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219节

  李显亲自率领纵队的两个主力团约七千人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老虎沟南面断崖方向推进,战士们排成四路纵队走在河床的碎石地面上,脚步声被河岸两侧高高的土崖挡住传不出去。

  第三纵队参谋长刘志坚带着另一个团约四千人走的是东面山梁上的另外一条小路,他们的任务是在总攻发起之后卡住老虎沟东侧的三个沟岔口,防止日军从东面翻山逃跑。

  第三纵队的战士们身上除了武器弹药之外,每人还多带了两颗手榴弹和一壶开水,有些战士在腰后面挂着草鞋,脚上穿着布鞋或草鞋,踩在碎石路上,有的人脚底磨出了水泡也不吭声。

  李显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班的手枪队员和两个通讯兵。

  “团长,总攻时间确定了吗?”走在他身后的第一团团长常大川压低声音问道。

  常大川是李显手下最得力的团长,三十二岁,打了十几年仗,从红军时期就当连长一路打上来的,打过的硬仗比很多人见过的还多。

  李显头也不回地边走边说。

  “四点半,楚云舟的炮一响我们就动手。正面两个团分左右两翼压上去,你的团从右边上,二团从左边上,两股力量像两只手从老虎沟南面往里推。”

  “记住,鬼子在遭到炮击之后肯定会拼命往北撤,我们的任务不是冲进沟里跟鬼子拼刺刀,而是步步紧逼,用机枪和迫击炮一层一层地剥鬼子的阵地,把北撤的压力持续传给丁伟那边。”

  常大川又问了一句:“如果我们这边进展顺利,能不能提前向沟底突击?”

  李显回过头来看了常大川一眼。

  “不行,节奏必须跟丁伟的部队协调一致。我们在南面压得太快,鬼子会分散从沟壁往上爬,死伤虽然不会少,但总有漏网之鱼。我们要的是全歼,不是击溃。等丁伟把北面山口卡死了,我们再把袋口一步一步收紧。”

  常大川点了点头不说话了,加快步子跟上队伍。

  楚云舟的炮兵团在凌晨两点半左右完成了最后的射击准备。

  黄土岭上的炮兵阵地修建在一片梯田改造的平地上,十二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分三排布置,每排四门,炮与炮之间的间距在五十米左右,防止日军反击炮火一次性覆盖多个炮位。

  每门炮的旁边都堆着码放整齐的炮弹木箱,炮手们在炮位上做最后的检查和调试,炮长用炮规检查炮管的仰角和方向角是否与指挥部下达的射击参数一致。

  楚云舟从指挥帐里走出来,提着一盏马灯沿着炮位巡视了一圈,每走到一门炮前面都要停下来问几句。

  “引信都检查过了吗?”

  “炸药温度正常吗?”

  “备用炮管准备好没有?”

  炮手们大声回答着他的每一个问题,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楚云舟检查完最后一个炮位之后回到指挥帐里,拿起送话器喊了一声。

  “通讯班,各观察所线路检查。”

  通讯班长在电话总机前挨个摇通了三个前沿观察所的电话。

  “一号观察所线路畅通,目标区域视野清晰。”

  “二号观察所线路畅通,已标定北路日军宿营区坐标。”

  “三号观察所线路畅通,已标定南路日军浮桥位置。”

  楚云舟放下送话器,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时针指向凌晨三点,距离总攻还有一个半小时。

  七月十七日凌晨三点四十分,丁伟的尖兵排摸到了老虎沟北面山口外侧的一道土梁后面。

  尖兵排排长叫郭子林,江西人,二十六岁,打游击出身的侦察兵,走路像猫一样没有声音。

  郭子林趴在土梁上,用缴获的日军望远镜观察着山口的情况。

  月色下可以隐约看到山口南侧有一片帐篷,帐篷周围有人在走动,那是日军后勤辎重队的宿营地。

  山口本身设了两道简易路障,用木头和铁丝网搭成的,路障旁边有一个用沙袋垒起来的机枪掩体,掩体里趴着三个日军哨兵,其中一个在打盹,另外两个在低声交谈。

  郭子林用手语向身后的战士示意,三个老兵悄悄从土梁上滑下去,匍匐前进摸向机枪掩体,其余战士分成两组向路障两侧的高地散开,占领了控制山口的有利位置。

  郭子林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指向凌晨四点,距离总攻还有半个小时。

  七月十七日凌晨四点半,天色还是一片漆黑,楚云舟站在黄土岭炮兵阵地的前沿指挥位置上,对通讯兵下达了射击命令。

  “目标,老虎沟南侧日军宿营地,各炮急速射,每门炮五发,开始!”

