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们战术对头,决心坚定,就一定能粉碎鬼子的扫荡,保卫我们的根据地!”
会议一直开到天蒙蒙亮,各部队的任务和行动方案都明确了。
散会后,周志远单独留下沈非愚。
“政委,组织群众转移,坚壁清野的工作最繁重,也最紧要,就拜托你了。一定要快,要彻底。鬼子这次来,一定是三光政策,不会留情的。”
沈非愚用力点头:“你放心,地方上的同志都已经动员起来了。我们一定会把群众和物资损失降到最低。”
周志远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沉声道:“通知各部队,十二月十四日,就是鬼子动手的日子。要准备迎接最残酷的战斗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黎明时分,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各个前沿观察哨响起。
最先接敌的是驻扎在岚县东北方向的独立纵队一团一营三连。
连长赵嵩宇趴在山梁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山下。
山下的公路上,黄呼呼一片,望不到头。
那是日军的大队人马在行军。
打头的是几十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后面跟着长长的步兵队列,再后面是马拉的九二式步兵炮和驮着弹药箱的骡马。
“连长,鬼子来了!好多!”趴在旁边的排长声音有些发紧。
赵嵩宇放下望远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怕个球!传我命令,按预定方案,一排、二排埋设地雷,等鬼子骑兵先头过去,炸他步兵和辎重。
三排跟我,用机枪和排子枪,打他骑兵个措手不及!打完就撤,不许恋战!”
“是!”
战士们屏住呼吸,看着鬼子的队伍缓缓进入伏击区。
鬼子的骑兵趾高气扬地走在最前面,马蹄嘚嘚地敲击着路面。
眼看骑兵快要走出雷区了,赵嵩宇低吼一声:“拉!”
几个躲在石头后面的战士猛力一拽手中的绳索。
“轰!轰轰轰!”
埋在路边的十几颗地雷被同时引爆。
爆炸的火光和硝烟瞬间吞噬了一段公路,几个鬼子步兵被炸得飞起来,后面的队伍一阵大乱,发出惊恐的叫喊。
“八路!有埋伏!”
几乎在地雷爆炸的同时,赵嵩宇举起了手中的驳壳枪,对着被爆炸搞得晕头转向的鬼子骑兵扣动了扳机。
“打!”
“哒哒哒哒!”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喷吐出火舌。
“啪啪啪啪!”几十支步枪齐射。
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鬼子骑兵队伍。
几个鬼子骑兵应声落马,战马受惊,扬起前蹄嘶鸣,队形顿时大乱。
但鬼子毕竟是老兵,最初的慌乱后,立刻组织反击。
幸存的骑兵策马向两侧散开,寻找攻击位置。
后面的步兵也纷纷趴下,架起机枪和掷弹筒,向赵嵩宇他们所在的山梁猛烈射击。
子弹嗖嗖地飞来,打得山石火星四溅。
“撤!按预定路线撤!”赵嵩宇一边还击,一边大声命令。
战士们打光了枪里的子弹,弯着腰,沿着早已看好的小路向山里撤去。
他们动作迅速,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山石和枯黄的灌木丛中。
鬼子的机枪和掷弹筒追着他们撤退的方向猛打了一气,只留下满地的弹坑。
一个鬼子少佐骑马赶过来,看着被炸得人仰马翻的队伍和几具尸体,脸色铁青。
“八嘎!又是土八路的小股骚扰!”他用马鞭指着赵嵩宇他们消失的方向,“命令部队,加速前进!不要理会这些小股敌人,我们的目标是兴县!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预定攻击位置!”
这样的情景,在十二月十四日这天,在晋西北根据地的许多地方同时上演。
从北面来的日军第九旅团,从西面来的第十六旅团,以及从东面、南面压过来的其他日军部队,向着根据地核心区域围攻过来。
他们所到之处,升起的是冲天的黑烟。
鬼子这次是铁了心要执行“三光政策”。
他们找不到八路军主力,就把怒火发泄在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
一个个村庄被点燃。鬼子兵端着刺刀冲进村里,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青壮年被当场刺死或抓走,老人、孩子、妇女也难逃毒手。
粮食被抢光,带不走的就一把火烧掉。
水井里被扔进死牲口甚至死人。锅碗瓢盆被砸碎,房子被点上火。
浓烟遮蔽了天空,哭喊声连绵不绝。
第466章 冬季扫荡与大反攻(中)
在兴县东南的一个小山村,鬼子一个小队闯了进来。
村里的青壮年大多跟着部队转移或加入了民兵,剩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拄着拐杖站在村口,试图挡住鬼子。
“老总,行行好,村里没啥值钱东西了,都是些走不动的老人孩子……”
“八格牙路!滚开!”带队的鬼子曹长一脚把老汉踹倒在地,抽出军刀就要砍。
“爹!”一个中年妇女哭喊着从屋里冲出来,扑在老汉身上。
鬼子曹长狞笑着,举起军刀。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鬼子曹长的额头上突然多了个血洞,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其他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更多的枪声从村外的山坡上响起。
“啪啪!”“哒哒哒!”
