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邓师长的回电到了。
小刘把电报抄在纸上递给宋少华。电报上写着:“我师距归义镇还有五里路,前锋团已与日军后卫部队交火。
预计四十分钟内能推进至归义镇南面公路。请宋支队长率先发起进攻,我师听到枪炮声后加速猛攻。”
宋少华看完电报之后对着赵大勇说了一句。
“邓师长的部队还有五里路,他让咱们先打。”
第564章 冉冉升起的将星
赵大勇拔出了盒子炮,扳开了击锤。
“支队长,咱们等不及了。渡口上鬼子越来越多,再等下去第三座浮桥就架好了。现在打是最好的时机。”
宋少华也拔出了驳壳枪。
“打。”
他举起驳壳枪朝天空开了一枪。
枪声在山梁子上炸开,信号传达到了整个阵地。
一营阵地上,刘副营长听到枪声之后对着全营战士下达了命令。
“开火!”
架在山坡上的六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同时喷出了火舌。子弹从山坡上扫下去,打在渡口上挤成一团的鬼子溃兵身上。
渡口上立刻炸了锅。鬼子的溃兵被重机枪的子弹扫倒了一大片,惨叫声和惊呼声在渡口上响成了一团。
还活着的鬼子纷纷往浮桥上跑,有些人跑得太急掉进了冰冷的汨罗江里。
还有的鬼子趴在渡口的泥地上用步枪朝山坡上还击,但根本看不见山坡上阵地的具体位置。
迫击炮班的贺勇蹲在山坡后面的炮位旁边,转动迫击炮的高低机和方向机,把炮口对准了汨罗江面上的浮桥。
“目标浮桥,杀伤榴弹,三发急速射!”
炮弹带着尖啸声飞过了山梁子,砸在汨罗江面的浮桥上。
第一发炮弹打在浮桥南端,把桥面上的木板炸飞了一大片,桥上的鬼子被炸得掉进了江水里。
第二发炮弹打在浮桥中间,铁壳船被弹片打穿了,江水从破洞里涌进了船舱里。第三发炮弹打在浮桥北端,缆绳被炸断了,浮桥在江水的冲击下开始往一侧歪斜。
浮桥上的鬼子拼命地往北岸跑,但桥面已经被炸出了好几个大洞,有些地方的木板和沙袋被炸飞之后只剩下了铁壳船的船帮勉强能过人。鬼子的溃兵在摇晃的浮桥上挤成了一团,很多人被挤下了冰冷的汨罗江。
二营阵地上,张营长看到渡口上的鬼子已经彻底混乱了,从腰后拔出手榴弹对着全营的战士喊了一声。
“全体都有,上刺刀!准备冲锋!”
二营的战士们从山坡上站起来,把刺刀卡在步枪枪口下面,然后往山坡下压了过去。
一营的战士也从北面山坡上往下压,两个营的兵力从山坡上涌下来,像两把大钳子一样夹向了渡口的鬼子。
宋少华跟在一营后面下了山坡。
他的驳壳枪在手里冒着青烟,脚底下踩着的冻土被炸翻的泥土染成了黑色。
他跑过一个被炸毁的辎重车的时候,看到车后面蹲着一个鬼子军官,正举着手枪朝山坡上的战士们瞄准。
宋少华从侧面靠了过去,手里的驳壳枪对着那个鬼子军官的侧腰连开了三枪。
鬼子军官的手枪从手里掉了下去,人歪倒在辎重车的轮子旁边。
赵大勇带着一营一连的战士冲到了渡口边上。渡口上的鬼子溃兵已经丧失了抵抗意志,很多人扔下枪举手投降。还有一些鬼子跳进了汨罗江里想游到北岸去,但江水太冷,很多人在水里游了一会儿就沉了下去。
赵大勇站在渡口的泥地上,用盒子炮指着十几个正在投降的鬼子兵,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喊了一声。
“把他们押到后面去!注意他们的身上还有没有藏着的手雷!”
二营的张营长带着部队从南面压了过来,把从公路上逃过来的鬼子溃兵堵在了渡口的南面。那些鬼子刚从邓师长部队的炮火下逃出来,以为到了渡口就能过江,结果迎面撞上了二营的机枪火力。
鬼子溃兵被打得趴在公路两侧的土沟里动弹不得,有些人想往西面跑,但邓师长的部队已经从西面压过来了。
邓师长听到归义镇东面传来密集的枪炮声之后,立刻下达了猛攻命令。
“全师加速前进!前锋团冲上去把鬼子往江边赶!炮兵营朝渡口方向延伸射击!”
前锋团的战士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过了归义镇南面的公路,跟鬼子的后卫部队展开了白刃战。鬼子的后卫部队抵抗了一阵子就被冲垮了,溃败的鬼子沿着公路往渡口方向跑,跑着跑着发现渡口已经被独立纵队的火力封死了。
前后夹击之下,渡口上的鬼子彻底崩溃了。
一些鬼子的军官拔出了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一些鬼子的士兵跪在地上用短刀捅进了自己的肚子。还有一些鬼子扔下枪趴在地上用日语大声喊着什么,大概是投降的意思。
战斗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渡口上的枪声渐渐稀落了下来。
赵大勇带着部队清点战场。他的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军装上溅满了泥点和鬼子的血。
“支队长,归义镇渡口歼灭日军约两千三百余人,俘虏四百五十余人。缴获了两个浮桥和一个没架完的浮桥的全部器材,还有大批鬼子的辎重和武器。”
宋少华站在渡口的泥地上,看着江边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
“还有没有鬼子跑过江的?”
