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通讯员,周志远立刻召集所有连以上干部开会。马灯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兴奋而坚毅的脸。
“同志们!都听到了!主力部队已经到了!总攻时间定在明天凌晨五点!”周志远的声音不高,但充满了力量,“这是我们期盼已久的时刻,也是决定晋西南战局的关键一战!”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我们现在的位置在黑松岭,晋西支队在老虎梁西侧。梁培璜的部队正在向陈家坳和水头镇方向收缩。他们的兵力依然不少,但士气低落,部署混乱。”
“我们的任务很明确:明天凌晨五点,旅主力在南边和东边打响后,我们独立支队和晋西支队,要像一把铁钳的两只钳嘴,从西边和北边狠狠咬下去!
首要目标是打垮敌七十二师和三十三军结合部,那里是他们防线的软肋,然后直扑梁培璜的指挥部陈家坳!”
他目光扫过众人:“具体部署:一团、警卫大队、新兵补充营(经过初步教育和战斗锻炼,已堪一战),为主要突击集群,由我亲自指挥,负责攻击结合部,打开突破口!”
“西村突击队,为尖刀分队,提前渗透,在总攻发起时,突袭敌结合部指挥所和炮兵阵地!”
“楚云舟炮兵大队,集中所有火炮,在总攻前半小时,对敌结合部及纵深阵地进行炮火准备!炮弹不用节省,把所有家底都打出去!”
“魏大勇,你带两个连和部分政工干部,负责看押现有俘虏,并清扫战场,保障后勤通道。
同时,派出小股部队,向水头镇方向佯动,牵制可能从那方向来的敌人。”
“各部立刻回去进行动员,检查武器,补充弹药,分配任务。
让战士们吃饱饭,抓紧时间休息。凌晨三点,部队向老虎梁西侧预定攻击出发阵地秘密开进!
四点三十分,必须全部进入阵地!有没有问题?”
“没有!”众人齐声低吼,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散会!分头准备!”
第441章 全歼梁培璜,大丰收!
凌晨三点,黑松岭。
周志远站在一块突出的大石上,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队伍。
战士们排成几路纵队,沉默地在黑暗中行进,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武器碰撞的轻微声响。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点,照在枪管和刺刀上。
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默默检查自己的装备。
“都精神着点。”魏大勇粗声粗气地低声督促着自己警卫大队的兵,挨个拍肩膀,检查绑腿。“一会儿冲起来,谁软了腿,老子回头饶不了他。”
西村的突击队已经提前半小时出发了。
他们穿行在更深的黑暗里,目标是敌人七十二师与三十三军防线结合部后方那个隐约的炮兵阵地和团指挥所。
楚云舟带着炮排的战士,用肩膀扛着迫击炮的底座和炮管,用骡马拉着山炮,走在队伍中间。
周志远闭上眼睛,“看”了一眼脑海里的三维地图。
五公里范围内,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正向西北方向的老虎梁西侧移动。
那是他的部队。
而在更远的北面、东面和南面,无数蓝色光点正如同涌动的潮水,从三个方向缓缓聚拢过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那是八路军主力,386旅的同志们。
包围圈中央,代表着梁培璜北路军主力的红色光点团,正从老虎梁前沿仓惶后缩,向陈家坳和水头镇方向龟缩。
他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四点半,老虎梁西侧,攻击出发阵地。
这里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和灌木丛,距离晋绥军收缩后的防线前沿不到一千米。
战士们按照预定计划,悄无声息地匍匐进入阵地。
枪口指向黑暗中敌人阵地方向的隐约轮廓。
有人忍不住轻轻咳嗽,立刻被班长低声呵止。
周志远趴在一道土坎后面,宋少华和几个营长围在他身边。
地图摊开在地上,用手电筒蒙着布,透出微弱的光。
“结合部就在前面那片洼地过去,两道山坡的衔接处。”宋少华指着地图上一个点,声音压得很低,“侦察兵回报,敌人撤得很匆忙,工事挖得浅,铁丝网也只拉了两道,还有豁口。
七十二师的人埋怨三十三军撤得快挡了他们的路,三十三军的人骂七十二师是胆小鬼,两边在结合部差点动手。”
“乱得好。”周志远点点头,转向身边的通讯员,“给总部发报,报告我部已抵达预定攻击位置,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另,询问晋西支队是否到位。”
通讯员点点头,猫着腰退到后面去摆弄电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黑暗开始松动,但离天亮还有一阵。
远处敌人阵地上,有零星的手电光晃动,哨兵来回走动的脚步声隐约可闻,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呵斥。
周志远抬起手腕,借着微光看了看表。四点四十五分。
“命令各连,再次检查武器弹药。突击队检查炸药包和爆破筒。炮队标定最后射击诸元。”他的声音平稳,但在寂静的凌晨里格外清晰。
“总攻信号一响,一团从正面突击,务必迅速突破结合部。撕开口子后,一营向左,打七十二师侧翼;二营向右,卷击三十三军防线;三营和警卫大队,跟着我,直插纵深,目标陈家坳!”
