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303节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但语气里的质疑谁都能听出来。

  作战室里的其他将领纷纷将目光投向周志远。

  第二十九集团军总司令王缵绪也跟着开口了。

  “是啊,周总指挥在缅北打得确实好,但鄂西是山区水网地带,和缅北的丛林地形完全不同。日军在这一带的兵力部署和战术打法,也需要时间熟悉。”

  王缵绪的话比王敬久更直接,已经是在委婉地暗示周志远不要随便插手鄂西的战事。

  孙连仲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刚要开口替周志远说话,周志远先一步抬手示意孙连仲不必多言。

  周志远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语气平和地开口了。

  “王总司令说得对,我对鄂西的地形和敌情确实不如诸位熟悉。”

  “但我在缅北和日军打了将近两年的仗,对他们的战术习惯和用兵思路有一些心得。如果我的判断不对,诸位尽可以指出来。”

  白崇禧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志远。

  白崇禧在重庆就听说过周志远的名字,知道这个人在缅北把日军几个师团耍得团团转。

  今天亲眼见到周志远,发现这人确实不像一般的一线指挥官,说话有理有据,被当面质疑也不动怒。

  白崇禧对周志远点了点头:“周总指挥,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周志远走到沙盘前面,用手指着安乡的位置。

  “安乡昨天丢了。日军第三师团主力和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攻占安乡后,在南岸的兵力已经达到一万八千人左右。”

  “加上在沅江口登陆的针谷支队两千人,以及从岳阳方向沿水路南下的户田支队一部,日军在南岸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两万人。”

  周志远的手指在安乡和南县之间画了一条线。

  “诸位请看,日军攻占安乡后,下一步必然是拿下南县。南县一旦丢失,安乡守军的侧翼就完全暴露,日军可以据此打通安乡至常德的公路。”

  “但我的判断是,日军的目标不是常德。”

  作战室里的将领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崇禧问:“为什么?”

  周志远用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的石牌位置。

  “因为日军的真正目标始终是石牌。南岸的进攻不论打得多热闹,最终都是为北岸的主攻做掩护。”

  “日军在南岸投入两万多兵力猛攻安乡和南县,就是为了制造进攻常德的假象,迫使第六战区把北岸的预备队全部调到南岸增援。

  一旦北岸防御空虚,日军集结在宜昌方向的主力就会立刻渡江,猛攻石牌。”

  王敬久忍不住打断了周志远的话。

  “周总指挥,你说的这个判断,孙长官在战前部署的时候已经提过了。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具体的应对策略,不是重复一遍敌人可能会声东击西。”

  周志远看向王敬久,语气平静但措辞开始变得直接。

  “王总司令,我的应对策略是,趁日军在南岸的兵力还没有完全展开之前,集中北岸的江防军和第三十三集团军主力,在石牌方向主动出击,打掉日军在北岸的渡江准备。”

  “如果让日军先动手渡江,石牌防线一旦被突破,整个鄂西战场就将全面崩溃。”

  王敬久的脸色沉了下来。

  “主动出击?周总指挥,你知道日军在北岸集结了多少兵力吗?

  宜昌方向有第十三师团一万多人,当阳方向有野沟支队三千多人,荆门方向还有第三师团的主力一部。加起来北岸日军不下三万人。”

  “而且北岸全是山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日军占据了有利地形,让部队主动进攻日军的坚固阵地准备,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周志远没有退让,接口说道。

  “日军在北岸的兵力是三万人不假,但他们分散在宜昌、当阳、荆门三个方向,彼此之间距离都在五十公里以上,难以相互策应。”

  “如果江防军集中三个师的兵力向宜昌外围的日军第十三师团发起突袭,打掉他们的渡江器材和辎重储备,日军至少需要一周时间重新组织渡江,这样就能为南岸争取到宝贵的反应时间。”

  王缵绪也插话了。

  “周总指挥,你说得轻巧。江防军是第六战区最后的本钱,如果出击失败损失惨重,谁来守石牌?到时候日军趁势渡江,石牌丢了,咱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说话的时候,作战室里其他几位将领也在低声议论。

  吴奇伟皱着眉头没说话,冯治安和第七十五军军长柳际明站在沙盘对面看着地图沉默不语。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周志远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些国军将领不是不认可他的判断,而是不敢冒风险。

  王缵绪和王敬久都是黄埔系的老资格将领,在国军中人脉深广。

  他们的部队能在正面挡住日军已经很勉强了,让他们主动出击去打日军的坚固阵地,等于把自己的老本押上去赌。

  赢了不一定升官,输了肯定要负责。

  周志远心里清楚,但他没有点破。

  白崇禧看了看众人的表情,淡淡地开口了。

  “周总指挥的分析很有道理。但王总司令的顾虑也是对的。北岸出击的风险确实太大,目前阶段我们还是应以稳固防守为主。”

  白崇禧的话等于给会议定了调子。

  周志远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孙连仲看了周志远一眼,眼神里有些歉意,但也只能顺着白崇禧的意思往下说。

