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把能用的沙袋重新堆起来,几个伤兵在坑洞里呻吟。
中午十二点,秦大同的炮群又发起一轮猛烈轰击。
这次是步兵冲锋前的最后准备。
三十六门重炮加上营属迫击炮一齐开火。
炮弹像雨点一样朝日军阵地砸去。
冲锋号从四个方向同时响起。
远征军士兵从壕沟和断墙后站起来,朝城西冲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宋少华的第一支队。
李长顺带一营从缺口处突入。
他们的步枪上了刺刀,腰间插着手雷。
后面跟着两个营,像潮水一样往里灌。日
军的机枪在废墟里开了火,打倒了几个士兵。
后面的士兵踩着弹坑继续往上冲。
一个战士被子弹打中大腿,倒在土堆后。
他用手雷朝前方扔去,炸掉了日军一个射击点。
旁边的战友把他背起来往后跑。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从东面冲进核心阵地外围。
日军用刺刀发起反冲击。两拨人在废墟中撞到一起。
江淮清的士兵用卡宾枪和冲锋枪扫射。
王远山提着一支冲锋枪,带着警卫排直接突向核心阵地。
日军士兵被打得节节后退。
魏大勇和黄睿思从南面压过来。
赵有才带着突击排冲进一栋只剩下残墙的建筑里,用刺刀刺杀了三名日军。
黄睿思的部队沿湖边扫过去,把日军的水路彻底封死。
河野三郎的联队残部退到机场的西侧。
剩下的几百人挤在一起。
有些士兵的步枪已经没有子弹。
河野站在一面破墙后,把指挥刀抽出来。
他让护旗兵把联队旗烧掉。护旗兵用火柴点燃了旗角。
旗子烧得很快,黑色的灰飘到空中。
几声枪响过后,河野的周围又倒下了一批想突围的日军。
秦大同的重炮已经停止射击,怕伤到自己人。
宋少华指挥部队合围。
士兵们把包围圈压到不足三百米。
翻译官用喇叭喊话。
日军阵地里有人把枪扔出来,举着手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军曹。
他脸上全是土,走路一瘸一拐。
随后陆续有日军士兵投降。
西村厚也的六支队虽然没有参战,但他派了一个中队赶到前线,帮着喊话劝降。
“我们是远征军第六支队,日本士兵们不要再打了。
你们的联队长已经失败了。”
又有十几个日军放下枪,从废墟中走出来。
包围圈里剩下一部份日军试图朝西边跑。
西边是陈少雍封锁的山口。
那些日军跑了不到两公里,就被第二纵队的伏击队堵在堤坝旁。
一阵交火后,大部分人被打死,剩下的钻进了甘蔗地。
五月十四日下午,暹粒城内的战斗基本结束。
远征军控制了整个城区。
士兵们在街道上清点战场。
城西的日军核心阵地里到处是弹坑和尸体。
几辆日军的卡车被炮弹炸翻,车头还在冒烟。
机场跑道被炸得没有一寸完整。
被烧毁的机库里还冒出小火。
黄睿思的船队在湖边靠岸,架起岗哨。
魏大勇带着五支队在机场南面设立防线。
宋少华清点俘虏。俘虏被集中在跑道边的一块空地上,有四百多人。大多数人身上带着伤。
西村厚也坐车从后方赶来。
他站在俘虏堆旁,用日语说:“你们已经被俘了,不要做无意义的反抗。远征军会按规则对待你们。”
俘虏中有人抬起头看他,认出他的口音和脸。
有的小声骂他,但他没有反应。
他转过身,对井上智说:“这些人交给你看管,等周司令的命令再处理。”
五月十五日,周志远在巴色收到了宋少华的电报。
“暹粒全城已经拿下。日军联队长河野三郎的尸体已在城西找到。机场控制完毕。俘虏和缴获物资正在统计。”刘温许把电报念出来。
周志远靠在椅背上。他掏出一支烟。刘温许帮他点了火。
“暹粒一破,柬埔寨西北就打开了。洞里萨湖是我们的了。”周志远说。
刘温许说:“下一步可以沿湖向西推进,相机进入马德望。那是柬西北的最后一城。”
周志远吐出一口烟,说:“马德望在泰柬边境旁边。打之前,让陈少雍和黄睿思同时压过去,不要让第18师团的残部从边境线溜走。”
刘温许说:“我拟一个简报,上报重庆和盟军。”
周志远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风吹进前指,把桌上的纸张吹乱了几页。
“宋少华、王远山他们这二十天跑了几百公里。等到马德望打下来,再让他们休整。”周志远说。
刘温许在电报稿上写字。
周志远站了一会儿,又回到地图前。他用竹竿沿着洞里萨湖的北岸划过,点在马德望的位置。
“让秦大同的炮尽快往西边运。黄睿思的第三纵队从湖上走,陈少雍从北面压,正东面交给宋少华。”周志远说。
刘温许说:“补给线拉得太长了。从巴色到暹粒五六百公里,有点吃紧。”
周志远说:“所以我们必须把暹粒的机场修好。以后从机场往前送弹药和药品。另外洞里萨湖的水运也要用起来。”
刘温许把几条后勤意见写在纸上。周志远接过去看了一遍。
“可以。发给各部队。打下马德望以前,后勤不准掉链子。”周志远说。
......
宋少华站在暹粒城西机场的跑道上。
他脚下全是炮弹炸出的坑和碎水泥块。李长顺从城北赶过来,手里拿着一张从日军指挥部里缴获的地图。
“城里的鬼子兵清得差不多了。马德望的日军有向西收缩的迹象。”李长顺说。
宋少华把地图铺在吉普车引擎盖上。他手指点在马德望东南的一条公路上。
“黄睿思的水上部队已经出发了。我们从陆路跟上去。”宋少华说。
五月十六日,周志远在巴色前指签署了西进命令。
刘温许站在电台旁,把命令一条一条发出去。
命令要求宋少华率领第一支队沿洞里萨湖北岸公路西进。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从暹粒城西出发,沿芒果园和稻田间的小路直插马德望东南。
魏大勇的第五支队负责从南侧封锁马德望到泰柬边境的公路。
陈少雍的第二纵队从北面压向马德望北部河谷。
黄睿思的第三纵队乘船沿洞里萨湖西岸前进,切断马德望南面的水路。
周志远对刘温许说:“马德望城里有日军第18师团的一个步兵联队。
加上从暹粒逃过去的残兵和泰国方向的柬军,不会少于三千人。他们有城防工事,城外还有一条河。”
刘温许说:“马德望河从西北流进洞里萨湖。
城北和城西各有一座公路桥。城南有座铁路桥。这三座桥如果炸了,我们过河会比较难。”
周志远想了想,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让宋少华先派侦察兵去桥边。能保住就保住。保不住就架浮桥。”周志远说。
五月十六日傍晚,宋少华的第一支队沿着洞里萨湖北岸出发。
湖边的路不宽,旁边是成片的水田和芦苇。
士兵们走了三个小时,天才黑透。
李长顺让一个连在路边停下来,用背包当凳子坐在地上啃干粮。
有些士兵肩膀被美式弹药带勒得发肿。他们一声不吭,把肩带往下拉了拉。
李长顺走到前头,命令侦察排在公路上散开。
侦察兵穿着从日军那里缴获的胶底布鞋。
这种鞋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排成一列,贴着湖边的树影往前走。
“离马德望还有三十多公里。明天天亮前我们能看到城北的桥。”侦察排排长说。
李长顺说:“让后面部队把速度提起来。天亮前必须咬住城北外围的日军前哨。”