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遭遇战,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伏击圈,等着他们主动走进来送死。
情报泄露了!
高村秀男咬了咬牙,从身上扯下一颗手榴弹朝火光最密集的方向扔了出去。
手榴弹在三十米外爆炸。
他借着爆炸的掩护从浅坑里爬起来,弯着腰往丛林方向跑。
魏大勇透过夜视瞄准镜看到了那个爬起来的发光人影。
“有人要跑。”
他对旁边的李茂才说了一句,然后端起自己的M1加兰德步枪,从瞄准镜里套住了那个奔跑中的模糊人影。
八发子弹在半自动装填的加持下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就全部打了出去。
高村秀男跑出去不到四十米就被击中了两发子弹,一发打在右肩胛骨上,一发打穿了腰侧。
他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重重地栽倒在稻田里。九七式狙击步枪从他手里飞了出去掉在两米外的泥地上。
高村秀男侧躺在稻田里,能感觉到右肩和腰部传来的剧烈疼痛,右手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握枪了。
他用左手掏出手枪,对着前方火光密集的方向胡乱打了几枪。
南部手枪的枪声在冲锋枪和步枪的持续射击中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李茂才带着两个战士猫着腰从田埂后面快步围了上去。
他们跑到高村秀男附近时,高村秀男已经因为失血过多休克了。手枪从他的左手里掉了出来,手臂垂在地上。
他的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李茂才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高村秀男的情况,确认他已经失去意识后,对着后面做了个手势。
“还有活口,抬回去。”
两个战士拿出急救包,简单给高村秀男止了血,然后把他抬上担架往镇子方向跑。
与此同时,辛甘镇西面也响起了枪声。
石田中一带着第二小组的八个人从西面绕过来的时候,同样遇到了魏大勇留下的另外半个侦察连的伏击。
他们在穿过一片废弃的甘蔗田时,直接被三个方向的交叉火力堵在了甘蔗田里,进退不得。
石田中一试图组织还击,但他手下的队员在夜间视野极差的情况下只能凭感觉往火光方向开枪。
而侦察连的战士们透过夜视瞄准镜能看到他们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发子弹都打得极准。
这场战斗打了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石田中一被步枪的一串子弹打中胸口,当场死在甘蔗田里。
另外七个队员中有五人在交火中被击毙,两人受了重伤被活捉。
到凌晨三点四十分,枪声完全停了下来。
魏大勇带着队伍押着三个日军俘虏回来了。
一个俘虏是北面组的高村秀男,右肩和腰部中弹,虽然失血过多但经过包扎后挣开了眼睛。
另外两个俘虏是西面组的,一个叫坂本明,左腿大腿被子弹打穿;另一个叫田中义郎,右手手腕和右肋同时中弹。
魏大勇走进指挥部的时候,周志远正坐在桌子边看地图。
魏大勇把缴获的武器往地上一放。
“全部解决了,活口三个。打死十三个,缴获狙击步枪三支、冲锋枪六支、手枪十几把,还有不少炸药和雷管。”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那堆武器装备前面,低头看了看。
他拿起一支九七式狙击步枪,拉了一下枪栓,又拿起一支一零零式冲锋枪看了看。
“这都是日军精锐才装备的东西,普通日军联队根本配发不到这些。看来日本人为了要我的命,是下血本了。“
周志远把枪放回地上,走到三个俘虏面前。
魏大勇和李茂才站在俘虏两侧,手里的冲锋枪枪口对准了他们。
高村秀男躺在地上,意识介于清醒和模糊之间,身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个低头俯视他的人。
周志远穿着一身远征军军装,身材瘦高,面色沉静。
高村秀男在看到这张脸的一刹那,瞳孔猛地一缩。
他挣扎着想动,但伤口扯得他闷哼一声又瘫了回去。
周志远没理会他的反应,对身边的刘温许说:“让卫生兵给他们处理伤口,别让他们现在就死了。”
刘温许问了一句:“要审吗?”
