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田一郎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里,这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他终于下定决心,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构筑防御工事,同时急电太原,报告麾下部队指挥部遇袭的噩耗,请求战术指导。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收到平田联队的急电,气得又把一个茶杯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连自己的指挥部都保护不了!周志远……又是周志远!”他焦躁地在作战室里走来走去。
平田联队受阻,意味着从南面进攻忻县的计划出师不利。
北面,独立混成第二旅团在丁伟支队的不断骚扰下,进展缓慢,每天只能前进十几里,还不断遭受损失。
东面,第110师团发来的电报也满是抱怨,说八路利用山区地形节节抵抗,无处不在的冷枪、地雷和夜袭让部队疲于奔命,行军速度远低于预期。
筱冢义男盯着地图,上面代表三路日军的蓝色箭头都像陷入了泥潭,举步维艰。
而代表八路军的红色区域,却稳固地占据着晋西北,忻县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太原北面。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周志远,低估了这支八路军的韧性和战术灵活性。
他们不像其他中国军队那样一触即溃,或者只会固守死城。
“命令!”筱冢义男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命令平田联队,暂时停止向忻县进攻,就地巩固阵地,等待进一步命令。
命令独立混成第二旅团,加快速度,务必突破八路在神池、五寨方向的阻截,向宁武、静乐方向施加压力,牵制八路兵力。
命令第110师团,改变战术,不要分散兵力追击小股八路,集中力量,寻找其主力决战!”
他想用北面和东面的压力,迫使周志远分兵,从而减轻南面平田联队的压力,甚至为南路军创造战机。
敌人调整部署的消息传到周志远指挥部时,他正在吃午饭,一碗小米饭就着咸菜。
听完沈非愚念的电文摘要,他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
“筱冢义男这是没招了,想让北边和东边的鬼子加把劲,逼着咱们调兵去救。”
他走到地图前,“北边,丁伟顶得住。他那里山高林密,鬼子的重装备施展不开,光靠步兵推进,快不了。
东边,鬼子想找咱们主力决战?咱们偏不跟他碰。”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代表第110师团的蓝色箭头上画了个叉,“告诉活动在阜平、五台一带的兄弟部队,鬼子要集中,咱们就分散。
化整为零,继续骚扰。他想决战,找不到人,拳头打在棉花上,自己就先泄气了。”
“那南边呢?”沈非愚问,“平田联队现在停在石岭关附近不动了,像是在等什么。”
“他在等援兵,或者等我们犯错。”周志远盯着石岭关那个点,“我们不能让他等下去。
他停下来整顿,正好给我们各个击破的机会。”他转向通讯员,“记录命令:一,命令宋少华,从驻守忻县的部队里,秘密抽调一个加强团,趁夜出城,向东南方向运动,隐蔽在石岭关以北二十里的李家庄一带山区。
二,命令魏大勇,加强支队主力向静乐、宁武交界处机动,做出随时准备增援丁伟第五支队的姿态,但实际按兵不动。
三,命令王远山,二支队各部加强袭扰力度,尤其针对平田联队停滞区域的日军,一刻也不让他们安生。
四,命令西村,继续寻找战机,目标转向鬼子的通讯节点和后勤枢纽,我要让平田联队变成聋子、瞎子!”
第457章 连八路军主力的影子都没摸到!
命令一道道发出。
宋少华接到命令,没有丝毫犹豫,亲自带着一支队战斗力最强的三团,在夜幕掩护下悄悄离开了忻县。
战士们用布包住马蹄,用棉絮塞住容易发出声响的装备,沿着山间小路无声地疾行。
天亮前,他们准时抵达了李家庄附近的山林里,挖好工事,隐蔽起来。
魏大勇的加强支队大张旗鼓地向北开拔,队伍拉得很长,旗帜招展,故意让日军的侦察机看到。
而王远山的二支队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更加疯狂地扑向停滞在石岭关地区的平田联队各部。
今天敲掉一个岗哨,明天摸掉一个巡逻队,后天又炸掉一个刚刚建立的补给点。
平田联队的士兵们被折腾得日夜不宁,精神高度紧张,战斗力大打折扣。
西村厚也则把目光瞄准了日军设在阳曲以南一个叫骆驼岭的地方的临时通讯中转站。
那里架设着天线,有电台,还有电话总机,是联接平田联队与后方太原指挥部的重要节点。
经过两天两夜的潜伏侦察,西村摸清了那里的防卫情况:大约一个中队的日军驻守,有两挺重机枪,戒备森严,但周围地形复杂,山高林密,便于隐蔽接近。
“打掉它,平田联队和太原的联系就至少中断一天。”西村对队员们说,“一天时间,够宋支队长做很多事了。”
行动定在又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突击队和侦察连的战士们分成几个小组,从不同方向悄悄接近骆驼岭。
西村亲自带着爆破组,携带了二十公斤的炸药,目标是炸毁电台天线和通讯车。
凌晨两点,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日军的哨兵抱着枪,在简易工事后面打着哈欠。
西村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摸到一个哨兵身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准确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几乎在同时,其他几个方向的哨兵也被同样的方式解决掉。
“上!”西村低喝一声。队员们像豹子一样扑向日军的营地。
爆破组冲向天线杆和那几辆罩着帆布的通讯车。
战斗组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理营房里的敌人。
日军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很多人在睡梦中就被打死打伤。
反应过来的鬼子兵仓促组织抵抗,但黑暗中敌我难辨,火力又被压制,很快就被突击队分割消灭。
“轰隆!”一声巨响,高高的天线杆拦腰炸断,轰然倒下。
紧接着,通讯车也被安放了炸药,接连爆炸,燃起熊熊大火。
整个骆驼岭日军通讯站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乱。
西村没有恋战,确认主要目标被摧毁后,立刻发出撤退信号。
队员们相互掩护,迅速撤入黑暗的山林,消失在黎明前的雾气中。
平田一郎在临时指挥部里正焦急地等待着太原的回复。
突然,通讯参谋脸色惨白地跑来报告:“少佐阁下!我们与后方的无线电联络完全中断了!电话也打不通!骆驼岭通讯站……可能出事了!”
