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后不管结果如何,都要撤到指定汇合点等待撤离。
汇合点在辛甘镇东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的一个废弃寺庙。”
十六名队员同时立正。
“明白!”
当天晚上十点,一架九七式运输机从曼德勒机场起飞。
飞机贴着云层低飞,机舱里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荧光照在飞行员脸上。
十六名刺杀队员坐在机舱两侧的折叠座椅上,每个人脸上都涂了黑色和绿色的油彩。
高村秀男闭着眼睛,两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
石田中一在检查自己的手枪,他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的弹匣退出来又装进去。
机舱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
一个机组人员从驾驶舱走出来,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十分钟后到达空降点。”
所有队员都站了起来,互相检查降落伞的系带和快解扣。
高村秀男检查完旁边队员的背带后,转身对着机舱尾部。
舱门打开了,夜风灌进机舱里。
绿色信号灯亮了。
高村秀男第一个跳出舱门,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六个降落伞在夜空中依次张开,像十六朵黑色的蘑菇缓缓飘向地面。
辛甘镇北面的丛林在夜色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高村秀男落地时双脚重重踩在厚厚的腐殖层上,冲击力震得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迅速解开降落伞系带,将伞衣团起来塞进灌木丛里,然后从背上摘下狙击步枪。
其他队员也陆续落地,各自收拢装备后向高村秀男靠拢过来。
高村秀男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第一小组往这边,第二小组跟石田走。两小时后联系一次。”
石田中一点了点头,带着第二小组往西面移动。
两组人很快消失在丛林的黑暗中。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从降落伞张开的那一刻起,周志远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辛甘镇指挥部里,周志远坐在桌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喝着水。
他的意识里那幅三维地图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十六个红色光点在北方九公里处分散成了两组,一组八个光点正以缓慢的速度向南移动,另一组八个光点则往西南方向绕了过去。
刘温许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各支队的休整报告。
“各支队补充的新兵已经编入连队了,武器弹药也全部补充完毕。江淮清的第一支队明天开始恢复训练……”
周志远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先等一等。”
他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面,用手指在辛甘镇北面和西面各画了一个圈。
“我收到可靠情报,日军派了刺杀队过来,十六个人,现在分成两组正在往镇子方向摸。一组从北面来,一组从西面来。”
刘温许愣了一下,他根本没听到任何警报,也没有收到任何侦察报告。
但跟着周志远打仗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周志远那种近乎未卜先知的情报能力。
说实话,他一直猜测,周志远手里可能有一支隐藏的极深的情报部队。
人数可能还不少,还隐藏的特别好,只能说不亏是干情报的。
活儿好。
他放下手里的报告,走到地图前面。
“具体位置呢?”
周志远用铅笔在地图上标了两个小点。
“北面这组现在在这个位置,离镇子大概还有八公里左右。西面那组现在在这里,距离差不多。按他们现在的速度,天亮前能摸到镇子外围。”
刘温许看着地图上的两个点,皱起了眉头。
“警卫营出动两个连,在北面和西面设伏?”
周志远摇了摇头。
“不用那么多人,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让魏大勇带他支队里的侦察连过来,再加上警卫营的一个排,足够了。”
刘温许没有多问,转身去传达命令。
他知道周志远的意思是用最强的兵打最狠的仗。
魏大勇的侦察连全连装备的都是汤姆逊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一百来号人个个都是刺刀见过血的老兵,在丛林里打起仗来比普通步兵连围剿三个都不止。
当天凌晨两点,魏大勇带着他的人赶到了指挥部。
魏大勇一进门就问:“人在哪儿?”