周志远点了点头。
“等天亮了再说。现在先关起来看好,别让他们自杀。”
三个俘虏被抬了下去,关在一间用砖石砌成的临时禁闭室里。
禁闭室外面有两个班的战士轮流看守,里面还有两个卫生兵在给俘虏换药打针。
高村秀男躺在禁闭室的角落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被伏击的场景。
他在飞机上推演了无数遍接近路线,从丛林边缘到稻田深处的每一个隐蔽位置都做了标记。
他在心里反复计算过巡逻队的换班时间和岗哨的视线盲点。
他甚至考虑到如果遇到意外该用什么样的战术动作摆脱追击。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在十公里之外就被盯上了。
高村秀男回想起刚才在稻田里遭遇的火力密度和精确度,那根本不是巡逻队随机交火,而是至少两个排的部队在那里等着他们。
那些枪口的位置全部对准了他们行进的路线,交叉火力把他们困得死死的,往任何方向躲都躲不开。
高村秀男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对面墙角的坂本明低声问了一句:“高村军曹,我们的行动路线是不是泄漏了?”
高村秀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是泄密,那这个泄密的人一定在我们的核心圈里。”
田中义郎因为伤口疼而在另一边哼了一声。
“来这里前中佐说过,这次行动只有联队里的军官知道详细路线和空降时间。如果泄密,只可能是联队里的人出了问题。”
高村秀男没有说话。
他靠在砖墙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出神。
缅甸方面军司令部在一天后收到了刺杀小队全军覆没的报告。
松田友和在办公室里看到报告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报告上写着刺杀小队十六人在接近目标营地时遭到伏击,十三人阵亡,三人被俘,刺杀行动彻底失败。
他把报告反复看了两遍,双手撑着桌子,眼睛盯着那一行行字,脑子里急速转动着。
这次行动的路线和时间只有他和联队里的几个核心参谋知道。
空降时间、落地后的行进路线、汇合点坐标,这些信息甚至没有通过无线电发送。
全部由他的传令兵骑着摩托车将密封文件袋送到机场直接交给机组指挥员。
可即便如此,刺杀小队还是落入了对方的伏击圈。
松田友和沉默了几分钟后,对传令兵说:“把联队里所有知道这次行动的军官全部叫到会议室来。”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
松田友和坐在长桌尽头,将报告推到桌子中间。
“刺杀行动失败了,十六个人全部损失。
伏击地点在距离目标营地不到三公里的开阔地带。
支那军队在那个地方提前布置了至少两个连的兵力,火力密度远超一般巡逻队的配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松田友和扫了所有人一眼。
“我现在问你们,这次行动的时间和路线,除了在座的各位之外,还有谁接触过?”
没有人说话。
松田友和站了起来。
“我再问一遍。行动的具体细节还告诉了谁?包括传令兵、机组人员、机场地勤,任何一个环节任何一个人。”
参谋长站了起来。
“联队长,所有环节都查过了。
传令兵从拿到文件到送达机场,中间没有接触任何人。
机组的指挥官在接到文件后直接贴了封条存档,起飞前才拆封。
机场地勤人员只在停机区域外围活动,根本看不到文件内容。”
松田友和把双手撑在桌上。
“那你们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支那军队怎么会提前知道他们要来?
难道周志远有千里眼吗?难道他手底下部队的巡逻范围能覆盖到十公里之外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松田友和挥挥手,让大多数人出去。
他自己坐了下来,沉默了半天。
“再派一个小队。”
参谋长愣住了。
“联队长,第一个小队刚刚全军覆没,现在再派人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松田友和的拳头擂在桌上。
“正因为第一次失败了,周志远才会以为我们不会再来了。
他一定会放松警惕。这次我们不空降,不从正面接近。从南面绕过去。”
他从抽屉里抽出辛甘镇地区的地图,摊在桌上。
“辛甘镇南面靠近南图河支流,河边有一片茂密的竹林和灌木丛。
地形复杂,适合隐蔽接近。这次只派八个人,分成两组,全部携带狙击步枪。
目标不是冲进指挥所,而是趁周志远走出指挥部的时候远程狙击。”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蜿蜒的路线。
“从辛甘镇南面约八公里处的丛林边缘出发,沿着河边的竹林往北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