“是!”几个营长低声领命,各自爬回自己的队伍。
四点五十分。西面晋西支队的方向,以及东面、南面八路军主力的方向,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仿佛所有的部队都融入了这片黎明前的黑暗里,只等着那一声惊雷。
周志远感觉手心有些汗。
他抹了抹,重新握紧驳壳枪枪柄。
他能“看到”地图上所有蓝色光点都已就位,静静地蛰伏着。
突然,脑海中地图的边缘,靠近敌人结合部后方的位置,几个蓝色的光点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动。
紧接着,那个方向传来几声微弱的“噗噗”声。
随即,更远处敌人炮兵阵地方向,隐约有短促的惊呼和扭打声,但很快平息下去。
西村得手了。
周志远心中一定神。
四点五十五分。
天地间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只有战士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胸膛里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周志远再次看表。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
四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386旅主攻方向漆黑的天空。
五点钟整。
“咻——嘭!嘭!嘭!”
三发耀眼的红色信号弹,如同燃烧的流星,从东南方的天际骤然升起,划破深蓝色的夜幕,高高悬停在半空中,将下方山川大地映照出一片红。
“滴滴答答滴滴滴——!滴滴答答滴滴滴——!”
几乎在信号弹炸亮的同时,激昂到撕裂耳膜的冲锋号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那是无数支军号汇成的钢铁洪流般的怒吼!
大地骤然震动起来!
“轰!轰轰轰轰——!!!”
首先发声的是炮火!
来自东南方向的八路军主力炮群发出了第一轮怒吼。
无数道橘红色的尾焰撕裂黑暗,成排的炮弹带着死亡尖啸,狠狠砸在梁培璜部队仓促构筑的防线、集结地、指挥部周围!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将黎明前的黑暗撕得粉碎!爆炸的火球一团接一团绽开,泥土、砂石、木料和人体残骸被高高抛起。
“开炮!”楚云舟的吼声在黑松岭方向的炮阵地上炸响。
“咚!咚!咚!咚!”
“咻咻咻——!”
独立支队阵地后方的山炮和迫击炮也加入了怒吼的行列。
炮弹带着独立支队战士连日转战的怒火,精准地落在早已标定好的敌人结合部阵地上。
铁丝网被炸飞,简易的土木工事在爆炸中坍塌,暴露在炮火下的晋绥军士兵被气浪掀翻。
“炮兵延伸射击!”楚云舟嘶哑着嗓子大喊。
炮火开始向敌人阵地纵深延伸,一道火墙向着陈家坳方向隆隆推进。
炮击仅仅持续了五分钟,但对于防线上的晋绥军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们昨天才从老虎梁前沿狼狈后撤,士气本就低落,又被结合部的摩擦搞得怨气冲天,此刻遭到来自至少三个方向的猛烈炮击,许多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被炸死炸伤在营地里。
“敌袭!炮击!是八路军主力!”
“快进防炮洞!妈的,防炮洞在哪?”
“团长!团长不见了!”
哀嚎声、惊叫声、军官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在爆炸的轰鸣中显得微弱而混乱。
炮火开始延伸的瞬间,周志远猛地从土坎后跃起,驳壳枪向前一指:“同志们!冲啊!”
“冲啊——!”
“杀——!”
震天动地的呐喊声从独立支队潜伏的阵地上爆发出来。
无数灰色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山坡上、从灌木丛后、从沟壑里跃出,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向着硝烟弥漫的敌人结合部猛冲过去!
周志远冲在队伍中间,一边奔跑,一边不断扫视着脑海中的地图,同时大声下达命令:“宋少华!带一营向左,打那个冒烟的机枪阵地!二营向右,穿插过去,断了那伙想逃跑的退路!”
“机枪!机枪跟上!压制正面堑壕!”
他的命令通过身边的传令兵和各级指挥员,迅速变成行动。
“哒哒哒哒哒——!”
布置在冲击队伍侧翼的十几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炽热的弹道像一条条火鞭,抽打在敌人结合部那片被炮火犁过的堑壕上。
子弹打得泥土飞溅,几个刚冒出头的晋绥军士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惨叫着跌回战壕。
“手榴弹!”冲在最前面的魏大勇,在距离敌人第一道堑壕还有三四十米时,猛地停步,从腰间抽出两颗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手臂向后抡圆,停顿一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掷了出去。
他身后几十名警卫大队的战士如法炮制。
几十颗黑乎乎的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冰雹般落进敌人堑壕。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在狭窄的堑壕里响起,火光和硝烟吞噬了一切。
“杀!”爆炸的烟尘还未散尽,魏大勇已经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第一个跳进了堑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