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猝不及防，队形大乱，死伤惨重，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反而被压回了原来的出发阵地。
紧接着，魏大勇的加强支队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从北面斜插过来，一头撞在了平田联队主力和后卫部队之间相对薄弱的位置。
魏大勇打仗向来喜欢猛打猛冲，这次也不例外。
他亲自带着突击营，抱着轻机枪冲在最前面。
“同志们！跟我冲！截断鬼子的退路，关门打狗啊！”
战士们怒吼着，跟着他们的支队长，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就撕开了日军仓促组织的防线，将平田联队的主力与后卫部队分割开来。
几乎与此同时，王远山指挥的二支队各部队，从他们熟悉的丘陵、沟壑、村庄里钻了出来，从四面八方向被分割的平田联队各部发起了全面进攻。
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袭扰，而是营连规模的正面猛攻。
枪声、炮声、喊杀声震动山谷。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全线攻击打懵了，很多士兵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反击，军官的命令在一片混乱中也无法有效传达。
楚云舟指挥的炮兵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把山炮和迫击炮推到离前沿很近的地方，依靠前线步兵指示的目标，进行精准的压制射击。
日军的机枪阵地刚刚开火，往往不到一分钟，炮弹就呼啸而至，将机枪连同射手一起炸上天。
日军试图集结兵力发起反冲锋，刚聚拢起来，就被一阵猛烈的炮火覆盖，炸得人仰马翻。
平田一郎在临时指挥所里，耳边充斥着各处的求援报告和坏消息。
他脸色灰败，拄着军刀的手都在发抖。
“顶住！命令各部顶住！向太原发报！请求战术指导！请求空中支援！”他对着通讯兵嘶吼。
但通讯兵哭丧着脸回答：“少佐阁下，电台……电台好像坏了，一直联系不上太原……”其
实是西村突击队之前破坏通讯节点的后遗症还在，虽然抢修了一部分，但通讯极其不稳定。
没有援兵，没有空中支援，甚至没有明确的突围方向。
平田一郎看着地图上代表自己部队的蓝色标志被越来越多的红色箭头包围、分割、吞噬，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支联队的末日到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向各部队下令……各自为战，伺机突围……向太原方向……”
他的命令还没说完，指挥所外面就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中间还夹杂着八路军战士用生硬日语喊的“缴枪不杀！”。
“八路打进来了！保护大佐！”卫兵们惊慌地叫喊着，纷纷端起枪向外射击。
但几颗手榴弹从窗户扔了进来。
“轰！轰！”
爆炸的气浪和破片席卷了狭小的指挥所。
平田一郎最后看到的，是扑面而来的火光和浓烟。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平田联队残部，抵抗变得更加零星和无力。
成建制的日军小队或中队被优势兵力的八路军分割包围，要么被消灭，要么在绝望中放下武器投降。
那些伪军更是一开始就失去了斗志，成排成连地举手投降。
战斗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当夕阳的余晖洒在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上时，枪炮声终于逐渐稀疏下来。
开阔地上，山沟里，到处都是日军丢弃的尸体、武器和装备。
一队队垂头丧气的日军俘虏，在八路军战士的押解下，走向临时的战俘收容点。
独立纵队的战士们则在忙着打扫战场，收缴武器弹药，救治伤员。
消息传到周志远指挥部时，他正端着一缸子热水慢慢地喝着。
沈非愚拿着刚译好的电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容，“老周，前方初步战报。石岭关地区战斗基本结束。
日军平田联队主力被击溃，歼灭日军约两千三百余人，俘虏日军四百余人，伪军投降者超过一千。缴获正在清点，数量非常可观。
我方伤亡……伤亡约八百余人。”
周志远放下茶缸，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八百多人的伤亡，虽然是胜利，但也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年轻的生命，一个家庭的儿子、丈夫、父亲。
“厚葬烈士，全力救治伤员。告诉各部队，抓紧时间休整，清点战果，抢修工事。
筱冢义男丢了这么大一个联队，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他可能会更疯狂。”
第458章 再次盯上阳明堡
沈非愚点点头，“明白。另外，北边和东边也有消息传来。
丁伟的五支队利用地形，节节阻击，北面的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推进了不到五十里，损失却不小，现在也停下来了，好像在等南边的消息。
东边的第110师团倒是想找咱们主力决战，可咱们兄弟部队根本不跟他们照面。
就在山里兜圈子，时不时咬他一口，鬼子现在也是进退两难，补给线被拉得老长，天天挨打。”
周志远走回地图前，看着那三条原本气势汹汹，如今却都陷入停滞甚至溃败的蓝色箭头，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三路围攻，就这么被咱们一口一口吃掉了最突前的一路。北边和东边那两路，我看也悬了。
筱冢义男这次‘囚笼’还没编成，就先断了好几根柱子。”
