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试图在中国实行法西斯独裁统治的企图,都将在中国人民的铁拳下化为齑粉。”
“致,远征军第四纵队总指挥周志远。”
刘温许放下钢笔,将电报纸递给周志远审阅。
周志远接过电文从头看了一遍,看完后拿起钢笔在第一封电报上修改了两处措辞,在第二封电报上改了三处用语。
改完后他把电文还给刘温许。
“发出去。明码发报,让全世界都听到我们的声音。”
两封电报在四月二十一日早晨通过远征军设在清迈的电台明码发出。
电波以清迈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仅仅一天后,昆明、重庆、贵阳、成都、桂林、西安、延安的电台全部转发了这两封电报。
四月二十二日,苏联方面的回电首先到了。
回电是由苏联最高统帅部以最高元首的名义发出的。
电文中写道:“周志远总指挥:感谢您和您的部队对斯大林格勒战役胜利的热烈祝贺。”
“我们注意到了远征军在缅甸战场上所取得的重大胜利。”
“中国军队痛击日本法西斯的英勇作战,证明中国人民同样是不可征服的。”
“在德国法西斯被彻底打败之后,苏联将履行其对盟国的承诺,将部队调往远东,与中国军队并肩作战,共同消灭日本法西斯。”
“我们期待着与您的部队在远东战场并肩作战的机会。”
“此致,苏联最高统帅部。”
周志远看完苏联回电后,将这封电报递给刘温许。
“把这封电报转发全纵队各支队,让所有指战员都知道,我们不是孤军作战。”
刘温许接过电报正要出门,通信参谋急匆匆地推开作战室的门走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沓电报,脸上的表情比刘温许刚才进来时还要复杂。
“总指挥,指挥长,各方的回电都到了。”
周志远接过那一沓电报,念出声来。
第一封回电来自重庆国民政府军政部。
电文措辞严厉:“周志远,你身为国军将领,竟胆敢公开以下犯上指责最高统帅,污蔑政府出版之正当读物。立刻撤回原电,并公开道歉。否则军法从事。”
周志远念完后把这份电报放在一边,拿起第二封。
第二封是第三纵队司令官黄睿思发来的私人密电。
“志远兄,你的两封电报我读了。第一封我赞同,第二封你惹了大祸。重庆高层震怒,有人正在收集你的其他言论材料,准备上告。望你三思。”
第三封是第二纵队司令官陈少雍的回电。
“周总指挥,你的爱国精神我深感佩服。但公开痛斥最高统帅部某些人,于大局恐有不利。建议你适当低调,暂时不要再发类似电报。”
第四封回电是从延州发来的。
电报的口气完全不同。
“周志远同志并转远征军第四纵队全体指战员:你们在缅北及泰北战场痛击日寇取得的辉煌战绩,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
“你们所发电报的立场和主张,体现了中国共产党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反对投降分裂的一贯政策和坚定立场。”
“望你部继续在敌后战场积极作战,以实际行动粉碎任何破坏民族团结的阴谋。同时注意保障部队安全,防止顽固派可能的背后动作。”
再往后翻,还有来自各地报馆、社会团体和知名人士的回复。
大部分回复都支持周志远对团结抗战的主张,但也有一部分受国民党控制或影响的机构回复称周志远干涉政府事务,不尊重领导。
周志远把所有回电看完后放在桌上。
他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预料之中。”
他走到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凉茶。
“刘温许,把这几天各方回电的内容做个摘要,分发各支队支队长以上军官阅览。”
“特别是延安的回电全文转发,一个字不准删。”
刘温许点了点头,转身去处理发报事务。
四月二十五日,远征军第四纵队在清迈举行了斯大林格勒大捷的祝贺活动。
各支队分别在自己的驻地进行。
规模最大的庆祝活动在清迈城内的广场上举行。
广场上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后面挂着两条巨大的横幅。
一条用中文写着“热烈祝贺反法西斯战斗取得伟大胜利”,另一条用缅文和英文翻译了同样的内容。
宋少华的第一支队派了一个团的战士代表参加庆祝会。
战士们排成方阵坐在广场上,步枪立在身旁,刺刀在阳光下反射出整齐的光带。
周志远穿着一身灰布军装登上了高台。
他没有戴军衔,也没有佩戴勋章,只在左臂上戴着远征军的臂章。
周志远站在话筒前面,并没有看讲稿。
他的声音通过广场上的扩音器传出去,响彻清迈湛蓝的天空。
“同志们,战友们!两个月前,在苏联的斯大林格勒,发生了一件改变了整个反法西斯战争进程的大事。”
“围攻该城的德国第六集团军,是希特勒最精锐的王牌部队。”
“但在苏联红军的铁拳下,这支部队被彻底粉碎,司令官保卢斯元帅率领残兵投降。”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法西斯德国可被击败,意味着正义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
周志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高也更坚决。
“我们远征军第四纵队在缅北,在曼德勒,在清迈,也同样在战斗,同样在用我们的牺牲和胜利证明一个真理!”