周志远把地图推到他面前。
“北面八个,西面八个。都是日军特种部队,装备估计是狙击步枪和冲锋枪,可能还带了炸药。你的任务是把他们全部留下来,一个都不要放走。”
魏大勇咧嘴笑了。
“十六个人就敢摸老窝来,胆子不小。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周志远在魏大勇的肩膀上拍了拍。
“别在大路上交火,放他们往镇子方向走一段,等他们进了开阔地带再收口袋。开阔地带他们没有掩体,你们有夜视瞄准镜,欺负他们跟欺负瞎子一样。”
魏大勇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他转身对身边的侦察连长李茂才说:“带上夜视器材,出发。”
凌晨两点四十分,魏大勇的侦察连在辛甘镇北面约三公里处的一片稻田边上埋伏了下来。
稻田里只剩下割过稻子的茬子,地面硬实平整,视野开阔。
侦察连的战士们趴在田埂后面和灌木丛边上,每个人都在枪上前面装了夜视瞄准镜。
这种瞄准镜算得上是从美国运来的新玩意,利用红外光束在黑暗中能看到两百米外的热源。
虽然成像模糊,只能看到发光的人形轮廓,但对伏击来说已经足够了。
李茂才趴在魏大勇旁边,透过夜视瞄准镜扫视着前方。
镜筒里是一片墨绿色的世界,树冠发暗,地面发亮。
任何有体温的生物都会在镜筒里呈现出淡淡的荧光绿。
“来了。”
李茂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魏大勇也举起望远镜,透过夜视瞄准镜往前看。
北面约三百米处的丛林边缘,八个发着荧光绿的模糊人影正从树林里走出来。
人影排成一条松散的纵队,每个人之间保持着五米左右的间距。
领头的一个人端着狙击步枪,后面跟着的几个人有的端着冲锋枪,有的背着背包。
他们走得很快,走路时弯着腰,尽量压低身形。
魏大勇对着旁边的一个班长做了个手势。
那个班长立即向后传了一个手势,伏击阵地里的所有战士都进入了瞄准状态。
高村秀男从丛林里出来后,在两棵大树中间蹲了下来,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往辛甘镇方向观察。
他看到镇子里有几处微弱的灯光,隐约能辨认出几栋建筑的轮廓。
镇子外围没有明显的警戒线,也没有看到巡逻队的火把或手电筒光。
他放下狙击步枪,对旁边的队员低声说:“前方开阔地带,快速通过。不要停留,不要说话。”
八个刺杀队员从树林边缘快步走进了开阔的稻田里。
他们的皮靴踩在收割后的稻茬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高村秀男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边走边用瞄准镜观察前方。
前方大约两公里外就是辛甘镇的北侧边缘,那里有一片低矮的木制房屋,房屋之间是狭窄的土路。
按照情报,周志远的指挥部就在镇子中心偏南的位置,从北面进去后穿过两条街道就能看到。
高村秀男在心里计算着距离和路线。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前方不到两百米处的田埂后面,无数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魏大勇透过夜视瞄准镜看着那八个发光的人影越走越近。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他没有急着下命令,等那八个人全部走进了稻田深处,距离伏击阵地不到一百米的时候才慢慢举起了右手。
八个日军刺杀队员似乎察觉到了异常,陆续停住了脚步。
高村秀男抬起狙击步枪,透过瞄准镜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瞄去。
他透过镜筒看到的是一片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几十个枪口火舌。
魏大勇的冲锋枪先响了起来。
汤姆逊冲锋枪的点射声在夜空中格外清脆,子弹从侧面扫进日军的行军队列里。
紧跟着半自动步枪的短点射也打了过来,重机枪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发光的弹道痕迹。
趴在田埂后面的几十个战士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一堵移动的墙一样压了过去。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日军队员当场被打倒,一个人胸口中了十几发子弹倒在地上根本没有机会发出任何声音,另一个人的大腿和腹部同时中弹摔倒在稻田里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高村秀男吼了一声:“散开!”
剩下的几个队员立即往两侧扑倒寻找掩体。
但开阔的稻田里根本没有掩体可言,地面上惟一的起伏就是被割掉稻子后留下的不到十厘米高的稻茬。
稻茬怎么可能挡得住子弹。两个队员刚趴到地上就被机枪火力打中背部和头部,死在稻田里。
另一个队员试图爬起来往回跑,跑出去不到二十米就被三发加兰德步枪子弹同时击中后背,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高村秀男趴在一个浅坑里,把狙击步枪架在身前,试图找到伏击阵地的位置。
但他透过瞄准镜看到的是正面至少四十个枪口同时在闪烁的火光,子弹像暴雨一样从前面和两侧压过来。
稻田里的泥土被子弹打得飞溅起来,稻茬被弹头打断扯碎后在空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