  “那按照白副总长的指示,当前我第六战区的基本策略是南岸节节抵抗消耗日军,北岸巩固防线严防死守。各部队立即按照这个方针调整部署。”

  会议结束后,将领们各自散去。

  周志远没有马上离开,站在沙盘前盯着地形图出神。

  孙连仲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

  “志远老弟,别往心里去。王缵绪和王敬久都是黄埔的老前辈,仗打得不少,胆子也越来越小了。你要理解他们的难处。”

  周志远摇了摇头。

  “孙长官,我心里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但是我必须跟你说一句话,日军绝对不会按照咱们的节奏来打。

  今天我判断日军会主攻北岸石牌,这个判断不会错。如果现在不提前做准备,等日军渡江时再应对就晚了。”

  孙连仲沉默了几秒钟。

  “你觉得日军的渡江会在什么时候?”

  “五天之内。日军在南岸攻占安乡后,南岸的国军防御体系已经破了一个大口子。

  接下来最多三天,南县也会失守。南岸的战斗最迟不超过一周就会进入僵持阶段。到那时候,日军就会立刻发动北岸的渡江进攻。”

  孙连仲听完后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给石牌方向再加一个团的兵力。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再多的话,王敬久和王缵绪会在重庆告我的状。”

  周志远知道孙连仲夹在中间的难处,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走到沙盘边上,用手在公安方向画了一个圈。

  “孙长官,二郎口和胡家厂方向是安乡守军的后方退路。如果日军从水陆两路迂回,安乡的部队很可能跑不出来。”

  “我建议你立刻命令第八十七军把预备队压到酉港方向,确保安乡撤退路线的安全。”

  孙连仲对身后的一个作战参谋招了招手。

  “传我的命令,让八十七军四十三师立刻向酉港方向运动,确保安乡南撤通道畅通。”

  这个命令发出的时候,是五月三十一日凌晨。

  但安乡的战局变化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快。

  五月三十一日早上六点,安乡城内巷战还在继续的时候,日军第三师团第六十八联队的先头部队已经穿插到了安乡西北的孟溪寺一带。

  第六十八联队联队长桥本熊五郎大佐命令部队在孟溪寺建立阻击阵地,切断安乡守军西撤的道路。

  与此同时,针谷支队在沅江口登陆后,兵分两路向北推进。

  左路沿洞庭湖西岸向三仙湖方向穿插,右路沿沅江北岸向西推进。

  针谷支队的登陆艇在沅江口南岸卸下全部步兵后,工兵们立刻在岸边搭建浮桥码头,准备接应后续辎重上岸。

  但在洞庭湖水域,针谷支队的船队航行并不顺利。

  当针谷支队的运输船队经过武庞洲附近水域时,在岸边待命的国军第七十三军暂编第五师一个连发现了船队。

  那个连的连长叫彭有田,湖南益阳人。

  他趴在岸边的芦苇丛里,举着望远镜观察湖面上的日军船队。

第619章 事实总在证明:周志远是对的!

  日军船队由十二艘大发登陆艇和八艘装甲汽艇组成,在湖面上排成两路纵队,正在向西南方向破浪航行。

  彭有田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通信兵说。

  “给营部发报,我们在武庞洲水域发现日军船队,数量二十艘,方向西南,航速大约六节。”

  通信兵立即用背负式无线电台向营部发报。

  营长收到消息后又逐级上报到暂编第五师师部。

  师长姜涛接到情报后,立刻命令师直属炮兵营向武庞洲方向移动。

  暂编第五师炮兵营只有四门苏罗通二十毫米机关炮和两门沪造克虏伯式七十五毫米山炮,装备陈旧,但总比没有强。

  炮兵营的士兵们推着山炮沿着河堤向武庞洲方向紧急行军。

  炮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在泥地里打滑,士兵们喊着号子拼命推着炮车轮往前滚动。

  下午四点,炮兵营抵达武庞洲南岸的一片高埂上。

  营长选了一处视角开阔的位置,命令士兵们就地构筑发射阵地。

  士兵们挥着铁锹在埂上挖出两个炮位,将七十五毫米山炮推进炮位,用木桩和沙袋固定炮架。

  炮手们打开弹药箱取出四枚七五山炮杀伤榴弹,放在炮架旁边的油布上以防受潮。

  炮兵观测手趴在高埂最前沿,用炮队镜观察湖面上日军船队的距离和方位。

  “目标距离两千八百米,方向角左偏十二度,表尺三百二。”

  炮长根据观测手报出的数据转动炮架的高低机和方向机。

  炮手将一枚榴弹装填进炮膛,闭锁后拉下击发绳。

  山炮发出沉闷的吼声,炮口喷出一团火光和浓烟。

  炮弹在湖面上空飞过两千八百米的距离,落在日军船队前方大约一百五十米的水面上,炸起一根五六米高的白色水柱。

  观测手立刻修正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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