  通讯兵对着电话送话器喊出了射击口令。

  “一号目标,急速射,五发,放!”

  十二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在同一瞬间喷出了橘红色的火焰,炮口爆出的巨响在黄土岭上空炸裂开来,周围山沟里的回音此起彼伏地轰隆作响。

  炮弹冲出炮膛以极高的速度飞向老虎沟方向,弹体在空中与空气摩擦发出了持续不断的尖利嘶鸣声,那种声音从低到高再到尖锐刺耳,像是整片天空被撕裂开了一样。

  十几秒钟之后,第一枚榴弹炮弹砸在了老虎沟南侧日军宿营地的中心位置。

  炮弹触碰地面的瞬间,引信引爆了弹体内的炸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橘红色火球从地面上升起来,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老虎沟的狭窄地形中被成倍放大,巨响在两侧沟壁之间来回弹射震得人耳朵生疼。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炮弹落下来,爆炸火光在日军宿营地中此起彼伏地亮起。

  帐篷被炸飞,木箱被炸碎,堆在地上的粮食和弹药箱被高温引燃之后产生了二次爆炸,整个宿营地在一分钟内变成了一片火海。

  日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很多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光着上身从被炸翻的帐篷里爬出来四处逃窜。

  军官们在爆炸声中声嘶力竭地喊着集合口令,但口令声被炮弹的爆炸声淹没,士兵们听不到命令,有的往北跑,有的往南跑,有的趴在弹坑里不敢动弹,整个营地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楚云舟的炮火在打完第一轮急速射之后没有停顿,炮手们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装填重新瞄准,各炮炮长根据观察所传回的弹着点修正数据调整了射角和方位,第二轮急速射紧接着打了出去。

  第二轮炮击的目标从宿营区扩展到了日军的炮兵阵地和弹药堆积点。

  日军北路部队的炮兵是一个山炮中队,配置有四门四一式山炮,山炮阵地设在老虎沟南侧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坡上。

  楚云舟的炮弹砸过去的时候,山炮中队的炮手们正在手忙脚乱地把山炮从炮位上拖下来套上骡马准备转移。

  一轮炮弹打在山炮阵地上,炸飞的碎石和弹片将周围的炮手和骡马扫倒了一大片,两门山炮被直接命中炸掉了炮架,炮管弯曲变形报废在了原地。

  剩下的两门山炮虽然被炮手勉强拖出了一段距离,但骡马被炮声惊得发疯狂地踢跳挣脱了缰绳,山炮翻倒在路边的沟里也失去了作战能力。

  凌晨四点四十分,丁伟在老虎沟北面山口的土梁后面听到了南方传来的重炮爆炸声,他知道时候到了。

  丁伟从一名轻机枪手手中要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土梁上。

  “打!”

  丁伟一声令下,埋伏在山口两侧高地上的尖兵排战士齐刷刷开了火,子弹从高处泼向山口路障旁边的日军哨兵。三个日军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多颗子弹打中倒在了掩体里。

  两个路障后面宿营帐篷里的日军援兵听到枪声冲出来,被高地上的机枪火力迎头扫过来,当场倒下了十多个。

  郭子林带着尖兵排从土梁上冲下来,猫着腰快速接近路障,一边跑一边开枪,用手榴弹炸毁了路障后面的机枪掩体。

  日军的警戒部队反应速度并不慢,宿营地里的一个守备中队在枪响后不到五分钟就组织起了反击,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帐篷里冲出来向山口方向涌来。