“那就是,法西斯必败,人民必胜!”
广场上的战士们爆发出长时间的掌声和欢呼。
紧接着,宋少华带着第一支团的战士们站起来唱起了中国远征军军歌。
“君不见汉终军,
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
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
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
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昔时笔,
著我战时衿战时衿。
一呼同志逾十万,
高呼战歌齐从军!
高呼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
势扫倭奴不顾身!”
歌声从广场响起,传到了品河沿岸的阵地上,传到了素贴山脚下西村厚也第六支队的营地,传到了正在抢修工事的王远山第二支队的防区。
五万多名远征军将士在这一刻同声高唱。
歌声回荡在清迈周围的山谷间,又反射回来,形成绵延不绝的回响。
庆祝活动结束后,周志远在指挥部里接见了清迈当地华人华侨的代表。
老华侨姓林,祖籍广东潮州,在清迈生活了三十多年,开了一家米行和一座碾米厂。
林老先生的头发全白了,但腰背依然挺直,穿着一身浆洗得硬挺的黑布唐装。
他带着十几个华人商户走进指挥部时,周志远亲自到门口迎接。
林老先生握住周志远的手,眼睛里噙着泪花。
“周总指挥,我们这些南洋华侨,常年受尽了日寇的气。日本人占了泰国后强迫我们交钱交粮,交不出来就打就杀。”
“清迈的华人子弟被抓走了几十个去修机场修铁路,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我们天天盼着祖国的军队打过来把这些日本鬼子赶走。今天总算盼到了!”
周志远握着老华侨的手,声音坚定地说:“林老先生,您放心。我们来,就是为了把日本法西斯彻底赶出这片土地。”
“从今以后,任何华人在自己的土地上都不会再受外国人的气。”
林老先生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卷纸展开来。
那是一份清单,上面用毛笔密密麻麻地写着:大米两百袋每袋一百斤,干鱼五十篓,食盐五百斤,棉布三十匹,医药用品一批。
清单末尾还写着“另备银圆五万块助犒军需”。
周志远接过清单看完后,把单子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对林老先生说:“老先生,物资我们可以收下,但银圆不能要。”
林老先生急了:“周总指挥,这是我们清迈华人华侨的一片心意,你不收,我们这些人寝食难安。”
周志远说:“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铁的纪律。军需物资有后勤系统保障,我们不会饿着也不会冻着。”
“但老先生您放心,你们的爱国热情,远征军全体将士心里都记着。”
林老先生见周志远态度坚决,只好收回了银圆的提议,但坚持要把粮食和物资留下。
周志远让后勤支队的人去办理接收手续并开具了正式收条。
还为捐助的华人商户们登记了名字,承诺抗战胜利后会给予证明和褒扬。
就在清迈全军沉浸在斯大林格勒大捷的振奋和华侨慰问的感动中时,四月二十三日夜间,一封紧急电报从山西发到了清迈指挥部。
发报人是留守长缨谷根据地的政委沈非愚。
电报的紧急等级标注为最高级别的“特急”。
刘温许半夜被叫醒,拿到电报后立即穿好衣服跑到了周志远的宿舍门口。
周志远在睡梦中听到敲门声后马上醒来。
他点起煤油灯,拉开门看到刘温许脸上的神色后,什么都没问,直接接过电报凑在灯光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