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石门沟表面上静悄无声。
但在这片荒野之下,已经布好了一个可以绞碎一整个日军联队的钢铁陷阱。
四月二十八日上午九时许,日军独立步兵第三十六联队的主力进入了石门沟。
先进入的是骑马的联队长松田大佐和他的指挥班子,紧随其后是联队直属的骑兵侦察小队和步兵第一大队。
然后是一长列由骡马牵引的辎重车辆,车上装载着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机枪子弹和粮食医药。
辎重队的后面是步兵第二大队和第三大队,总兵力约四千人。
此外还有两千多名伪军跟在日军后面,负责守住沿途被打下来的村庄和路口。
这支部队在石门沟的土公路上拉出了一条将近三公里长的纵队。
骑兵的铁蹄和步兵的皮鞋踩在干燥的土路上扬起了漫天的灰尘。
联队长松田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两侧的山势。
他看到石门沟两侧的山梁异常陡峭,山坡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杂树林和灌木丛,山脊上偶尔有飞鸟起落,看不出一丝异样。
但这位在华北战场上打了三年仗的老军官依然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永田中佐说:“这两侧山势太险恶了。命令部队加快行军速度,尽快走出这条沟谷。”
永田应了一声,正要传令,突然听到北面山梁上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
那声音由远而近,只几秒钟的时间就从空中的微弱哨响变成了撕裂空气的怒吼。
永田的表情在那一刻僵住了。
他是炮兵科班出身的军官,只凭声音就听出了这是十多门山炮和迫击炮同时发射时炮弹飞行特有的声音。
在他喊出“炮击”两个字之前,第一批炮弹已经砸进了正在行军的日军纵队中。
楚云舟在北面山梁上看到日军的整个纵队已经完全进入石门沟的预定区域后,亲自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开炮!”
十二门山炮首先发出了怒吼。
炮弹出膛后的冲击波将山梁上的伪装树枝呼地吹飞,炮口喷出的火光在树林间亮成一片。
炮弹沿着计算好的弹道落向石门沟里的土公路。
紧接着通信兵将同样的开火命令传到了布置在侧面位置上的迫击炮群。
八门迫击炮同时朝沟谷里倾泻炮弹。
楚云舟选定的第一轮打击目标是日军纵队的首尾两端。
几发炮弹准确命中了行进在纵队最前面的骑兵侦察小队。
爆炸将打头的几匹马炸翻在地,马匹的躯体被冲击波抛起来后重重摔在路面上。
骑兵从马背上被震落下来,有的落地后还能挣扎着往路边爬,但更多的直接失去了动静。
同一时间,另外几发炮弹击中了纵队最后面的辎重车队。
一辆满载炮弹的骡车被直接命中后发生了剧烈的殉爆。
爆炸的火光腾起十几米高,冲击波将周围的骡马和辎重兵像落叶一样吹飞出去。
前后两端的道路在几轮炮击中就被炸断的车辆和堆积的尸体完全堵死了。
松田大佐在炮击一开始就被炮弹的气浪从马上震落下来。
他的右腿被一块弹片击中,伤口从大腿一直划到膝盖,血把马裤染得湿漉漉的。
两个卫兵冲上来把他拖到了公路边的一个浅沟里。
松田疼得脸色惨白,但意识还清醒,他抓住永田参谋长的衣领喊道:“我们中了埋伏!
立即命令各大队向两侧山梁反击,夺占高地!不能留在沟底让他们打!”
永田正要传达命令,山梁上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那是几千支步枪和几十挺轻机枪同时开火产生的恐怖声浪。
子弹从山梁上像暴雨一样泼下来,击中了正在乱作一团的日军纵队侧翼。
冯启东指挥的民兵部队和丁伟的第五支队从山梁上的密林和石崖后同时发起了火力突击。
冯启东将三十多挺轻重机枪全部集中布置在可以俯射整条公路的阵位上。
机枪手们对着沟底乱成一团的日军一字长蛇阵扫出了连续的弹幕。
第614章 石门沟大捷,周志远回国!
松田大佐躺在沟里,右腿上的伤口往外涌着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塞进嘴里咬住,然后对永田喊:“组织反击,快组织反击!”
永田中佐趴在沟边,用望远镜观察北面山梁上的火力点。
他看了一会儿后扭头对松田说:“联队长,敌军火力太猛,北面山梁上至少有十几门山炮,南面山梁上还有大量机枪阵地。”
“我们的步兵炮还在骡马车上没卸下来。”
松田吐掉嘴里的手帕,疼得声音都在发抖。
“让第一大队往北面山梁上冲,第二大队往南面冲,第三大队就地构筑防御阵地。”
“不能全都窝在沟底挨打!”