正如周志远所料，平田联队在石岭关附近几乎被全歼的消息传到太原和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不啻于一场地震。
筱冢义男被方面军司令部严令切腹谢罪（虽然后来改为撤职查办，押送回国）。
新任的第一军司令官紧急叫停了北面和东面的攻势，命令各部收缩防线，巩固占领区，暂缓对晋西北的大规模进攻。
日军精心策划的“囚笼”围剿，在独立纵队的灵活打击下，尚未完全合拢，就宣告破产了。
而独立纵队在反围剿作战中取得的辉煌胜利，再次像一股强劲的旋风，刮遍了华北，震撼了各方。
重庆的报纸这次无法再轻描淡写，只能用大篇幅报导“晋北我军奏捷，重创日寇”，但在字里行间，也不乏“该部骁勇”等复杂难明的表述。
委员长在办公室里拿着战报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对身边人说：“这个周志远，若是能为我所用……唉。”
他知道，经此一役，这支在晋西北崛起的八路军劲旅，羽翼已丰，再也难以轻易掌控或调动了。
延州的窑洞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首长们看着战报，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打得好！独立纵队这一仗，不仅粉碎了敌人的围剿，巩固扩大了根据地，更重要的是，证明了我们八路军有能力在正面战场上歼灭日军成建制的部队！这对全国抗战的士气，是极大的鼓舞！”
很快，嘉奖令和对周志远、沈非愚等指挥员的表扬，就传达到了独立纵队。
周志远把那缸子热水喝完，抹了抹嘴，看向墙上挂着的大地图。
忻县周边的敌我态势已经被参谋用红蓝铅笔更新过，平田联队那块碍眼的蓝色大箭头已经消失。
北面阳曲方向的蓝色箭头停在原地。
沈非愚念完总部的嘉奖令和延安的通报，把最后那张写着日军动向的薄纸递过去。
周志远接过来，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多田骏请罪，筱冢义男被撤换，鬼子要从华中华南调兵来报复……他看完，把纸递还给沈非愚，没说话。
他走回放着地图的桌子旁边，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盯着晋西北那块已经连成一片的红色看。
“囚笼，铁壁。”周志远念叨着电报里提到的新词。
“名字起得吓人，说到底，还是老一套，想调重兵过来把咱们困死，憋死。”
他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北边大同，东边太原、石家庄，南边离石、中阳，加上可能从华中抽过来的兵，几面包围。想法挺好。”
沈非愚把那张纸折好收起来。
“兵力不会少。真要是几路一起来，咱们这点家底，拼消耗拼不起。”
“当然拼不起。”周志远直起身子，“咱也不跟他拼消耗。他想箍紧，咱就戳窟窿。
哪里硬，戳哪里。戳疼了，他那笼子自己就散了。”
他拿起红铅笔，笔尖悬在地图上空，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叫阳明堡的地方。
“你看这儿。”
沈非愚凑过去。
“阳明堡？这地方……”他回忆着看过的战报和情报，“好像有个鬼子机场？不算太大，主要是支援晋北和绥远方向的。”
“对，机场。”周志远的铅笔尖在那个小圆圈上点了点，留下一个醒目的红点。
“鬼子要调重兵围咱们，飞机是他们的眼睛，也是爪子。侦察、轰炸、运送紧要物资，都指着这玩意儿。
上次打忻县，咱们就吃了鬼子飞机侦察的亏，要不是西村动作快，撤退的时候得让飞机撵着炸。”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要是能把这个机场端掉，哪怕是瘫痪它一阵子，鬼子在晋北、绥远这一大片，就等于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
他从大同方向调兵也好，从张家口运东西也罢，都没那么方便了。咱们的头顶，也能清静不少。”
沈非愚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地图上阳明堡的位置。
它在大同的西南方，距离独立纵队现在控制的宁武、神池一带，直线距离超过一百五十里，中间还隔着鬼子控制的几座县城和不少据点。
“距离不近，沿途都是敌占区。要打，就得长途奔袭，风险很大。而且机场是重地，守备肯定森严。
咱们攻坚火力，特别是防空和对坚固工事的破坏能力，虽然说有所加强。但强攻的话，伤亡……”
“谁说一定要强攻？”周志远打断他。
他走到旁边一个文件柜前，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份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的旧地图。
他把旧地图在桌上铺开，和墙上的大地图并排摆着。
旧地图的比例尺更大，上面用更细的笔标注了许多蝇头小字，还有一些用铅笔画的痕迹。
周志远的手指在旧地图上滑动，最后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旁边标着“阳明堡”。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迂回的虚线，“机场在镇子南边，靠近滹沱河。地势开阔，方便飞机起降。
守军是一个加强中队，大概两百到两百五十个鬼子，加上一个营的伪军，总兵力四五百人。
有铁丝网，有岗楼，有机枪阵地。但有个弱点。”
第459章 兵不厌诈，好好给小鬼子上一课！（上）
周志远的手指在旧地图的阳明堡区域点了点，目光却落在旁边标着的“代县”两个字上。
“机场是要打，但不能单独打。阳明堡在代县境内，守着同蒲铁路北段。鬼子要调兵，无论是从大同南下，还是从太原北上，代县都是个卡子。
我们如果把代县拿下来，再顺手敲掉机场，这一片就能连成一片，北面的压力能减轻一大截。”
沈非愚走到桌边，也俯身看着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