  但这时候丁伟的主力部队已经跟了上来,第五支队的先头营从尖兵排控制的高地上展开了火力攻击。

  十二挺轻重机枪在高地上架开,枪口对准了从宿营地里冲出来的日军守备中队,密集的弹雨泼了过去。

  日军在山口宿营地的守备兵力只有一个中队加上后勤部队,大约三百多人,面对第五支队四千多人的突然进攻,没有任何招架余地。

  日军中队长在战斗初期就被一颗机枪子弹打中了头部倒在地上,剩下的士兵失去指挥之后各自为战,有的趴在帐篷后面打冷枪,有的向山口两侧的高地组织了几次反冲锋,但都被高地火力压了回去。

  山口宿营地的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日军守备部队伤亡过半,剩下的士兵放弃了山口向北面逃跑,丁伟下令不许追击,任务不是消灭逃兵,而是封住山口。

  马国良指挥工兵排在山口最窄处用炸药包炸塌了两侧崖壁上的黄土层,成百上千吨的黄土和石块从崖壁上崩塌下来堆在了山口路面上,形成了一个厚七八米高十几米的巨大土石堆,彻底堵死了进出老虎沟的唯一通道。

  随后工兵在土石堆顶部埋设了大量炸药,一旦日军试图清理通道就引爆。

  与此同时第五支队的主力沿着山口两侧的山脊线展开了防御阵型,重机枪、迫击炮和步兵火力配置在制高点上,枪口炮口全部对准了老虎沟内部的方向。

  丁伟站在山口的制高点上用望远镜往南看去,他看到远处老虎沟深处不断亮起炮弹爆炸的火光和浓烟,楚云舟的炮击还在继续猛烈地倾泻在沟内日军部队的头上。

  “六门迫击炮全部架在反斜面上,按照标定好的老虎沟中部三个目标区域的射击诸元做好准备。”丁伟对着电话机向炮兵排长下达命令。

  “等李显的部队从南面压过来之后,鬼子肯定会拼命往北跑,到时候我的迫击炮要把老虎沟中部那几个开阔地段给我炸成火海,不让鬼子的先头部队接近到山口土石堆五百米以内。”

  凌晨五点整,李显的第三纵队从老虎沟南面的断崖方向压了下来。

  楚云舟的炮火在持续打击了半个小时之后,在凌晨五点准时延伸射击,弹着点从老虎沟南侧向北移动,形成了持续滚动的弹幕,把日军的宿营地和集结区域一层一层地剥开。

  日军北路部队的指挥官是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第一步兵大队的大队长,叫坂本信彦中佐。坂本在楚云舟第一轮炮击中没有受伤,但他的指挥部帐篷被炮弹炸飞了,通讯设备损毁,跟下属各中队的联系中断。

  坂本光着脚站在一个弹坑里,用嘶哑的嗓子对周围的传令兵大声喊叫着,让通信兵用备份电台向南路和旅团部求援,同时命令各中队迅速脱离宿营地向北面的山口方向突围。

  传令兵们四散开冲向各个中队的宿营区传达命令,但各中队的士兵在持续不断的猛烈炮击下已经散成了大大小小几十股人。

  有的中队还算保持了建制,有的中队士兵找不到中队长,有的士兵被炸散之后跟其他部队的兵混在一起分不清建制。

  坂本的突围命令执行起来非常混乱,各部在炮火中南撤北调,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钻,有的在沟底原地掘壕躲避炮击。

  凌晨五点二十分,李显第三纵队在老虎沟南侧断崖上方完成展开。

  常大川带领第一团在断崖右侧的缓坡上建立了机枪阵地和迫击炮阵地,第二团在左侧的山脊上展开了阵型,两个团的轻重机枪加起来超过八十挺,迫击炮二十四门,组成了密集的火力打击网。

  李显站在断崖上方的一块巨石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老虎沟里的战场态势。

  沟底的日军被炮火和枪声惊得到处乱窜,烟尘和火光在沟底弥漫开来,但透过浓烟可以看到沟底有成群的日军士兵在往北跑,人数越聚越多,像是被楚云舟的炮火从南往北驱赶的羊群。

  “迫击炮营,瞄准沟底中段日军最密集的那片区域,连续射击八轮!”李显对身后的炮兵指挥员下达了命令。

  二十四门迫击炮的炮手们迅速转动炮架上的高低机手轮,炮口抬起对准了老虎沟中段的天空,装填手将迫击炮弹从炮口塞进去,炮弹滑入炮膛底部的撞针触发引信,发出闷响冲出炮口。

