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有国军士兵扛着缴获的日军武器,有被炸断的日军坦克和倒毙的军马,还有被俘虏的日军官兵低头坐在空地上。
从重庆到长沙,从成都到昆明,各地的报纸被抢购一空。
街头的报童挥舞着报纸大声吆喝:“鄂西大捷!国军收复公安!日本鬼子被赶出长江南岸!”
人们围在报摊前争先购买,有些人看完报纸后把帽子抛向空中。
学生和市民在街头集会庆祝,一些城市燃起了烟花。
商铺挂出了红布横幅,上面写着“庆祝鄂西大捷”“向抗日将士致敬”。
在恩施,陈诚收到了来自重庆的电报。
委员长在电报中对参战部队予以嘉勉,并指示要隆重举行庆功大会,对作战中立下战功的个人和部队进行表彰。
陈诚看完电报后交给周志远,说:“委员长要开庆功会。我会让下面人拟一份名单,把战功卓著的人都列进去。
各军师长、团长,只要是仗打得好的,都报上去。
说起来,你周志远的功劳一点也不比前线的战士小,我一定向委员长给你请功!”
三天后,庆功大会定在恩施近郊的一个广场举行。
会场搭起了木台和彩门,台两侧挂满了红布标语。
从各部队抽来的代表提前一天到了恩施,他们换上了整洁的军装,坐在搭好的看台上排练。
会场周围架起了高射机枪,几架空军战斗机在上空进行掩护。
大会开始那天,陈诚、吴奇伟、王耀武、周志远等人都坐在台上。
台下是数百名立功官兵和各部队的代表。
陈诚首先讲话,他站在台前,手里拿着几张讲稿。
他先宣布了鄂西会战胜利结束的消息,又回顾了各部队的英勇表现,最后大声说:“从今日起,任何敌人胆敢再图侵犯我长江南岸,我们必将给以更沉重的反击!”
台下响起了长时间的掌声和欢呼。
接着进行表彰仪式。
由参谋人员宣读立功名单,读到名字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台前领取奖章和证书。
崔营的幸存代表走到台前时,脸上还带着晒伤后脱皮的痕迹。
他接过奖章时站得直直的,台下的士兵用掌声给他鼓劲。
鲁排的排长已经牺牲,他的一名部下替他领奖,目光始终看着台下、一言不发。
轮到周志远时,总参谋长走上台去,对在场的人说:“周志远顾问在鄂西会战中,为战区统一协调情报、空军和炮兵协同,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
从战前情报侦察到战后追击部署,自始至终参与全战役之策划与实施。
今提请国民政府军委会批准,晋升周志远为**军衔。”
台下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周志远从座位上站起来,向总参谋长敬了一个礼。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职责所在,谈不上功劳。”
说完就退了回去。陈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台下的掌声已经响了起来,很多人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在战报上出现。
庆功大会的后半段,各部队开始表演节目。
有歌咏、快板、京剧片段,还有士兵自己编的小品,内容全是关于战场上的趣事和日军狼狈逃窜的样子。
台上的表演逗得台下一阵阵哄笑,有些士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节目进行到高潮的时候,陈诚回头想把周志远叫过来交代一件事,却发现他的座位空着。
他问身边的参谋:“周顾问人呢?”
参谋向四处张望了一下,说:“刚才还坐在这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陈诚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周志远回到自己的宿舍里,把军装脱下来挂在门后。
他从床下拉出一只旧皮箱,打开后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几件干净的衬衫,两条长裤,一双旧鞋,一本记录着通讯方式的小册子,还有一些钱财。
他把皮箱合上拎到门边,又走回桌前坐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短,大意是感谢陈长官的栽培和信任,但自己不适合留在重庆和恩施的正规军体系里,他还有其他任务。
信写好后用信封装好,压在桌上一只茶杯下面。
周志远拎着皮箱走出宿舍,穿过院子时碰到一个值班的卫兵。
卫兵向他敬礼,问:“周顾问,您这是要走?”
周志远说:“出去办点事。”
卫兵没有多问,打开院门让他走了出去。
周志远走到巷口后向右拐,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流之中。
庆功大会现场这边,有人说看到周志远从前门出去了。
消息传到台上,一个参谋把情况报告给了陈诚。
陈诚听完后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到了远处。
旁边的吴奇伟问:“周顾问怎么走了?”