平田一郎的心猛地一沉。
指挥部被端,现在通讯又中断,他这支几千人的部队,一下子变成了孤军。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及时获得太原的指令,也无法了解其他两路日军的进展。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命令各部,收缩防御!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出击!”他现在只能先求自保。
而就在平田联队收缩防御、通讯断绝的这一天一夜,宋少华指挥的第一支队,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从李家庄的山林中扑了出来。
他们的目标不是平田联队的主力,而是其分散在石岭关以北的一个步兵大队。
这个大队负责保障主力侧翼,驻扎在一个叫张家洼的村子里。
由于连续不断的袭扰和指挥混乱,这个大队的战斗力下降的厉害。
宋少华没有选择强攻。他派出一个营,在半夜时分悄悄摸到张家洼村外。
用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炸开了村子外围的简易工事,然后集中全团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对着村子里的日军驻地进行了十分钟的急促射击。
炮火覆盖之后,三个团的战士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
日军大队长从睡梦中惊醒,只听到外面枪炮声震天,到处都在喊“八路军打进来了!”。
他试图组织抵抗,但部队被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打乱了建制,命令传达不下去。
八路军战士已经冲进了村子,与日军展开了残酷的巷战和院落争夺战。
战士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用手榴弹开路,用冲锋枪和刺刀近战。
日军单兵素质虽然高,但在失去统一指挥的情况下,很快被分割包围,逐个消灭。
战斗持续到天亮,张家洼村内的枪声渐渐平息。
日军这个大队,除少数趁乱逃脱外,大部分被歼灭。
宋少华命令部队迅速打扫战场,能带走的武器弹药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破坏,然后带着俘虏和缴获,迅速撤离战场,重新隐入南面的山区。
等平田一郎收到张家洼遇袭、一个大队几乎全军覆没的噩耗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派去的援兵赶到张家洼,只看到满地的日军尸体和被炸毁的武器残骸,八路军早就无影无踪。
平田一郎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不到十天时间,一个大队指挥部被端,通讯站被毁,一个完整的大队被吃掉了……损失如此惨重,而战果……战果几乎是零!
他连八路军主力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知道,自己的军事生涯恐怕到头了。
就算能活着回到太原,等待他的也极可能是军事法庭的审判。
绝望和疯狂的情绪涌上心头。
与其窝囊地失败,不如拼死一搏!
“命令!所有部队,放弃现有阵地,集中所有兵力,向北!攻击忻县!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进攻的路上!”他嘶哑着喉咙下达了命令。
但这道命令下达得晚了,也乱了。
他的部队刚刚经历了收缩防御,士气低落,建制不全,通讯不畅。
此刻突然又要转向进攻,整个指挥系统一片混乱。
有的部队收到了命令开始向北移动,有的部队还在原地等待进一步指示,还有的部队因为失去联系,根本不知道命令已经改变。
而这一切,通过战场上的零星情报和冯启东的内线消息,零零碎碎地传到了周志远的指挥部。
周志远看着地图上代表平田联队那几个变得混乱的蓝色箭头,知道决战的机会来了。
敌人已经失去了章法,就像一头受伤发狂但晕头转向的野兽。
“是时候收网了。”周志远对沈非愚说,“命令宋少华,他那个支队不要回忻县,立刻从侧翼咬住平田联队向北移动的后卫部队,死死拖住他们!
命令魏大勇,加强支队立刻掉头南下,直插石岭关与平田联队主力之间,截断他的退路!
命令王远山,二支队所有部队,全线出击,从正面和两翼向混乱中的平田联队发起猛攻!
告诉楚云舟,把他的炮兵给我拉到前边去,瞄准鬼子最密集的地方,狠狠地打!”
随着周志远的命令,整个晋西北战场的形势瞬间逆转。
原本处于守势、四处袭扰的独立纵队各部,就像一张原本松弛的大网,突然被用力收紧了。
最先感受到压力的是平田联队那些奉命向北进攻的部队。
他们刚离开临时工事,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就遭到了宋少华一个加强团的迎头痛击。
宋少华把部队布置在公路两侧的高地上,等日军队伍进入伏击圈后,迫击炮、重机枪、步枪、手榴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