过了几秒，雷光渐弱。
李昂微微侧腰，隔着土墙沿看去，检验着盖尔这一发闪电束的成果。
屠灭者达巴尔不断嘶吼，李昂看不见他的脸被电成什么样，只能看到他的下半身在来回乱撞。
而在他身后，李昂看到原本拥堵的棘魔潮中出现了一道笔直的空缺，他甚至能从那空缺中看到属于外面的暗红天光。
竟是直接打通了。
第555章 战争的公式
这发贯穿阵线的闪电束，彻底断送了魔鬼想要耗到底的想法。
他们看不到李昂身旁，盖尔扶发掩汗的动作，更不知道这样的闪电束还能再来几发。
他们的远程倒刺无穷无尽，但碍于土墙限制，威力着实有限。想要彻底击穿盾墙，不僵持个几天是拿不下来的。
可若真在这僵持下去，他们无法休息，对面的法师却能随时休息，这般此消彼长，他们必败无疑。
达巴尔咬牙嘶吼，他的半张脸被那道闪电束烫出大面积的焦痕，裸露出鲜嫩的肉芽，冒出缕缕青烟。
他顾不着疼痛，挥刀指着前方低矮的豁口，命令众魔鬼冲锋。
他无法承受任务失败回去面对扎瑞尔的后果，此刻用棘魔的血肉，去硬生生拔出燃恨堡这个钉子，是他唯一的选择。
达巴尔不傻，他知道现在冲过去就进入了敌人预设的绞肉场。所以他自己并没有冲，只是一味地发号施令。
他正泄愤般，挥舞着燃焰砍刀，砍着上方的土墙，但土墙纹丝不动。
砍到那黑色的金属结构上，还会传来一阵问候亲妈的痛骂，尽管魔鬼并没有生物学意义上的“妈”，但达巴尔还是气愤地怒吼。
土墙另一面。
盖尔边喘着粗气，边笑着翻译，“那个落选的冠军勇士，下令士兵冲锋了。”
李昂面色如常，心中暗松口气。
虽然几经波折，但战局还是按照他推演的方向走了。
达巴尔终究还是没承受住压力。
短兵相接前的对垒，是对双方将领的一场压力测试。
他知道，盖尔超环释放石墙术，消耗了他绝大部分精神力，还要预留些精神力用来维持石墙，很难再释放出第二发闪电束了。
但达巴尔并不知道，他只知道第二发闪电束如果袭来，他的部队将损失惨重。他虽坐拥千万头棘魔，却在关键点不敢赌了。
战争局势的倾覆，几乎都是从微小的选择开始露出端倪。
霍伦紧扣住剑柄的枯槁手掌微微松了些，听到敌人下令冲锋那一刻，他便清楚，他们赢了。
正如李昂所说，在这个易守难攻的地形，只要敌人主动短兵相接，换个来镀金的贵族子弟，都能指挥出一场大胜。
啪嗒、啪嗒，身后传来铁靴声。
布拉姆灰狼、奥兰德、西尔维娅三人终于赶了过来。号角吹响时，他们正在准备李昂安排的后勤工作，离得太远。
“大人，向您报到。”布拉姆挺身出列，冲李昂行礼。奥兰德紧随其后，颔首示意。
西尔维娅扛着枪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李昂，我没来晚吧？”
李昂目视前方，指着从土墙下方豁口第一批钻过来的棘魔。“来得刚刚好，”他笑道，“现在轮到你们发挥了。”
他手臂高举过头下令道，“盾墙向前平移一米，顶住对方。”
前排架着盾墙的地狱骑士们，持盾，起身，动作整齐划一，用一种半蹲的独特走姿，向前推进。
推进的速度缓慢，却令盾墙始终如一，没留下一丝破绽。
紧接着，李昂高举的手朝前方挥了挥。
身后的地狱骑士们立刻会意，将鸢盾背在背上，双手持握长剑，排着整齐队列，紧跟在盾墙后面。
盾墙按照李昂的规定，推进了一米后停下。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下蹲，鸢盾的下额角嵌进了地砖缝里，彻底变成一堵不可逾越的黑钢城墙。
率先袭来的第一批棘魔，嘶吼着挥舞利爪，欲要进攻，反被这钢铁城墙撵着后退，还未待他们反应，眼见如鳞片般的鸢盾城墙空隙中，寒光频闪，无数剑刃隔着墙冲他们挥来。
奥兰德也跟了上去，他占据了一个最中心的位置，属于荣耀誓言的迅捷灵光荡开，将周围的所有骑士覆盖，令他们的动作反应更加敏捷。
布拉姆站在前线更靠后的位置，手中掂着泛着不同光泽的玻璃瓶，那是他精心准备的炼金药物。
他正准备投掷，却被李昂制止。
李昂的理由是，这种一次性的投掷物，面对敌人无穷无尽的拉锯战，效果甚微。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防线的稳固，而不是扩大局部的战果。
只要前排的盾墙组织不倒，任凭棘魔再多，也只能卡死在这，成为待屠戮的羔羊。
棘魔这种魔鬼，既会飞，又能远程攻击，却手臂孱弱，近战能力堪忧，俗称落地不如鸡。
一道金黄残影从身边掠过，李昂眼疾手快，薅着西尔维娅的肩膀，将她薅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