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喊一声跳出了战壕向山坡下的日军冲了过去。
日军士兵看到一个人冲下来,纷纷向他开枪。
子弹打中了他的胸口,但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冲。
冲进日军人群的那一刻,手榴弹爆炸了。
爆炸将周围的日军全部炸倒。
阵地上其他士兵看到一连连长的行为,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郭连长也拿起手榴弹。
他的六个士兵都只剩最后一颗手榴弹。
“弟兄们,一连连长已经先走了。咱们八连的也别落下!”
郭连长说完拉掉手榴弹的拉火绳跳出了战壕。
他的六个士兵一个接一个拉掉拉火绳然后跟着跳了出去。
七个人冲向山坡上的日军。
手榴弹先后爆炸。
炸得日军又一次停顿下来。
崔营长亲眼看着自己的连长们和士兵们一个个冲出阵地舍命相搏。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没有时间去难过。
日军还在往上冲。
阵地上的机枪枪管又打红了。
备用枪管早就打废了。
机枪手抓起水壶但水壶里已经没有水。
他把机枪拖进战壕,用尿浇在枪管上给枪管降温。
尿浇上去后枪管嗞嗞冒着白汽。
温度稍微降了一点,机枪手又架起机枪开始射击。
打到下午五点半,太阳开始偏西。
大松岭主峰阵地上还能战斗的国军士兵只剩不到二十人。
崔营长自己的左腰被弹片击中,他咬牙把弹片从肉里拔出来,用一块破布塞住伤口。
旁边一个士兵看到想帮他,他摆手说没事不用管我。
这时通信兵报告说团部来了电话。
崔营长接过听筒。
团长在电话里说:“崔营长,援兵被日军部队截在了半路上,至少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打通道路。你们能撑住吗?”
崔营长回头看了看阵地上仅剩的十几个士兵。
他们还在开枪。
子弹打完了就拼刺刀。
拼完刺刀就用手榴弹。
用石头。
用枪托。
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崔营长对团长说:“团长,我尽力。如果援兵到了的时候大松岭还在,那是我命大。如果不在,也没什么好说的。团长,十一师没有孬种。”
放下电话后崔营长从岩石缝隙里站起来。
他对全阵地的残兵说。
“弟兄们,子弹省着点用。等日军冲到二十米以内再开枪。一枪一个,打完了就和鬼子拼了。”
这时日军的第六次冲锋已经打到了距离山顶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日军士兵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眼睛里的血丝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一个国军士兵端起枪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军官。
扣动扳机。
子弹打穿军官的左胸。
军官仰面倒下。
旁边的日军士兵刚想跨过军官继续冲,被他旁边的战友一枪打在喉咙上。
打完子弹扔下枪,从战壕里摸出一枚手榴弹。
拔掉拉火绳看着引线燃烧,直等到引线烧到只剩很短一截才扔了出去。
手榴弹落在日军脚下时正好爆炸,炸倒了四五个日军。
但日军已经完全不顾伤亡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山顶。
崔营长拿着最后一支驳壳枪,子弹只剩一个弹匣。
他把子弹打完后将驳壳枪砸在一个冲上来的日军脸上。
然后捡起一支步枪,刺刀已经弯了,他用枪托砸。
枪托断了,他拿着剩下的半截枪身继续打。
站在他旁边的通信兵用手榴弹当锤子砸日本兵的脑袋。
手榴弹在手里炸了一个,连带着炸飞了通信兵的手腕。
通信兵疼得倒在地上打滚。
旁边另一个士兵跑过来想拉他回战壕,日军子弹打中了他的后心。
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打到下午六点,阵地上的国军士兵只剩七个人还活着。
崔营长自己也多处受伤。
他的腿上被刺刀捅了一个洞。
腰上的弹片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右手被弹片划开了一条长口子,手指还能动但已经握不住枪了。
换了左手拿枪。
他趴在战壕胸墙上对七个残兵说。
“弟兄们,时候到了。今天咱们就死在这里,谁也别想着活着下去。”
七个残兵都没有退缩。
有的继续开枪射击。
有的把最后的手榴弹捆在一起准备等日军上来就拉绳同归于尽。
有的用刺刀在山石上磨了几下让刀尖更锋利些,准备最后拼刺刀。
就在崔营长和七个残兵准备与大松岭阵地共存亡时,日军突然开始后撤。
领头的日军指挥官被来自侧方的一阵密集弹雨扫倒了。
国军的援兵终于赶到了。
几十名国军士兵从侧面的山路上冲了出来。
援兵排长一面指挥士兵们向日军射击,一面派人找到崔营长报道。
来的是团部预备队的一个排。
排长跑到崔营长面前立正敬礼。
“崔营长,团部命令你营残部立即撤出阵地。后续部队正在往这边赶,最迟一个小时就到。”
崔营长的手还在发抖。
他看着排长说:“我们等到了援兵。”
他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阵地上。
存活到最后七个展示也都瘫坐在了地上。
他们累了。
累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援兵排的士兵们接过阵地开始向日军射击。
日军见国军援兵到达而且天色已暗,停止了进攻。
崔营长被担架抬下山。
躺在担架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松岭主峰。
山头上插着的青天白日旗还立在那里,只是旗子被弹片撕破了好几个大口子。
大松岭还在国军手里。
崔营长营从最初的千余人打到只剩下七人。
他们是真真正正地战斗到了最后一个人,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但大松岭没有被日军拿下。
崔营长残部撤出大松岭后将阵地交给接防部队。
接防部队是十一师的另一个步兵连。
他们连夜构筑新的工事准备迎击明天的进攻。
然而日军在第二天拂晓投入了一个完整联队配合飞机轰炸向大松岭发起新一轮猛攻。
接防部队拼死抵抗。
打到中午时分,接防部队因兵力悬殊被迫撤离大松岭。
大松岭落入敌手。
牛场坡失去了大松岭这个最重要的制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