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298节

  万把号人往平原上一堆,太显眼了,不像是在准备主攻。

  后来收到更详细的情报,我就更加确定了,日军的这个部署就是声东击西的老套路。

  所以我提前让卞峰带着部队往那边运动,准备从侧翼插进日军的软肋。”

  孙连仲走近一步,用力拍了拍周志远的后背。

  “志远老弟,说实话,你来之前,我心里是真犯愁。

  我手下十几万人,看着不少,但除了我自己的江防军,别人我都不放心。

  今天听完你这番话,我心里踏实了。”

  周志远没有因为孙连仲的夸奖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

  “孙长官,现在不光要防北岸,南岸也要守。

  日军的佯攻如果打得太顺手,也可能立刻转为真正的主攻。

  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日军指挥官也不是傻子。

  如果南岸我们的防御太弱了,他们完全可以放弃北岸的渡江计划,直接在南岸往西打。”

  这时,一名通信参谋快步走到孙连仲身边,将一封电报递给他。

  孙连仲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递给周志远。

  “来得好快。”

  周志远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周志远把电报放在桌上,对孙连仲说:“小鬼子既然出招,那么就到我们的回合了。”

  当天夜里,第六战区北岸的部队在天亮前开始在夜色掩护下根据命令调动。

  吴奇伟的江防军将预备队全部集结到石牌方向,开始在江边和山头上加修工事。

  冯治安的三十三集团军连夜将部队从宜都以西的营地拉出来,北渡清江,向石牌靠拢。

  士兵们排着纵队在黑暗中行军,没有人点灯也没有人大声说话。

  在山道的每一个路口,都有军官拿着蒙了红布的手电筒站在路旁,给经过的部队指路。

  与此同时,南岸的第二十九集团军官兵正在连夜加固阵地。

  士兵们挥着铁锹在平原上的田野里挖战壕。

  水田里的烂泥软塌塌的,刚挖下去的壕壁很快就会塌下来,士兵们只能找来木板钉进泥巴里挡住壕壁。

  几个团长拿着火把在阵地上来回催促士兵们加速抢修。

  机枪手们抬着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爬上坟头和堤坝,用土袋和木桩构筑射击掩体。

  迫击炮班的士兵们在水田里铺了油布,把炮弹箱放在上面以免受潮。

  凌晨四点刚过,石首方向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爆炸声隔着好几十公里远,黑暗中的天空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

  日军第三师团步兵第六联队的先头部队在夜色中向第二十九集团军第八十七军新编第二十三师的张家祠和高河场一线阵地发起了进攻。

  进攻是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展开的。

  日军第三师团配备了师团属野战重炮兵联队,有十多门九六式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

  这些重炮在战前已经被推进到了距前线不到五公里的发射阵地上。

  炮手们在炮位上紧张地进行着装填发射作业,炮弹出膛时巨大的声响震得发射阵地周围田地里的水都在晃荡。

  炮弹击中新编第二十三师的阵地时,爆炸的光亮一瞬间将阵地上的散兵坑和战壕照得像白天一样清晰。

  泥土被冲击波掀飞后落在士兵们的头上和背上,震落的土块砸在钢盔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前沿阵地上的士兵们趴在战壕里,忍受着猛烈炮火的袭击。

  有个班长抱着步枪蹲在战壕底部,下巴抵在膝盖上,嘴里反复念叨着:“顶住,都顶住,鬼子的炮打完步兵就来了,到时候再打。”

  炮击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后停止了。

  战壕里的军官从壕沿上探出头去观察前沿的情况。

  借着阵地前面燃烧的农舍火光,能够看到田野上有至少一个大队的日军步兵正在展开散兵线往新编第二十三师的阵地上压过来。

  日军士兵们弯着腰,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在稻田的田埂之间向前跃进。

  负责防守的是第八十七军新编第二十三师的一个团。

  这个团的装备在国军中算是中等水平,团里有两门迫击炮和十几挺轻重机枪,步枪以中正式为主。

  团长叫郭有亮,湖南湘潭人,三十岁出头。

  他一直趴在阵地前沿的一个散兵坑里,举着望远镜观察日军的动向。

  “不要开枪,放近了打,等他们进了两百米再打,远距离我们打不准!”郭有亮对着电话向各营传达命令。

  日军步兵冲到距阵地约两百五十米的位置后,突然开始往地上卧倒。

  他们这是在进行标准的接敌战术动作,交替掩护向前推进。

  郭有亮当机立断大喊:“打!”他自己率先扣动一支步枪的扳机,子弹划破夜暗命中一名正弯腰向前跃进的日军士兵。

  日军士兵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倒地不动了。前沿阵地上的轻重机枪和几百支步枪也同时开火。

  子弹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道短暂的亮弧,射向前面的田野。

  夜空中满是以不同弹道交错飞行的曳光弹光迹,看起来杂乱却致命,形成一张明亮而残酷的网。

  日军步兵被压制在稻田里不敢抬头,只能把脸埋在泥水里听着子弹从头顶飞过去的声音。

  但是日军的机枪手很快找到了国军的火力点。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日军架在了田埂的背面,枪口将子弹准确地射向了国军阵地。

第617章 既分高下,也分生死的战斗!