  迫击炮弹以弯曲的弹道飞上天空然后垂直砸向沟底。

  第一轮二十四发迫击炮弹在老虎沟中段炸开土石和弹片横扫过密集跑动的日军士兵,当场就有上百名日军被炸倒,有的人被弹片削断了腿在地上爬着挣扎,有的人被冲击波震晕摔在地上被后面跑过来的人踩踏。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迫击炮弹落下来,爆炸的火光在沟底连成一片。

  坂本信彦带着一群士兵拼命往北跑,身边的士兵被炮弹炸倒一个又一个。坂本的副官被弹片击中了腹部,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喊着中佐阁下救命。坂本回头看了一眼,咬牙继续往前跑,没有停下来。

  凌晨五点四十分,李显微调了两个营的兵力,开始从断崖侧面的缓坡往下推进。

  推进的方式不是密集冲锋,而是逐段跃进,一个班一个班地往前移动,每个班冲到一块岩石或土坎后面就停下来架好枪械进行掩护,下一个班再向前冲。

  机枪组和迫击炮组始终在步兵后方的高地上持续压制沟底日军的火力点,让日军抬不起头来进行有效反击。

  日军在老虎沟中段组织了几次仓促的防御,日军中队长们把散落在各处的士兵聚拢起来,用轻机枪和掷弹筒在沟底的几道土坎后面建立临时阵地,向正在推进的第三纵队步兵开火。

  第三纵队推进的速度立刻受到了压制,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步兵班被日军轻机枪的侧射火力打倒在沟底的碎石河床上。

  常大川在断崖上方看到了这个情况,抓起电话机直接打给机枪营营长。

  “三营长,看到沟底西边那道土坎没有,鬼子的轻机枪在那里,有三挺在不停地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把那个火力点端掉!”

  机枪营的六挺马克沁重机枪立刻集中火力对准了那道土坎,上百发子弹倾泻过去打得土坎前沿土石飞溅,但日军的轻机枪手缩在土坎后面,重机枪的子弹打不穿厚实的黄土层。

  常大川骂了一声,又抓起电话打给迫击炮营。

  “迫击炮营长,鬼子的机枪躲在土坎后面,重机枪打不透,给我用发烟弹标定目标区域,然后打十发高爆弹过去,把那道土坎从地面上抹掉!”

  迫击炮营的观测员迅速用测距仪测出了土坎的精确距离和方位,一门迫击炮先打了一发发烟弹,发烟弹落在土坎前方五米处冒出了浓密的白色烟雾。

  观测员确认了标定点准确之后立刻通过电话向各迫击炮通报了修正后的射击诸元。

  六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从烟雾上方飞过去,像长了眼睛一样全部砸在土坎前后方。爆炸掀起土坎的黄土层,翻飞的土块和弹片覆盖了整片火力区。

  日军的轻机枪火力顿时哑了,几个日军士兵从土坎后面歪歪斜斜地跑出来,没跑几步就被第三纵队的机枪子弹打倒在地。

  障碍清除之后,常大川下令两个连的兵力沿土坎两侧同时压过去,打掉了日军在那一带的残余抵抗,将战线继续向北推进了将近三百米。

  坂本信彦带着剩余的部队退到了老虎沟中段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段,他清点了一下还能联系到的兵力,三个步兵中队加上一个机枪中队和一个炮兵小队,残存兵力加起来还有大约一千八百人,但建制已经彻底打乱了。

  坂本把还能指挥得动的中队长们叫到面前,在一片炮弹爆炸的间隙中声嘶力竭地布置最后的突围计划。

  “北面山口被支那人堵住了,我们现在只能往东面和西面的沟壁攀爬,能翻出去一个是一个,翻出去之后各自向偏关方向突围,到了偏关再重新集结!”

  几个中队长听完之后各自回到部队组织士兵往沟壁方向移动。

  日军士兵们开始丢弃身上沉重的背包、弹药箱和多余的装备,只带步枪和少量子弹,沿着沟壁上相对平缓的坡面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老虎沟两侧的沟壁虽然不是垂直的绝壁,但坡度普遍在五十度以上,黄土表面松软脚踩上去容易塌陷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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