陈诚低声说:“算了,他有自己的想法。”
台上台下继续着庆功的节目,锣鼓声和欢笑声一阵接一阵。
有人发现了周志远留下的勋章和信件,送到了陈诚手里。
陈诚打开信看了一眼,慢慢把信折起来放进了口袋。
“不识抬举!”不知道是谁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另一个军官接话道:“是啊,晋升高官都不要,不知道想干什么。”
几个坐在附近的参谋也议论起来,有人说他这样的人还是回延安更合适,有人说他是共产党的人,肯定要避嫌,也有人说管他呢,仗打赢了比什么都强。
陈诚转向众人说:“行了,都别说了。今天是庆功的日子,不要扫了大家的兴。”
他把烟点着,慢慢吸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了场上正在表演的部队。
台上一个新编的合唱队正在唱《保家卫国》,歌声在会场上空回荡。
台下的士兵们跟着打拍子,几个年轻士兵的眼里泛着光。
太阳已经偏西,金色的光从树枝间斜照下来,落在人们的肩章和勋章上。
庆功大会一直开到晚上,恩施城内灯火通明,人们聚集在街头的广播喇叭下听着大会的转播。
远处能听到江上巡逻艇的汽笛声,那声音悠长而低沉,像是一声一声把胜利的消息传向更远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陈诚把吴奇伟和王耀武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陈诚说:“周志远走了,情报处和空军联络的工作要重新安排人负责。
各部队的整补计划也要抓紧,这一仗虽然打赢了,但损失也不小,不能光顾着高兴就忘了正事。”
吴奇伟说:“几个师都打残了,补充兵员要等重庆那边的安排。我建议先把各师的缺员数字统计清楚,再统一向军政部请补。”
王耀武说:“武器装备方面缴获不少,可以先拿缴获的日式装备补充损失。我们军在这次战斗中缴获了足够的步枪和机枪,可以先把一个师武装起来。”
陈诚点头说:“这些事情明天开一个专门的会议来定。今天先让各军把详细战报和缴获清册送上来。
周顾问虽然走了,但工作的底子还在,不能因为一个人走了就耽误正事。”
随后各部队陆续离开恩施返回防区。
他们带着缴获的日军旗帜和武器,回到营地后又引起了沿途百姓的围观和喝彩。
一些学生跟在队伍旁跑,伸手去摸缴获的歪把子机枪。
士兵们笑呵呵地把枪口朝天抬高一些,不让学生碰到。
路边的妇女把煮好的鸡蛋和炒米塞到士兵手里,士兵推辞不掉,只好用帽子接着。
鄂西会战的消息继续在全国发酵。
各地发来的慰问信和锦旗堆满了战区司令部的收发室,有些学校和机关还派代表到恩施慰问。
报纸上的评论文章一篇接着一篇,学者和记者们从各个角度分析这次会战的意义。
在江北的日军占领区,鄂西战败的消息则带来了完全不同的气氛。
沙市、宜昌等地的日军守备队加强了防备,街道上的巡逻人数成倍增加。
驻守沙市的第十三师团残部大多窝在营房里,很多伤兵集中躺在临时医院里,有的伤口化脓恶化,得不到足够的药品。
从长江南岸逃回的士兵中流传着各种说法,有的说国军的炮火比往年猛了,有的说国军不要命一样追着打。
这些说法在日军士兵之间口口相传,士气像被针扎过的皮囊一样瘪了下去。
而在国军这边,胜利带来的信心实实在在。
恩施城内的大小商铺都把鄂西会战期间保存下来的红糖和布匹拿出来,做成慰问品送到兵站。
一条条铺满石板的街道上每天都有人围在广播喇叭下听新闻。
江边的码头工人在装卸物资时也会聊起前线的战况,有人把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转述给别人听,几个听得入神的人忘了干活,被工头骂了几句又笑着散开。
陈诚在战区司令部召见了各军的主要指挥官。
他坐在会议桌的一端,手里拿着一叠战报,脸上比前些日子轻松了不少。
他让各军简要汇报追击阶段的战斗经过,自己偶尔插话问几个数字。
会议从上午开到下午,参会的人虽然都显得有些疲惫,但兴致都不错。
会议结束时,陈诚站起来说:“鄂西会战结束,只是我们在这个方向上打了一个胜仗。
日本人不会因为这一仗就放弃进攻,也不会因为这一仗就退出中国。各部队不能有丝毫松懈,该修工事的修工事,该补兵员的补兵员。
下次敌人再来,我们要打得更干净利落!”
他说完敬了一个礼,参会的人齐刷刷地站起来回礼。
散会后,陈诚走出会议室,在走廊上遇见了新来的情报处副处长。
副处长抱着一摞文件说:“陈长官,这是周顾问原来整理的日军在长江北岸的布防情况。”
陈诚翻了翻文件,说:“这些东西不能丢,你接着管起来。有些情况也许很快就能用上。”
副处长走后,陈诚站在走廊的窗边,点了一根烟。
远处江面上有一队木船在晚霞中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里,忽明忽暗。
陈诚看着那些船,慢慢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按灭在窗台边上,转身向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