  新编第二十三师师长潘彦博趴在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沿情况。

  指挥所是征用的一个农户家的堂屋,正对着前沿方向的土墙上被工兵凿出了一个观察孔。

  潘彦博通过观察孔看到前沿阵地上腾起的爆炸火光如同一条燃烧的长龙,从东到西绵延了至少五公里。

  “命令各团,把部队撤到第二线阵地,只留观察哨在前沿。”潘彦博对身边的参谋长说。

  参谋长周正华拿起电话摇柄使劲摇了几圈。

  “各团注意,师座命令,除留观察哨外所有人员撤到第二线阵地。重复一遍,除观察哨外所有人员撤到第二线阵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团长沙哑的声音:“明白!”

  日军第一轮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炮击停止后,硝烟还没散尽,天空中就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十六架日军九七式俯冲轰炸机从东边飞来,编成四个四机编队,像一群秃鹫一样盘旋在新编第二十三师阵地上空。

  第一架俯冲轰炸机对准了张家祠阵地后方的一个机枪掩体,机头朝下以将近七十度的角度扎了下来。

  飞机俯冲时发出的尖啸声穿透了地面上的硝烟和尘土,直接把趴在战壕里的国军士兵的耳膜震得生疼。

  轰炸机在距地面不到三百米的高度投下了炸弹。

  炸弹脱离挂架后继续沿着惯性向前飞行,准确地砸在了机枪掩体的正上方。

  掩体是工兵用圆木和沙袋构筑的,被一枚五十公斤级别的航空炸弹直接命中后,圆木和沙袋连同里面的那挺马克沁重机枪以及三名射手,全部被炸成了碎片。

  血肉和木屑混合在一起飞溅到了方圆五十米的范围。

  其他轰炸机跟着依次俯冲投弹。

  整个张家祠阵地被炸得如同犁过的田地一样,战壕被炸平了,掩体被掀翻了,通讯线路被炸断了。

  电话兵们抱着线毂辘在战壕里跑着抢修线路,但往往是刚接上一个断口,别的地方又被炸断了。

  日军航空兵轰炸的同时,第三师团左翼的步兵第六联队开始强渡藕池河。

  藕池河是长江的一条支流,河面最宽处有将近八十米,水深在两米到三米之间。

  两岸都是平坦的水田,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掩护的地形。

  松山良政大佐命令第一大队担任第一梯队。

  第一大队大队长佐藤义一少佐将手下的四个中队分成两个梯队,第一梯队两个中队乘坐折叠舟抢渡,第二梯队两个中队在岸边用轻重机枪和迫击炮进行火力掩护。

  二十四艘折叠舟在河边被工兵打开,推入水中。

  每艘折叠舟可以乘坐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步兵。

  佐藤义一举着指挥刀站在河岸边,等到所有折叠舟都下水后,他将指挥刀向前一指。

  折叠舟上的士兵们用短桨拼命划水,船头劈开浑浊的黄色河水向对岸驶去。

  对岸的新编第二十三师第一团发现了正在渡河的日军。

  负责那段河岸防御的是第一团第三营,营长叫余大奎。

  余大奎从炸塌的散兵坑里爬出来抹去脸上的泥土,拿望远镜一看,河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装载着全副武装步兵的折叠舟。

  “所有火力对准河面,给我狠狠地打!”余大奎扯着嗓子大喊。

  第三营还剩下的四挺轻机枪和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打在折叠舟周围的水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

  一艘折叠舟被重机枪的子弹扫中,左侧的气囊被打穿,船身迅速倾斜,船上的十二名日军步兵全部落水。

  日军士兵身上背着将近二十公斤的装备,落水后根本无法游泳,一个个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沉了下去。

  但其他二十多艘折叠舟继续向前猛冲。

  日军对岸的掩护火力也同时开火,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六门九二式步兵炮集中轰击第三营的机枪阵地。

  一发步兵炮炮弹命中了第三营的一挺马克沁重机枪,机枪被炸成零件状态,机枪手和副射手双双阵亡。

  趁着国军火力短暂中断,第一梯队的折叠舟冲上了西岸。

  船头刚抵岸,日军士兵就跳下船趟着齐腰深的水向岸上冲锋。

  上岸后他们立刻散开成散兵线,一边向前跃进一边开枪射击。

  余大奎眼看着日军第一批步兵已经登岸,立刻命令号兵吹冲锋号。

  第三营还剩下的两百多名士兵从残破的战壕里爬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向滩头的日军发起了反冲锋。

  两军在河岸边的水田里撞在了一起。

  水田里的烂泥没过了脚踝,士兵们每走一步都要把脚从泥里拔出来才能继续往前。

  国军士兵和日军士兵在距离不到五米的地方同时开枪,然后立刻冲上去用刺刀和枪托互相搏杀。

  一名国军下士一刺刀捅进了一个日军士兵的肚子,刺刀扎穿了日军士兵的身体,刀尖从后背透出来。

  日军士兵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双手抓住了枪管,眼睛瞪着对面的国军下士,嘴唇颤抖着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身体软倒在了水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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