永田立刻通过传令兵和信号旗向各大队传达命令。
但命令传达的过程中,楚云舟的炮兵群又打出了第二轮齐射。
十二门山炮调整了射击诸元,将弹着点从首尾两端转移到了日军纵队的中段。
炮弹落在密集的步兵队列中,爆炸的冲击波将士兵的身体撕成碎片抛向空中。
一门炮弹恰好落在一辆装载九二式步兵炮的骡车上,引爆了车上的炮弹箱。
连环殉爆在公路上炸出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周围的几十名日军士兵在爆炸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八门迫击炮则专门瞄准日军军官聚集的位置射击。
炮手们从山梁上俯看整个战场,发现哪里有军刀的反光或者集中的人群就往哪里打。
有一发迫击炮弹准确命中了日军第二大队的指挥部,将第二大队大队长吉野少佐和他的四名参谋全部炸死。
第二大队失去了指挥后,士兵们只能各自为战。
有的士兵试图往北面山梁上冲锋,有的试图往南面山梁上爬,还有的原地找掩体向山上还击。
整个大队在几分钟内就陷入了混乱。
第一大队大队长中村少佐的反应最快。
他在听到炮击的第一时间就命令部队往北面山梁上冲锋。
第一大队的一千多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以小队为单位往北面山坡上爬。
山坡上全是密林和灌木丛,地形复杂且坡度陡峭。
日军士兵们背着沉重的背包和弹药盒,爬得极其艰难。
他们的牛皮军鞋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直打滑。
中村少佐提着军刀走在队伍中间,不断催促士兵加快速度。
“冲上山梁,夺下敌军炮兵阵地,不然我们全都得死在沟底!”
楚云舟从观测平台的望远镜里看到了日军的冲锋。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命令各炮位,调低炮口,射击山坡上的冲锋敌军。”
“迫击炮换用杀伤榴弹,用最大射速覆盖山坡。”
传令兵立即抓起电话向各炮位传达命令。
几秒钟后,十二门山炮的炮口开始往下压,炮手们转动高低机将炮管角度从四十度调到了十五度。
第二轮炮击开始了。
炮弹以更低的弹道出膛,直接射向山坡上的密林。
有的炮弹打在树干上爆炸,将大树炸断后连带着周围正在攀爬的士兵一起砸下山坡。
有的炮弹落地后在山坡上炸出大坑,泥土和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散,打进正在冲锋的日军队列中。
迫击炮群则用近乎垂直的弹道往山坡上发射杀伤榴弹。
榴弹在山坡上方的树枝间爆炸,弹片和炸断的树枝一起往下掉。
这种从天而降的杀伤方式让正在仰面爬山的日军士兵根本无处躲藏。
第一大队的冲锋在几分钟内被炸得七零八落。
山坡上躺满了被弹片击中的士兵。
有的士兵抱着被炸断的腿在草丛里翻滚嚎叫,有的士兵被压在倒下的大树下动弹不得。
能继续往上爬的士兵越来越少。
中村少佐的左臂被一块弹片打穿了,他用右手捂着伤口,靠在半山坡的一棵松树后面喘着粗气。
他的副官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爬过来,脸上全是泥土和血污。
副官喊:“大队长,冲不上去了,山坡上全是炮火封锁,再往上冲就是送死!”
中村咬着牙往山梁上看。
山梁上的炮口还在不断往外喷射火光。
他意识到自己的一个大队在缺乏炮火掩护的情况下仰攻已经占据高地且有重炮支援的敌军阵地,除了送命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副官说:“传令各中队,撤回去!”
第一大队的残部开始往山下撤退。
撤退的过程比冲锋时更惨烈。
士兵们要从山坡上往下撤,背对着山梁上的炮火,根本看不到炮弹落点,只能凭耳朵判断炮弹飞来的方向然后往两边躲。
南面山梁上的冯启东和丁伟看到了日军第一大队撤退的情况。
冯启东对身旁的机枪连连长刘铁柱喊:“日军要撤,别让他们顺顺利利地退回去。所有机枪对准半山坡往下倾泻弹雨。”
刘铁柱应了一声,抱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石头上,对着半山坡上的撤退日军抠动了扳机。
其他三十多挺轻机枪和九挺重机枪也同时开火。
子弹像暴雨一样射向半山坡,将正在下山撤退的日军士兵一片一片地打倒。
日军前后受敌,坡下是密集的机枪火网,坡上是还在不停炸的炮火。
第一大队在撤退过程中又损失了三百多人。
等到他们撤回沟底时,原本一千两百人的大队只剩下不到六百人,而且多数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