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口推开木窗往外看。
石牌要塞外围的山岭在夜色中亮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是日军焚烧尸体留下的火堆。
火光映在长江的江面上，反射出一片黯淡的红色。
胡琏对参谋长说：“向恩施发报。石牌要塞仍在我手，进犯之敌已全线后撤。”
恩施战区司令部里电报机滴答滴答响个不停。
周志远拿着胡琏发来的电报快步走进作战室。
陈诚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好几天没怎么合眼。
周志远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说话。
陈诚睁开眼睛。
“有消息？”
周志远把电报递过去。
“陈长官，石牌守住了。”
陈诚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好。”
他就说了一个字。
周志远说：“此役石牌要塞我军各部毙伤日军总数预计不低于七千人。
缴获各种武器弹药器械不计其数。
日军第十三师团在太史桥方向也遭受重创。第三师团和第三十九师团在石牌外围同样损兵折将。”
他以顾问的身份说：“陈长官，鄂西会战日军从各方向分进合击企图包抄石牌侧后的作战企图全部被击碎。横山勇这次输得很难看。”
陈诚说：“石牌要塞历经烽火仍屹立在西陵峡之滨，固若金汤如同铜墙铁壁。这一仗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
他顿了顿又说：“第五师在太史桥方向的死守，第十一师在石牌外围的拼杀，各部队在偏岩、高家堰、木桥溪的浴血奋战，没有一支部队是孬种。”
周志远说：“还有空军的支援和海军的坚守。这一仗是陆海空三军协力打赢的。”
陈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借着作战室里煤油灯的灯光可以看到长江三峡西陵峡右岸石牌的位置。
他用手指在石牌上点了一下。
“总算是守住了。”
陈诚的手指从石牌的位置移开，顺着地图上长江的走向往东划去。
他的手指在宜昌城的位置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东南方向移动，经过宜都、枝江，最后停在公安附近。
“志远老弟，你说得对，陆海空三军协力打赢了这一仗。但这一仗还没打完。”
周志远站在陈诚身后，看着地图上的态势标记。日军的进攻箭头在石牌外围折断了，但日军的主力部队还压在清江两岸和长江南岸的广大区域里。
“陈长官，日军虽然从石牌外围撤退，但第三师团和第三十九师团的主力还在长江南岸。
第十三师团也在太史桥方向没有完全脱离接触。如果让这些部队安然退回宜昌和沙市，他们休整之后还会再来。”
陈诚转过身来看着周志远。
“你判断日军接下来会怎么走？”
周志远走到沙盘边上，拿起一根推杆在沙盘上指出几条路线。
“日军第三师团和第三十九师团从石牌外围撤退后，最直接的退路是向西陵峡方向收缩到宜昌南岸，然后渡江回宜昌城。
但他们的渡江点有限，部队又多，渡江需要时间。如果我们能集中兵力从侧翼插过去，切断他们的退路，就能在长江南岸吃掉一部分日军。”
陈诚点了点头。
“继续说。”
“渔洋关是日军在清江南岸的重要支撑点，也是他们后续增援和撤退的必经之路。
之前我们曾经打下渔洋关，可惜失而复得。
如果我们能再次拿下渔洋关，就能从南面威胁日军的侧后。
天柱山方向也一样，控制了天柱山就能俯瞰长江南岸的大片地区。”
陈诚盯着沙盘上的渔洋关位置看了好一会儿。
“周顾问，你说得很对。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手里能调的部队不多。
江防军六个师都打残了，第十集团军的主力也还在收容整理。要打反攻，得有生力军。”
周志远把一份文件递给陈诚。
“陈长官，这是各部队最新的兵力和位置报告。第十集团军的第七十九军已经由石门向五峰渔洋关方向前进了，前锋部队到了淮子坪。
第七十四军也从桃源向石门集结。第八十七军开始向渔洋关和天柱山方向运动，新编二十三师已经再次接近渔洋关。”
陈诚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湘军动了？王耀武的七十四军到了什么位置？”
周志远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石门的位置。
“七十四军主力正在桃源到石门之间的公路上行军。按照目前的速度，明天中午之前先头部队可以到达石门。
如果继续向渔洋关方向推进，最快要到后天才能投入战斗。”
陈诚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要通了吴奇伟的指挥部。
“吴司令，我是陈诚。石牌守住了，但战斗没有结束。我要你立即调整部署，准备全线反攻。”
第632章 长江南岸的战局变天了！
电话那头吴奇伟的声音传过来。