几个鬼子兵身上冒出鲜血,惨叫着倒下。
“八路!有八路!”剩下的鬼子慌忙趴下,朝着枪响的方向胡乱射击。
但袭击者打了就跑,很快就没了踪影,只有山坡上枯黄的蒿草在风中摇晃。
袭击他们的是当地民兵队长刘老栓带领的十几个民兵。他们目睹了鬼子的暴行,忍不住开了枪。
“快!掩护乡亲们往山沟里撤!”刘老栓一边装填子弹一边喊。
村民们趁机扶起受伤的老汉,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村后的大山里跑去。
鬼子小队遭到袭击,死了曹长和几个士兵,气得哇哇叫,不敢再分散,只能集中起来,放火烧了村子,然后继续向前搜索。
类似的反抗和袭扰,在整个根据地四处发生。
虽然力量悬殊,但军民的抵抗从未停止。
独立纵队主力此刻已经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像鱼一样融入了根据地的山川沟壑之中。
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神出鬼没,不断袭击鬼子的运输队、掉队的小股部队和孤立据点。
周志远带着纵队指挥部和一个警卫营,在山里不断转移。
冯启东的情报像雪片一样传来。
“报告,鬼子第九旅团先头部队已进占岚县县城,正在城内大肆烧杀。”
“报告,第十六旅团一部逼近保德,我地方部队和民兵正在节节阻击。”
“报告,正太路方向来的敌第四混成旅团一部约两千人,已进入静乐地区,遭遇我兄弟部队第三五八旅顽强阻击,进展缓慢。”
“报告,从晋西南来的第四十一师团前锋一个联队,在临县以北与我军新编第一旅交火,战斗激烈。”
……
周志远听着汇报,不断在地图上做标记。
脑海中,方圆五公里的三维地图时隐时现,显示出周围地形和正在移动的小股部队标识。
他靠这个“直觉”,几次带着指挥部险险避开鬼子的大部队合围。
这天傍晚,指挥部刚转移到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冯启东又送来一份紧急情报。
“首长,内线传来确切消息。
鬼子为了彻底摧毁我兴县地区,从附近几个县强征了大量民夫,驱赶着他们走在队伍前面当‘肉盾’,逼迫我们不敢开枪。
另外,他们还组织了专门的放火队、抢粮队,手段极其残忍。”
沈非愚忿怒地一拳砸在树干上:“这帮畜生!拿老百姓当挡箭牌!”
周志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冯启东说:“把鬼子用老百姓当肉盾的消息,立刻通报给所有作战部队和民兵。
遇到这种情况,原则上不准开枪,以免误伤群众。
但要灵活处置,可以利用地形,派小分队绕到侧后,制造混乱,让老百姓有机会跑。”
“另外,告诉各部队,我们暂时避其锋芒,不是怕了鬼子。把拳头收回来,是为了更好地打出去。让大家保存力量,耐心寻找战机。”
命令传达下去,战士们都憋着一股火,但也明白这是无奈之举。
第二天,更大的噩耗传来。
“报告!兴县县城……失守了。”通讯员声音低沉,带着悲痛,“鬼子第十六旅团主力突入城内,留守的一个县大队和部分机关人员拼死抵抗,伤亡很大。鬼子进城后……正在屠城。”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兴县是边区领导机关曾经的驻地,如今却被鬼子蹂躏。
周志远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怒火。
“领导机关和群众转移的情况怎么样?”
“边区机关和大部分群众在鬼子合围前已经安全转移到黄河西岸。但……兴县城里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撤走的百姓,还有我们的伤员和医务人员……”
周志远没有再问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兴县的位置。
“狗娘养的小鬼子……”魏大勇红着眼睛低吼,“首长,让俺带人杀回去!救乡亲们!”
“胡闹!”沈非愚呵斥道,“现在杀回去,正中鬼子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主力去攻城,好把我们聚歼在城下!”
周志远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但声音却异常冷静:“大勇,仇要报,但不是现在。
这笔血债,我们记下了。现在,我们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鬼子也疼得喊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