赵大勇摇了摇头。
“没有。浮桥被咱们炸断了,北岸的鬼子只能干看着这边。咱们的机枪一直封着江面,没让一个鬼子游过去。”
邓师长带着参谋班子走进了渡口。
他的皮靴踩在满是弹壳和碎木板的泥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宋支队长,你们打得真快。我们前卫师冲到归义镇南面的时候你们已经把渡口封死了。我们这边只打掉了一些溃散的鬼子后卫部队。”
宋少华跟邓师长握了握手。
“邓师长,咱们两支部队配合得好。你们从正面压,我们从侧面封,鬼子两头受敌,再强的兵也扛不住。”
邓师长哈哈大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质烟盒递给宋少华。
“抽一根。这一仗打完了,长沙会战也差不多结束了。”
宋少华接过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赵大勇凑过来用打火机帮他点着了。
邓师长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之后吐出一团烟雾。
“刚才接到集团军司令部的电报,说鬼子第十一军的主力已经全部退过了汨罗江,新墙河以南的鬼子残敌正在被各部队清剿。咱们这一路追下来,从捞刀河追到汨罗江,算是把鬼子的尾巴咬住了。”
宋少华抽了一口烟,把烟雾从鼻子里喷了出去。
“鬼子第三师团和第六师团在这一仗里被咱们打残了。从捞刀河阵地到归义镇渡口,我们第一支队和段休团长的第三一三团一共跟鬼子打了四次硬仗。歼灭了四千多鬼子,缴获的武器能装备一个团。”
邓师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你们打得好。等仗打完了,我们第二十七集团军一定要给你们请功。”
一月十六日,战线恢复到了会战开始前的原态势。
第九战区指挥部发布了第三次长沙会战结束的命令。
各追击部队在汨罗江南岸停止了前进。
鬼子的残部退回到了新墙河以北,固守在原有的防线上舔伤口。
第三师团出发时两万余人的兵力,退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了不到八千人。第六师团也只剩下一万人出头。
两个师团的火炮、辎重、重装备几乎全部丢在了长沙城南面和捞刀河两岸。
战场上到处都是被炸毁的鬼子战车和火炮残骸,公路上隔几步就能看到被遗弃的骡马尸体和弹药箱。
国军部队开始在战场上清点战果,收容伤员,掩埋尸体。
宋少华带着第一支队回到了捞刀河南岸的阵地上。
战士们从各个战场上陆续归建,李家祠堂的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受伤的战士被送到了野战医院包扎,没有受伤的战士蹲在院子里擦拭武器,拆卸枪机,给枪管上油。
宋少华坐在李家祠堂东厢房的桌子前面,用钢笔在纸上写着战斗总结。
桌子上堆着一叠缴获的日军作战文件和地图,还有赵大勇刚才送来的战果统计表。
段休从碾米房指挥所过来,掀开门帘走进了东厢房。
“宋支队长,第九战区指挥部刚才转来了一份命令。”
宋少华抬起头看着段休。
“什么命令?”
段休把一张电报抄纸放在桌子上。
“战区命令,独立纵队第一支队和第三一三团在捞刀河阵地就地休整,补充弹药和粮食,等待下一步命令。”
宋少华把电报抄纸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子上。
“休整是应该的。咱们的战士连续打了二十多天,从捞刀河打到东山,从东山打到牌楼铺,又从牌楼铺追到归义镇渡口。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段休在桌子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
“我那边的战士也是累得够戗。三营有个班长叫刘德胜,昨天行军的时候走着走着就睡着了,一头撞在路边的树干上才醒过来。”
宋少华笑了一下,把钢笔放下,从铁皮烟盒里抽出两根烟递给段休一根。
两个人在东厢房里抽着烟,窗户外面传来了战士们在院子里聊天的声音。
二狗的声音很响亮。
“我跟你们说,在东山公路伏击战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咱们支队长一枪打死了鬼子的指挥官。那个鬼子军官骑着高头大马,支队长开枪之后他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孙大柱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
“二狗你又吹牛。支队长是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到那个鬼子军官的,开枪打死他的是机枪连董连长。”
二狗不服气地反驳。
“反正我看见支队长第一个开的枪。支队长那支驳壳枪一响,咱们全线的机枪和迫击炮就跟着响了。”
院子里的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宋少华在屋子里听着外面战士们的谈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段休也笑了。
“宋支队长,你的战士们都把你当成战神了。”
宋少华摇了摇头。
“我不是战神。咱们能打胜仗,靠的是每个战士都敢拼敢打。没有他们,我一个人拿着驳壳枪冲上去也就是个活靶子。”
段休抽了一口烟,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宋支队长,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宋少华看着段休。
“你说。”
“我段休是国军军官,在国军里当了几年的兵。但我跟咱们独立纵队并肩打了几仗之后,我心里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正能打仗的部队,不是靠当官的威风和武器装备的精良,是靠官兵一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