“陈长官，我已经在准备了。日军从石牌外围后撤的迹象很明显，侦察兵报告说日军在收拢部队，一部份已经在往宜昌南岸的渡口方向移动。
我准备先让七十九军插向渔洋关东北，切断日军南撤的退路。同时让八十七军从侧翼压过去，把日军往长江边上赶。”
陈诚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具体部署是什么？”
吴奇伟说：“七十九军主力由石门出发，经淮子坪向渔洋关东北方向急进。
新编二十三师已经快到渔洋关了，我让他们先拿下渔洋关，然后往东插。第八十七军主力从天柱山方向压过去，配合七十九军形成合围。
江防军各师在正面追击，不给日军重新组织防线的时间。”
陈诚听完后看向周志远。
周志远轻声说：“吴司令这个部署可行。关键是要快，日军现在也在抢时间撤退。谁快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陈诚对着电话说：“吴司令，就按你说的办。七十四军到了石门之后不要停，继续往渔洋关方向推进，做七十九军的后援。
让各部队注意保持联系，发现日军大部队后不要恋战，截住他们就好。我们会安排空军配合作战。”
挂断电话后陈诚又对周志远说：“周顾问，你立刻联系空军，把日军可能的渡江点坐标发给他们。我们要在日军渡江的时候狠狠炸他们一遍。”
周志远说：“我这就去办。另外陈长官，我建议让情报处加强侦听。日军在撤退过程中通讯量一定会增加，如果我们能截获他们的渡江计划和撤退路线，就能提前设伏。”
陈诚说：“好。你全权负责情报和空军协调。有什么发现随时向我报告。”
周志远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作战室。
他穿过走廊来到情报处的办公室，推开门走了进去。
情报处的几个参谋正在电台前忙碌着。
“周顾问，您来了。”情报处处长秦慕白站起身来。
“秦处长，情况怎么样？”
秦慕白拿起一份刚译出的电文递给周志远。
“我们截获了日军第三师团的通讯。他们的后卫部队还在石牌外围，但主力已经在往宜昌南岸的渡口移动。按照他们通讯里说的，渡江的时间定在明天凌晨。”
周志远接过电文看了一遍。电文上记录的是日军第三师团指挥部发给各联队的命令，要求在今晚之前将伤员和辎重先运到渡口，明天凌晨开始渡江。
“还有别的吗？”
秦慕白说：“还有一条。第三十九师团的一个联队在和师团部争论什么。
他们好像被指定为后卫部队，但那个联队的联队长在报告说部队伤亡过大，请求更换后卫部队。
师团部回复说没有别的部队可换了，让他们就地坚守。”
周志远眼睛一亮。
“这个联队现在在什么位置？”
秦慕白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长江南岸的一个位置上点了一下。
“在磨市附近。”
周志远看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儿。磨市在长江南岸，从渔洋关往北到江边要经过这里。如果七十九军能及时插到磨市，就能拦住这个联队。
“秦处长，你把这个情报直接发给第八十七军和第七十九军。告诉他们日军第三十九师团的一个联队现在在磨市附近，让他们的前锋部队注意这个方向。”
“是。”秦慕白立刻安排发报。
周志远又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把日军各部队的位置逐一标注出来。他用红铅笔在宜昌南岸的几个渡口位置画了圈，又用蓝铅笔标出了国军各部队的推进路线。
标注完之后他站在地图前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整个态势。
日军在长江南岸的部队散布在从石牌外围到宜都、枝江、公安的广阔区域里。
他们的主力要渡江回江北，必须集中到几个渡口。只要国军能抢先占据渡口附近的高地，就能用炮火封锁渡口。
周志远想了想，拿起了电话要通了战区炮兵指挥部。
“我是周志远。你们现在能调动多少炮兵支援长江南岸的追击部队？”
炮兵指挥部主任说：“周顾问，我们还有两个山炮营和一个野炮连可以调动。但这些炮兵部队的弹药也不多了，只能支持一次中等规模的炮击。”
周志远说：“不要一次用完。把炮兵集中在宜昌南岸的渡口附近，等日军开始渡江的时候再打。打一个措手不及，效果更好。”
“明白了。我这就安排。”
周志远放下电话后又回到了作战室。陈诚正在沙盘前和几个参谋人员讨论追击路线。
“陈长官，情报处截获了日军第三师团的渡江计划。他们明天凌晨开始渡江。另外第三十九师团的一个联队现在在磨市附近，我已经通知八十七军和七十九军注意这个方向。”
陈诚说：“好。如果七十九军能截住磨市的日军，那这一仗的战果就大了。周顾问，你过来看看这个，参谋处刚拿来的最新的部队位置。”
周志远走过去，看了一眼参谋处标注的最新态势图。第七十九军的前锋已经过了淮子坪，主力还在后面跟进。第八十七军的部队正在向渔洋关和天柱山方向展开。
“陈长官，我看可以给前线各部队发一个总的追击命令了。让各部队不要等齐了再打，能追就追，能截就截。现在日军是一心想跑，我们越猛，他们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